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之间,磨牙便被拽到了半空中。 “磨牙”清醒过来的温山海大叫,用力拽住他的手,“不要不要松手” 两个人都悬在半空中。 “不要被他吃掉,求你了。”温山海泪如雨下,“我娘要我做一个人类,我不想这样,我不觉得当妖怪有什么可耻的我不怕看见别人的死亡,那只会让我更珍惜和他们在一起的时间,我不怕别人嫌弃的眼光,总有人不会嫌弃我。我只怕我连自己都当不成我不想消失,我不想被这个怪物占据身体,我不想忘记我有过的一切。” 磨牙愣了愣,旋即觉得手中一滑,眼见着温山海落回了地上。 “山海”他大喊,再一回头,却见一张深不见底的大嘴就在眼前,那里面没有舌头也没有牙齿,只有一圈又一圈的漩涡,万劫不复的气味汹涌其中。 这条性命要交待在这里了 桃夭又只能一个人了 柳公子的愿望也要落空了 滚滚呢,不会从此变成一只流浪狐狸然后被人抓去吃掉吧 阿弥陀佛。 他紧紧闭上了眼睛。 身体好像在飞快地旋转,说不清是热还是冷,一阵阵刺痛从脑子里扎出来,很快扩散到全身。 混沌的黑气之中,他蜷缩着身子,不断下沉,所有的画面与声音都在这一刻截断。 突然,他睁开了眼睛,一道绿光从眸子里闪过。 黑暗里的光越来越强,伴着巨大的轰鸣声,天空、街市、怪物、包括温山海,整个世界都被搅碎了 许婆婆突然倒在地上,像吃了毒药的老鼠一样抽搐,灰暗的双眼瞬间胀满了血丝。 从她手指里长出来的丝线也在此刻四分五裂,落地成灰。 温夫人第一个被吓到,扑上去扶住她,连声道“许婆婆你怎么了你说话啊” 秦管家虽然吃惊,但依然保持着镇定,只是站到温夫人背后,随时准备扶住可能会倒下来的她。 “桃夭,你来看看。”那边的柳公子,盯着床上的两个人,朝桃夭勾了勾手指。 桃夭上前一看,温山海的眼角有泪水流下,但人还是没有醒转的迹象。 “怎会这样”柳公子看着她,“你什么都不做” “我做不了。”桃夭坦白道,“等着吧,应该有什么事发生了。” 话音刚落,磨牙呼一下坐起来,大喊一声“山海” 柳公子吓得差点从床边掉下来,桃夭还好,稳如泰山地揪住他的耳朵,斥责道“醒就醒了,鬼叫什么” “啊啊,疼”磨牙捂住耳朵,龇牙咧嘴地看着他们,突然愣了片刻,旋即从床上跳下来,一把抱住柳公子,眼泪鼻涕地号道,“是柳公子没错吧是你们吧你们来了你们没把我卖了” “我的确是把你卖了,是你抱着的这个人非要把你弄回来。”桃夭若无其事道。 磨牙呜呜道“柳公子我以后每天给你念十遍平安吉祥咒。” 柳公子皱着眉头把他从身上扒拉下来“我只是不能忍受别人动我的口粮,更不能忍受你把鼻涕蹭到我衣裳上” “让我抱一会儿吧,我太激动了。”被扔开的磨牙拼命把身上的喜服扯下来,然后锲而不舍又扑上去,死活要抱着柳公子号啕大哭。 房间里的两种情绪对比鲜明,大难不死的喜悦与暴毙当场的意外。 许婆婆死了,有血从她的鼻子跟耳朵里流出来,干瘪的身体静止在一个狰狞的姿势里。 温夫人用近乎嘶吼的声音喊着许婆婆的名字,秦管家把她紧紧抱住,不让她再做出任何徒劳的动作。 听到温夫人撕心裂肺的喊叫,磨牙突然松开柳公子,大梦初醒般倒吸了一口凉气,旋即扑到床边,紧张地抱住毫无动静的温山海,边摇边喊“山海山海你醒醒没事了你睁眼看看我” 没有任何作用,温山海连眼皮都没颤一下。 桃夭上前摸了摸她的额头与脉搏,又掀开眼皮看了看,淡淡道“别摇了,死了。” 