晏娘站在暗处,轻声一叹,手上的玉镯闪着翠绿的幽光。 武学的最高境界是忘我,试问有谁能敌得过一个无牵无挂,心思至纯的武痴? 这回来挑战南襄的是个使流星锤的彪悍大汉,晏娘看着他在南襄剑下只走了不到十招,便像风筝一样重重摔在了地上,口吐鲜血,双眸不甘心地瞪着南襄。 南襄的背影远去后,晏娘走了出来。 地上那人还有一口气,痛苦地向晏娘伸出手,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晏娘叹息地摇摇头,蹲在了大汉身边。 找南襄比武的人都是签下了生死状的,技不如人也不能怪怨。 南襄从来不会点到为止,却也不会刻意要人性命,他就如个完全沉浸在武学中的孩童,只知尽情施展,不懂阴谋勾当,所以下手轻重也是随着对方的轻重而变换。 许多人心无仁义,出手便是死招,到头来却只能是害了自己。 大汉死死拉着晏娘,身子不住抽搐着,晏娘目视着他,柔声道: “你心脉尽断,已是将死之人,借我心头一口热血可好?” 大汉脸上现出惊骇的神情,还来不及挣扎,下一瞬,他的身子便僵硬了。 晏娘的手直直穿过他的胸前,鲜血四溅,漫过了腕上那只玉镯,殷红一片。 翠绿的光芒中,那玉镯如嗜血的恶灵一般,贪婪地吸允起那滚烫的心头血。 晏娘皱着眉,微微别过了头。 就在这时,疾风一阵,一只长袖迎面拂来,流瑟的声音急切响起: “住手,阿晏你疯了么!” 晏娘向后一跃,轻巧避过那水蛇长袖,在几步开外稳稳站定。 她眉眼淡淡,望向流瑟:“我不取他这口血,他也会死。” “可只要还有口气在,他就是个活人!”流瑟艳丽的面庞一改妩媚之态,难得地厉色起来,却是又气又急,心疼不已:“你当真不要命了么?接二连三纵那妖物吸取人心头血,这般伤天害理迟早会遭到天谴的,到时霹雳火打下,你就得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了!” 她们虽为艳鬼,却不随意伤人性命,百鬼潭受春妖管治,纵然三年前晏娘叛出,但所行之事若叫春妖知道,一样逃不过惩罚。 晏娘抚上玉镯,依旧面色淡淡:“我知道。” 她腕上的玉镯便是流瑟口中的“妖物”——乌衣。 这原本是块五华山的仙石,通体黑亮,故名乌衣,因身上的妖邪之气,被五华仙君冰封在了湖底,晏娘在一年前探入湖底,九死一生下,终于得到了这块黑石。 她将乌衣制成玉镯,戴在手上,看着它吸了第一口血。 墨色的玉镯在鲜血浸润下,一点点发生蜕变,化为了如今的翠绿光泽,却还远远不够,只有不断地吸取人的心头血,让玉镯转为月白色,最后彻底变成赤红,方可大功告成。 妖邪之气的乌衣将炼化为一块宝玉,触体生温,于修行大有裨益,是件不可多得的仙器。 这原是在百鬼潭时春妖随口提的,晏娘却在一年前蓦然想起,心念一动。 她不求飞升,不愿成仙,只为心中一个遥不可及的奢盼。 流瑟似乎明白了什么,美眸颤动,抬手指向晏娘:“你,你不惜逆天而为难道是为了那臭男人?” 晏娘幽幽一叹,波澜不惊的眼眸生了柔情:“我只想为他生个孩子。” (五) 南襄最喜欢孩子,晏西和他并肩坐在梨花树下,南襄抱着剑,说得神采飞扬: “以后若成家立业,一屋子小家伙跟在身后叫爹,男孩子我就带着他们舞剑,教他们练就一身本事,女儿我可就舍不得苛责了,必定疼在手心……” 兴高采烈的声音忽然戛然而止,南襄像想到了什么,久久的,一声叹息,看向晏西,漆黑的眼眸有些懊恼,又若有所思: “可惜……” 晏西心领神会,生生咽下了那句“可惜你是个断袖。” 流瑟来找晏西时,正看见这幅场景,南襄那望着晏西有些失神的目光叫她心头无来由地一颤。 无人时流瑟现出身形,面有愠色,不由分说地就要拉晏西回百鬼潭。 晏西不明所以,直问怎么了,不还在历练吗?流瑟一怔,讪讪地松开了手,也不知自己在气什么,闷声道: “你这笨蛋迟迟学不会媚人之术,再耗下去只会丢了老祖宗的脸。” 晏西眨了眨眼,惑道:“谁是老祖宗?” 流瑟一戳她额头:“连老祖宗都不知道,你真是投错了胎,枉为艳鬼。” 她们的老祖宗,正是史上为求美人一笑,引得周幽王烽火戏诸侯的那位—— 褒姒。 “竟是她?”晏西张大了嘴。 流瑟点了点头,觉得晏西惊奇的模样甚为可喜,不禁伸手为她别了别耳边的发丝。 “听说老祖宗原本最爱笑,一笑漫山遍野的花儿都失了颜色,便是那狐族的先祖妲己也比不上。” “那她后来为什么不笑了?” 流瑟一时语塞,艳丽的面庞想了想,道:“这我也不曾知道,年月太久远,中间的故事曲折隐秘,只隐约听说是为了一个琴师。” 晏西“哦”了一声,不知怎么,脑海中竟闪过白日里南襄那张失神的脸。 流瑟伸出五指在她眼前晃了晃,哼道:“又在想些什么,老祖宗的本事不学,可别学着把自己搭进去,媚者无疆,独不生情,这传下来的祖训你得给我记牢了。” 流瑟离开后,晏西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苦苦思考一个问题,之前流瑟说要带她走时,她怎么会一下子慌了?
