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你姐姐”磨牙脱口而出,“你怎么当得了我的姐姐。” “你这小鬼,顶多七八岁不得了,我还当不得你的姐姐”她瞪了他一眼,“我今年都十八岁了。” 磨牙叹气“好好,我叫你山海。” “要让我看起来像你妹子,起码你得再过十年呢。”她恢复了轻松的神态,旋即又垂眼一笑,“就是不知道我还能不能等十年。” “山海,我现在很糊涂。我好好地跟我的同伴走在山路上,怎的就被你家的人给劫来这里了”磨牙拉住她的袖子,“你有任何苦衷都可以跟我说,就算我不能帮你,只要让我找到我的同伴,他们一定可以。所以我们不能一直躲在这里,我们要想法子离开” 温山海为难地看着窗户“磨牙,出去就可能被吃掉的。那个东西在找你,它总是先吃掉小和尚,再来咬我,它一咬我我就会消失一部分。而我除了暂时帮你隐藏行踪,什么都做不了。” 磨牙皱眉“你对你曾经的夫君们,都说过同样的话,也做过同样的事吧。” 她愣了愣,似乎陷入了很远的一段回忆。 “好像是。”她轻声道。 “但他们还是被吃掉了不是吗”磨牙直言,“所以你要我留在这里是行不通的,如果外头真有一个要吃我的怪物,那么不管我怎么躲,它都能吃掉我。” “那该怎么办”她发愁地看着他。 “不能坐以待毙。”他认真道,“我们出去越宽广的地方,生机才会越多。” “可是”她还在犹豫。 “出去再说”他抓住她的衣袖,“你信我。出家人不打诳语。” 她看着他坚定的眼睛,说“磨牙,你看起来并不像一个小孩子。” 磨牙一怔,有些尴尬“这个以后再讲吧。我再去试试打开窗户,你来帮我。” 他站起身,朝她伸出手。 她咬咬牙,隔着袖子抓住了他的手。 磨牙又一次跟窗户较上劲,这回,温山海跟他并排而立。 当两个人一起发力时,顽固的窗户突然变成了普通的窗户,一推就开。 刺眼的光线落下来,磨牙半眯起眼睛,也不管窗外是什么,对温山海道“我先出去,安全的话你再出来。” 说罢,他爬上窗户,深吸了口气,“刷”一下跳了出去。 脚下踩到的是坚硬的地面,天知道自己是从多高的地方跳下来的,磨牙只觉得双脚震得发疼。 刺眼的光消失了,他看见地上落着自己斜斜的影子,抬头,蓝天白云暖阳,四周一片街市,大小道路阡陌纵横,房屋楼宇错落有致,看着眼熟,好像在被掳去温家的路上,黑衣人的马队曾经过这样的地方。所以,原来他们一直被关在离温家很近的集市里
他从地上爬起来,回头朝窗户的位置看去,却立刻呆住了,身后只得一条看不见尽头的大路,空空如也,他就站在路中间,莫说窗户,连房子都没一间。 他慌了,忙对着空气大喊“山海山海你看见我没有快出来啊” 话音未落,半空中飞下来一个人,不偏不倚砸到他身上,两人倒地,磨牙疼得直嚷嚷。 温山海从地上爬起来,愕然地环顾四周“怎的是这里” 磨牙揉着磕疼的脑袋,说“你若是再重一些,也就不劳怪物来取我的命了。” 她四下打量一番,喃喃道“这是天水镇的集市” “集市”磨牙站起来,左看右看,越看越惶惑。 集市上,没有一个人。 空中也没有一只飞鸟,偌大的地方连一只蚊虫都不见,磨牙不甘心地往最近的几间店铺里钻,确实空无一人,无一例外。 整个世界都是空的,连声音都没有。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磨牙看着她。 “是天水镇的集市,没有错。”温山海站在一个面人摊前,插在木架上的面人颜色鲜艳,好像刚刚才做出来似的。她拿起一个憨态可掬的女娃娃,“这是面人刘的摊子,好多年了,一直在这里。后来面人刘死了,他的儿子天天坐在这里。” “可是没有人。”磨牙嘀咕着。 “也没有怪物的踪影。”温山海忽然回过头,欣喜地说,“我们运气真好。兴许怪物去了离我们很远的地方。” “是么”磨牙有点不敢相信,但是放眼看去,四周确实一片宁静,没有任何危险的信号。 “好难得街上一个人都没有。”温山海举着面人,孩子一样跑过来,抓起磨牙的手道,“你陪我好好逛一逛吧,我好些日子没能舒舒服服地出来走走了。” 说罢,也不管磨牙同意与否,她带着他在集市里乱穿,一会儿跑到干杂铺里抓一把干果吃,吃完了又钻到铁铺里拿起铁锤胡敲乱打一通,打够了又溜达到首饰店里,把各种朱钗往头上挨着戴一遍,最后带着一脑袋发钗心满意足地离开。磨牙看出来了,她此刻的乐趣就是把各行各业挨着祸害一遍。 没有人指责,没有人叫骂,她玩得不亦乐乎,开心两个字简直写在了额头上,好像完全忘记了在小房间时有过的担忧与惶恐。 磨牙被她从这里拽到那里,所有的问题都被她突如其来的放松与欢乐给堵了回去。 “山海,我们” “你看这块布料如何,花纹颜色都好看吧” “好看好看,我是想说” “那边是卖书画的地方,有张暮色荷花画得特别好,我一直想买回去送给我娘。”