磨牙愣住,僵硬地转过头看着她。 “看我也没用。”桃夭看着温山海,“好在她有人的血统,不然连全尸都留不住。” 轻飘飘的话,传到歇斯底里的温夫人耳中,她骤然安静下来,惶惑地看向婚床那边“秦管家,她在说什么” 秦管家沉声道“她说山海小姐死了。” “不可能”她喃喃着,突然疯了一样挣脱秦管家,冲到床边一把抱起自己的女儿“山海你看看娘娘在这里,娘说过等你好了就带你去见你爹,你不是一直很想见他吗” 回应她的,只有温山海渐渐冰凉的皮肤。 她用力抱着女儿,想把自己的体温都给她似的,泪水夺眶而出“山海,娘向你保证,一切都会好起来。你只要睁开眼睛就好山海” “夫人”秦管家的拳头攥得咯咯响,“山海小姐已经走了。” “胡说”温夫人突然尖叫出来,“你给我滚” 一个滚字出口,她自己的灵魂仿佛也跟着滚远了,一口气堵在心头,天旋地转,再也无法支撑。 所有的期待与盼望,都碎了,每块碎片都成了割裂心脏的刀,刀刀见血。 秦管家抱住昏厥倒下的温夫人,坐在地上一言不发,比雕像还安静。 生死都来得太快了。 桃夭看着秦管家,说“连我桃夭都不敢说有本事把妖变成人,你们太大意了。” 她瞟了许婆婆的尸体一眼,又道“那老货实在玷污了大夫的名声。她说的赤玄绳根本不是什么神奇的法器,不过是用毒虫加蛊术炼成的邪物。这玩意儿根本不是丝绳,而是一条虫,一条从施术者身体里长出来的,可以蚕食魂魄的妖虫。她使出来的,压根不是合婚之术,而是鸠占鹊巢的邪术。” 秦管家缓缓抬起头“鸠占鹊巢” “我看这老货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帮你们。”桃夭撇撇嘴,“她看上的,是你们家山海小姐的躯体。人老了,多少是怕死的。纵然是许婆婆这般有本事的人,也抵抗不了时间与死亡,谁不想重拥青春美貌与无限生命。你们当她是救星,把自家底细和盘托出,恐怕正合了她的意。这么好一具躯体,半人半妖,青春不老,只要稍微动动手脚,就能据为己有,何乐不为。” 秦管家愕然“你你是说她根本不是在为山海小姐清洗妖魂” “你当是脏衣服么,说洗就洗”她白他一眼,“魂魄看似虚无,其实是世上最坚韧的东西。要把自己的魂魄放进新躯体的前提,是在不损伤躯体的情况下,让它失去主人。我也不是第一次遇到想偷人家身体的东西了,使出的伎俩也是大同小异。
第64章 照海8 温山海半人半妖,直接蚕食掉她的魂魄对老货这种凡人来说太难,所以她才编造名目,骗你们抓小和尚来,先将小和尚与温山海魂魄相连,以男童之魂的纯净与出家人的佛性抵消妖魂的一部分力量,而她则驱策妖虫进入温山海的身体,先吞掉小和尚,令妖虫力量更强大,再慢慢吞噬掉被弱化的温山海的魂魄。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事,一个小和尚的魂魄是不够的。简单说,老货想吞掉一个对她来说太大太坚硬的食物,所以她必须先用一件工具去软化甚至稀释食物,然后呢,把工具一起吃了,等更有力气了,再去啃东西就更容易了。”桃夭看向床上的温山海,“老货比较聪明的是,她把邪术以合婚术的架势摆出来,骗过你们这些懂点术法但又半吊子的蠢东西。一旦温山海的魂被吃干净,老货就能取而代之。你们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让真正的温山海消失罢了。