有了心事的晏西吃不好睡不好,没过几天,人就怏怏的,有气无力,更别提先前一门心思勾引南襄的雄心壮志了。 南襄也脸色不佳,教着晏西练了会儿剑人就不见了,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等晚上南襄回来后,一身酒气,推开晏西的搀扶,不敢看她的眼睛。 “我,我去……妓院了。” 晏西一愣,南襄忽然抬起头,灼灼的目光望向她,咬牙切齿道: “我找了几个俊俏的小倌!” 晏西如轰五雷。 她身子颤抖起来,悲愤欲绝。 堂堂百鬼潭的一只艳鬼,苦心勾引了数月,竟还比不上风月场的几个凡夫俗子—— 大辱,奇耻大辱! 南襄此时也回过神来,酒醒了大半,悔得恨不能将舌头咬下。 他见晏西身子颤颤巍巍,一副不能接受,备受打击的模样,不由上前一步: “晏弟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瞧不起我,心里一定对我很失望……可我就是控制不了我自己……” 晏西摇头后退,满眼悲愤。 失望,当然失望,简直失望透顶,竟不曾想你如斯没有眼光! 南襄被晏西毫不遮掩的眼神伤到,身子一顿,苦恼地抱住脑袋,嘶声道: “我也不知自己发了什么疯,心烦意乱的,拼命想也想不通,就去了妓院……我想试一试,我以为我可以,可当他们扑上来解我衣服时,我竟恶心地一把推开他们,夺门逃了出来……” 南襄忽然抬起头,一把扣住晏西的肩头,眸光炙热: “我这才发现,原来我根本不喜欢男人,我只是对你有感觉,只是对你!” 晏西脑子一声嗡,尚未反应过来时,便被南襄猛地扯入怀中,一个灼热的吻迎面而下,带着酒香的少年气息瞬间萦绕全身,吻得她晕晕乎乎,直分不清西东。 她怎么会知道,南襄这段日子快被折磨地发疯了! 天晓得这是个多么大的误会,一个根正苗红、未经情事的大好少年只因闻不惯胭脂水粉的味道,对美娇娘敬而远之,身边从没出现过女人,便被两只艳鬼当成了断袖,而生平第一次萌发的情意也自以为是对一个“男人”,所以稀里糊涂地还真以为自己是个断袖,内心饱受折磨…… 天旋地转的拥吻中,南襄忽然睁开眼,一把推开晏西,抬手给了自己一个耳光。 “畜生!” 他急退几步,颤抖着身子,红了双眼。 “我明明不好男风,却对你生了这样龌龊的念头,你敬我为大哥,我却……我真是禽兽不如,罪该万死!” 南襄满脸通红的,再不敢面对晏西,踉跄着转身掉头,晏西还来不及叫住他,那道身影便风一样地消失不见了。 只留晏西站在原地,张大了嘴,伸出的手像空中飘零的落叶,一张脸欲哭无泪。 (六) 腕上的玉镯在黄昏中泛着月白荧光,晏娘坐在桌前,细细地穿引着针线。 她这段时日做了不少婴孩的衣物鞋袜,等乌衣彻底变成赤红,触体生温,她就能改变至阴的体质,生儿育女了。 心中有了期盼,恬淡的眉眼都仿佛镀上了一层光,在黄昏中显得分外柔美。 南襄便是在这时,出现在了她身前,面无表情:“饿了。” 晏娘倏然抬起头,这才惊觉天色已晚,她太过入神,竟忘了做饭。 平日南襄在林间练完剑回来,都是直接吃热气腾腾的饭菜,今日居然没有,他便提着剑来问晏娘了。 晏娘还不待开口解释,南襄便已看向她手中的绣鞋,问道:“你在做什么?” 晏娘一愣,张口道:“我……” 心头微动,她不觉就放柔了声音,目视着南襄道:“我为你生个孩子,好不好?” 南襄皱眉:“孩子生来做什么用?” 晏娘有些哑然失笑,想了想,道:“若是个男孩,就可以跟着你练剑,学一身本事,若是个女儿,就能叫你宠着,叫你带着四处……” “哦。”南襄不在意地应了一声,转身又出去练剑了,“饭菜做好再叫我。” 晏娘叹了口气,略带落寞又习以为常地笑了笑,准备去生火做饭。 南襄却忽然折了回来,看了她一眼,伸手摸向她的腹部,一本正经道:“就生三个男孩,一个女孩吧。” “为什么?”晏娘按捺不住激动,意外又欣喜。 南襄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我最近新创了一种阵法,需要四个人。” 晏娘怔住,反应过来后哭笑不得,脱口而出:“那为何还要个女孩?” 南襄不耐,又皱起了好看的眉眼,似乎嫌晏娘问的问题太笨。 “和你一起给我们做饭啊。” 秋意渐浓,晏娘的身子越发清冷,背上的旧伤隐隐作疼,刻骨的寒意漫布全身,冷得她晚上直往南襄怀里缩。 她身子一年到头都沁凉沁凉的,夏天还好,南襄喜欢搂着她睡,冬天到了,南襄就躲得远远的,她一贴近他就生气,皱着眉孩子气地把她推开。 可这回,南襄却只推了几推,见推不动晏娘,便皱着眉,嘟囔了些什么就作罢了,任由晏娘瑟瑟发抖地抓着他,汲取他身上的温暖。 黑暗中,晏娘贴在南襄胸口,哆嗦着问道,你方才说什么?好一会儿,南襄才闷闷不乐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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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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