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七眼皮抖动,脱口而出:“你被谁打了吗?” 本来满心羞涩的小山一下抬头,眨眨眼愣住,好半天她才不自在地开口:“桑,桑老师教的,我,我手法还不太熟练,可能画重了,怎么,不,不好看吗……” 孔七没说话,深吸了口气,在心中暗骂了某只骚泡狼崽子一万遍,他盯了小山半晌后,最终认命叹气,拉起她的手,径直往溪边去。 蹲在溪边,孔七毫不客气地沾了水往小山脸上擦去,一番折腾后,小山脸上满是水珠,露出了原本白嫩的肌肤,长睫微颤间,波光潋滟,又回到了那个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小山。 孔七与她四目相对,见她全身湿漉漉的,竟有一瞬间的失神,他赶紧别过头,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擦干净媳妇的脸蛋后,孔七长眉一挑,又开始教育起媳妇的内心了。 “我们已经定亲,没人强迫,两情相悦,对不对?” 小山眨眨眼,羞涩点头。 “那过不久,我就是你的夫君了,对不对?” 小山捧住脸,继续羞涩,继续点头。 “书里怎么说的,以夫为天,对不对?” 小山充满爱意地望着孔七,再继续点头。 “那你听我的,还是听那桑老师的?” 小山已被一步步忽悠得深信不疑,一边点头,一边作乖巧状。 “听夫君的。” 孔七满意地笑了,一拂袖,白衣翻飞。“那行,我现在郑重告诉你,我娶亲从不在乎长相,反正娶谁都没我好看,你明白了吗?” 小山这回一愣,傻傻的还没反应过来时,孔七已经探过头,覆上她的双唇,将她压倒在了溪边的草地上,辗转深吻。 两个身子缠绵交叠,气息萦绕间,小山已被吻晕了头,只听到孔七在她耳边低叹:“我怎么就有你这么傻的新娘……”
第22章 番外四 一叶好梦 中秋节那天,春妖受广寒宫的玉兔姑姑所托,去了一趟人间。 他落脚的地方是渝州城,是夜月朗风清,城中烟花灿烂,他脚踏蓝莲,衣袂飞扬,避过凡夫俗子的耳目,径直入了安府后院。 是了,安府,安云岫与秦素欢的家,而春妖要见的人,正是雪鸣。 “你姑姑亲手做了月饼,托我来看你一看,你当日散去千年修为成全素欢,一朝打为原形,如今数年过去,又到了中秋团圆的日子,今夜人人携家带口,上街赏灯望月,唯你孑然一身,孤苦一人,你可后悔?” 后院里,风声飒飒,春妖抱着雪鸣坐在树梢上,伸手抚过他雪白的皮毛,叹息开口。雪鸣抖了抖一对粉嫩的长耳,水灵灵的眸子在月下闪闪发光。“能守在她身旁,朝朝暮暮,看她嫁作人妇,儿女绕膝,有什么可悔的?” 未了,他从春妖的“魔掌”中挣脱出来,咬了口食盒中的月饼,“倒是潭主您,年年来,年年都是同样的问题,可见百鬼潭少了我这般钟灵毓秀的人物,潭主的确无聊得紧。” 春妖哑然失笑,摇摇头,一指明月:“你不后悔,上面那广寒宫里,你姑姑却心疼得很。”说着他一拂袖,又去拎雪鸣两只耳朵,“她怜你孤苦,此番再不忍你流落在外,特求我带你回广寒宫,你愿跟我走么?” 话一出,雪鸣毛茸茸的小身子立刻一颤,风掠树梢,天地间仿佛都静了下来。他仰头与春妖四目相对,眸光闪烁,许久,春妖弹了弹他的长耳朵,一声叹道:“就知道你不愿离开她,也罢,你便在尘世中多陪她几年吧,反正凡人的寿命很短,几十年花开花落,一眨眼也就过去了,到时你再随我回广寒宫也不迟。”