第59章 照海3 “山海啊,你” “快来看快来看” 本来应该紧张压抑的气氛,变成了这样的对话。 但也奇怪,这么一闹,磨牙居然也不由自主地松弛下来,随遇而安的心情渐渐弥漫开来,至于那个只听见过声音的怪物,好像已经失去了令人恐惧的资格。 两个穿着喜服的家伙,成了街头唯一现鲜活的颜色。 从东到西,从南到北,温山海一路都没停过,任何地方她都有浓厚的兴趣,哪怕是个剃头的小摊子。磨牙只觉得自己把一辈子的集市都逛完了。 一直走到一条巷子里,温山海急不可耐的步伐才停了下来。 大门紧闭的宅子横在巷子的中间,青砖灰墙,几枝翠嫩的竹叶越过墙头,清幽雅致。 “清岚书院”磨牙看着屋檐下的牌匾。 温山海起码在这座书院外站了半盏茶的工夫,她既不走,也不进去,就站在门口呆呆地看。 不过就是座小小的书院,何至于看得这么入神 “山海,山海”磨牙拽了拽她的袖子,“你站在这儿好久了。” 温山海这才回过神来,说了声“哦。” “有什么有趣的东西在里头”磨牙好奇地问。 “若麟在里头念书。”她依然看着书院大门,说出这个名字时,她红了脸。 “若麟”磨牙见她这个神情,心头一揣摩,试探着问,“可是你心上人”他相信她这样的姑娘一定是心有所属的,而且肯定不会是一个和尚。 她点点头,痴痴地看着面前紧闭的大门,好像一直盯着看,里头就能走出盼望的人似的。 “我也曾在这里念过书。”她忽然道,“书院的先生待我们很和气,就算我跟若麟作不出诗来,他也不责罚。”她像是回忆到了什么好事情,笑出来“我们俩大约是先生教过的最笨的学生了。但若麟弹琴的本事,书院里谁都比不上。初夏的好些个傍晚,他在河畔柳下抚琴,我在琴声里念书识字,我们很少说话,但只要互看一眼,就知道对方此刻的心情。”她顿了顿,眼神黯然起来,“若麟说要娶我,要请媒人去我家提亲。” 表情跟事件不匹配,磨牙小心问道“你娘不同意” 她笑笑“我娘把我锁起来了,不许我再见他。” 又是有钱丈母娘嫌弃穷女婿的老戏码磨牙猜测道“可是这位公子的家世” 她忽然转过头,认真地看着磨牙的眼睛“我娘跟我说,在你成为一个真正的人类之前,你没有资格拥有任何一段姻缘。而且,就算你现在是一个普通的姑娘,我也不允许你嫁给一个只剩半年性命的人。” 这两句话太复杂了磨牙在心里来回琢磨了好几遍,才后知后觉地吓了一大跳,脱口而出“你你不是人类” 温山海笑看着他“我是媪姬的女儿,怎么可能是人类。” “媪媪姬”磨牙结巴着,好像从没听过有这种妖怪 “传说中以亡者为食的妖怪。”她坦然地说,然后看着满脸一言难尽的磨牙,“你怕我了” 磨牙摇头“我不怕妖怪。并不是所有的妖怪都会伤害旁人。” 她的嘴唇扬起了一条好看的弧线“谢谢你没有一溜烟逃走。” “我好奇的是你娘阻止你的理由。”磨牙努力让自己忽高忽低的心情平复下来,“她自己不也是妖怪么你爹也是妖怪所以不许你跟人类通婚” “我爹是人类。”她苦笑,“但我没见过他。我娘说我出生前,他就离开我们出家当和尚去了。” “啊”磨牙脑子里立刻跳出了一场大戏,女妖怪因为情郎出家,于是迁怒全天下所有和尚,并用最匪夷所思的法子报复无辜小和尚,以此平复内心的愤怒 “我娘说她一定要留着自己这条命,直到再见他一面,亲口听他说一句他不要他的妻子跟女儿。她永远不接受不告而别。”她叹气,“我娘本应是个柔软的女人,但执念会让人坚如铁石。” “你爹还活着”磨牙又问。 “我娘说他就在天水镇与襄阳城之间的云渡寺里。”她望着天空,眸子里飘过变幻着形状的云朵,“她说她抱着我在云渡寺外跪了七天七夜,可我爹还是不肯出来相见。她妖法不够,突破不了寺庙里设下的结界,只能等,等到第八天的傍晚,等到漫天落雪,等来的却只是一张纸,上头写了四句话人妖殊途,缘尽于此。山水自在,苦海有边。我娘说她离开云渡寺的时候,一滴眼泪都没有了。” 磨牙听罢,连喊几声阿弥陀佛,摇头道“纵然你爹跟我一样都成了出家人,我也不能偏帮他,你娘不过是想见他最后一面做个了断,他抵死不见又何必呢。身为男子,自该有男子的担当,不见又不断,这算什么呢。” 她看着磨牙,语气有些惊奇“看你年纪不大,对世俗人情竟也有这般的见解。” 磨牙双手合十“我身在空门,若不知众生之苦,又谈何救众生之苦。我行走人世这些年,见过的人跟事也算不少。你不要把我想得太蠢钝。” 她笑出来“瞧你的口气,活像个上百岁的高僧似的。” 磨牙尴尬地笑笑,又问“那你跟你的若麟后来怎样了为何你娘要说他只得半年性命” 她回过头,看着墙头那几枝翠竹发愣,半晌才说“若麟半年后病故了。” “啊”磨牙瞪大眼睛。 “其实我早就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离开这个世界。”她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些轻轻摇晃的竹叶,“我是媪姬的女儿啊,媪姬最大的本事,是能断人死时。我们能看出人类还余下多少寿命,从无差错。这也是我们被视为不祥物的根本原因。人类厌恶我们的诚实,我们告诉他们的数字越少,他们越愤怒,好像我们不说,他们就不会死去一样。真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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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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