魂都没了,那个躯体还能算是你们的山海小姐么吗” 秦管家沉默许久,低声道“她不是这样说的她怎能这样夫人那么信任她” 磨牙听罢,呆呆地看着桃夭“我刚刚一直跟她在一起,我们从房间里逃出来,然后在天水镇的集市上聊天散步。她说,去到她那里的小和尚都被吃掉了。每吃掉一个,她的身体也会被怪物吃掉一部分。一个巨大的黑色怪物找到我们,我掉进它的嘴巴里” “你的魂魄一直在温山海身上,你所看见的一切都来自温山海的意识,她的意识千变万化,形成的世界也是千变万化。妖虫也潜伏在那里,可能以你说的怪物模样,或者是别的形态出现,先吃掉你,攒足了力气再去啃噬她的身体。”桃夭淡定道,“如果这回他们抓来的小和尚不是你,也许老货已经成功了。” “不不,这些都不重要。”磨牙抓住桃夭的胳膊,“你把山海救回来行不行她怎么就死了呢” “不行。”桃夭直截了当,“说多了你也不懂,反正老货的法术被强行摧毁时,温山海就已经死了。除非时光倒流,一切重来,否则她永远都不会活过来。然而我只是个大夫,没这样的本事。” 磨牙的手垂下来,长长地叹了口气“她跟我说,她不觉得当妖怪有什么可耻的你们,难道从来没有问过她自己想过怎样的日子吗” 柳公子皱眉扫视着着房间里的一切,说“真是一塌糊涂。” 然后,冗长的沉默。 秦管家把昏迷不醒的温夫人抱起来放到床上,跟温山海并排躺在一起,然后细心地替她们盖好被子。 做完这一切,他坐到床沿上,回头看着桃夭他们,语气里有莫名的释然“我是很早就认识夫人的。” 盛夏的坟场里,磷火比萤火虫还好看。 这句话是惊蛰说的,他舒服地躺在草庐下,摸了摸她的头,说“对吧” 幽蓝的磷火在不远处飞舞,她缩着身子坐在他身旁,瑟瑟发抖。 实在是没有心情去欣赏“美景”,作为一只刚刚差点灰飞烟灭的妖怪,她现在还是惊魂未定。 一个时辰前,她被绑在写满符咒的木桩上,一群男女嬉笑着站在她面前,有人拿着桃木剑,有人托着照妖镜,有人举着锋利的刀。 “一张网就抓住这玩意儿,我还没往上头下咒呢,媪姬真是给所有妖怪丢脸啊。” “一点成就感都没有呢。算啦,凑个数吧,是九十八只了吧” “对。老涂老姜他们都输定了,他们这些小门小派怎么能跟我们比。” “不过他们也不弱呢,前几天不是还在北教场那边烧死了三只猫妖吗哎呀,那味道太了。” “好像是先把猫皮扒了才点的火吧,猫妖也真命硬,皮都没了还是活的,叫得那叫一个惨。” “别扯那些了,这只怎么处理”
“先挖了她的眼睛吧,媪姬这种不祥之物,专看别人的死期,恶心。” “好啊,先挖她的眼睛。” 符咒像火一样缠绕着她的身体,她动弹不得,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怎么了她从有记忆起就安安分分地住在荒僻的乱葬岗里,除了觅食,她没有任何多余的活动,完全没有招惹他们的机会。这次不过是偷偷去市集里看看花灯会罢了,为什么抓她,还要挖她的眼睛 锐利雪亮的尖刀在一个年轻姑娘的手里晃动,她长得很不好看,看向自己的眼睛里除了嫌弃与鄙夷,还有微妙的妒忌。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44 首页 上一页 4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