春妖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想过“轮回”二字,他深知雪鸣痴情,却不知他日后会痴情至此,居然守着素欢过完一世还不算,还守着她的轮回过了许多许多世,与在海底墓中,盘踞于棺木之上,守着假面夫妇的浮衣不相上下,叫百鬼潭众人多有唏嘘,但那,都是后话了。 且说今夜月皎皎,春妖拂袖离去时,雪鸣却破天荒叫住了他。 “潭主说得对,凡人的寿命的确很短,短得眨眼即逝……” 风过耳畔,他呢喃着,漂亮的一双兔眸目视着春妖,若有所思,却是忽然笑了:“每年中秋都不曾许过什么愿,今年,潭主便赐雪鸣一夜好梦吧。” 素欢一家四口走在街上看灯,渝州城每年的中秋都十分热闹,今年也不例外。安云岫一手搂着娇妻,一手牵着孩子,前头还蹦蹦跳跳着一个。 他在渝州城里是出了名的好福气,年纪轻轻便考取功名,仕途步步高升,相貌人品家世无一不全,还坐拥一个温柔的娇妻,与一对漂亮的龙凤胎—— 哥哥小名叫安安,妹妹小名叫素素。 安安与素素,出生起便握紧的双手,一生一世也不会分开,就像安云岫与秦素欢,一生一世也不会分开。 烟花绽放在头顶,月下行人如织,安云岫贴心地为素欢披上斗篷:“起风了,小心着凉,娘子,累了么?累了咱们就回去……” 他话还没说完,前头蹦跳的安安已经回过头,表示抗议:“不,不要回去,还没玩够呢!” 身旁的素素也做了个鬼脸,一溜烟跑去牵哥哥的手,笑嘻嘻地“同仇敌忾”:“对,才刚出来呢,我们才不回去,爹爹就知道心疼娘亲,一阵风吹来都怕把娘亲吹倒了,要回去爹爹和娘亲回去就好了……” 两个孩子口无遮拦,笑声飞上天边,有路人好奇望来,安云岫俊美的脸一下就红了,瞪了一眼自家不省心的龙凤胎:“不疼你娘还疼谁?疼你们这两个小鬼头吗?” 素欢哭笑不得,眼见夫君与孩子又闹腾起来,刚想开口,却是一阵风吹过,花灯摇曳,天地间风云变色,她被吹得捂住脸,发梢飞扬,再次睁开眼时,街道已在一瞬间被定格住了—— 行人脚步停驻,空气仿佛凝固,所有人一动不动,包括本要上前抓住两个顽皮孩子的安云岫,整座渝州城像是一刹那被冻结了,只有素欢一人不在其中。 她像坠入一场梦中,惊诧地看着月下走出一道身影,一道雪白的身影。那人眉目染了月光,肤白胜雪,一双眼眸水波潋潋,是不同于渝州城普通男儿的出尘风华,宛若天人。 奇怪的是,素欢怔怔地看着他,既不觉得害怕,也不觉得荒诞,只是觉得眼前这人熟悉莫名,叫她情不自禁就问了出来: “你……是谁?” 多少年过去,还是雪鸣第一次能化作人形,走过月下,走到素欢面前,他望着她笑,并不开口,于是素欢便又怔怔地补充了一句:“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湖面上一叶兰舟,水波粼粼,倒映着雪鸣与素欢的身影。 “这是梦么?” 素欢站在夜风中,衣袂翩飞,仍觉得一切不可思议,但更不可思议的是,她被他带到这,与他泛舟望月,竟然一点也不害怕,只有种如遇故人之感,仿佛多年来,梦中那个朦朦胧胧的身影,终于能清晰地触碰到了。 月下安详静谧,一叶兰舟随天随地,随心随欲。素欢靠在雪鸣肩头,两人并肩赏月,偶尔对望一眼,相视而笑,说上几句话,但更多时候都是不说话,只是望着天上一轮明月,享受夜风掠来的清逸。 湖面上不知何时响起缈缈笛声,空中蓝莲绽放,莲上一人墨发如瀑,发间额环闪烁着阵阵荧光,是叫天地都失了颜色的清冷风华,正是春妖。他横笛立于风中,吹起一曲又一曲,无尽的离人哀伤,飞过湖面,飞上皎月,飞入了广寒宫中…… 这就是雪鸣想要的一叶兰舟,一叶好梦,多么简单,而又多么奢侈。生于天地之蜉蝣,短暂到连春妖都不忍心打搅,却还是在笛声停下的时候,一拂袖,叹息飘过湖面——“雪鸣,时间到了。 ”素欢再次睁开眼时,耳畔正好响起安云岫的声音,他上前抓住了两个顽皮的孩子,一大两小笑闹着:“小鬼头,回去再收拾你们!” 花灯摇曳,明月皎皎,依旧是热闹的街道,依旧是如织的行人,熙熙攘攘间,再平常不过的凡尘气息。 一刹那入梦,一刹那梦醒,风过无痕,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样。素欢眨了眨眼,半天没回过神来,安云岫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放开一对儿女,走过来揽住她,关切地问道:“怎么了,丢了魂似的。” 素欢好半天才一个激灵,长睫微颤,反应过来:“我刚刚,好像,好像做了个奇怪的梦……”安云岫失笑,将她遮风的斗篷又裹得紧了紧,温柔道:“不过晃了下神,怎么就做了奇怪的梦,风大了,看来咱们还是早点回去吧。” 安安与素素一路嬉闹着,一家四口向归家的方向走去,而走着走着,素欢忽然抬头,喃喃开口:“我好像梦到,月亮里走出了一个人……” 夜风飒飒,拂过她的眉角发梢,仰头间有什么无声淌下,她怔怔抚去,竟是一行晶莹的眼泪,她有些惊诧,不知眼泪何来,不知哀伤何去,只是声如梦呓:“真是奇怪的一个中秋……” 她更不会知道的是,暗处有道雪白的身影,默默注视着他们一家四口的背影远去,说了最后一句话——只盼你年年岁岁,团团圆圆,一生平安喜乐,终老渝州城。
第23章 番外五 万灵齐欢 (一) 除夕这天,烟花漫天,万灵齐欢,百鬼潭也迎来了一年一度的《百鬼联欢晚会》。 主持人:孔澜,千夜,齐灵,碧丞。 别问为什么没有女的,请听主持一哥孔澜原话:“我们四往那一站,就是百鬼潭的门面担当,哪个女的有我们‘百鬼boys’好看?刷脸,任性!” 话音未落,几支乌羽箭已经嗖嗖嗖射出,杀气凛凛地钉在了台上,台下的乌裳一身黑衣,目光凌厉:“烂孔雀三天不打,你还上房揭瓦了是吧?” “咳咳。”孔澜抖了抖五彩斑斓的孔雀礼服,瞪了一眼憋不住笑意的千夜,“这个,家有悍妇,悍妇,看我回去怎么收拾她……那个,咱赶紧进入下个环节吧,请看前线记者薛连姑娘,第一手为我们带来的台前幕后的故事。 ”好,画面转到百鬼联欢晚会的后台,一袭雪衣的特派记者,美貌的薛连姐姐正在对即将上台的百鬼们进行采访。 “小山,看你现在还在抡大锤,你和孔七今晚究竟表演什么节目呢,能向我们透露一下吗?” 偌大的后台梳妆间里,其余的妖精们全在试衣服的试衣服,化妆的化妆,只有小山还挺着个清秀的小身板,风也似地抡着两个大锤,一见薛连将话筒递到她面前,她赶紧放下大锤,挠了挠头,乐呵呵地开口: “干娘,我和阿七的节目可有新意了,全靠我手里这对大锤,它叫《胸口碎大石》,很有难度的,我现在还在练习呢……” 话还未完,已经被角落里一阵咳嗽声打断,“谁说叫《胸口碎大石》的?”开口的不是别人,正是再也听下去的节目策划者孔七,他扭头向薛连示意:“明明叫《东风夜放花千树》,是个魔术节目,到时两大锤子抡下去,满天星如雨,别提多美了……啊对不起,干娘,不能再透露了,总之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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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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