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这样吧,说不定在找百妖谱这件事上,司家兄弟以后还能帮上一点忙呢。她暗自搓了搓手。 总之呢,其他都好说,就是厨房的老张日子惨点儿,毕竟给他打下手的是柳公子油温不能很好地控制把食物炸成焦炭就罢了,切菜不讲刀工切得一言难尽也罢了,可他怎么能往用各种蜜饯甜品熬制的八宝粥里加葱花呢老张可费解了。问他,他反问为啥甜的东西不能加葱花,烹饪不就是要发挥最大的想象力么 也亏得老张脾气好,若换了别人,大概已经把粥碗扣他头上了吧。 “柳公子啊,对待食物其实跟与人交往没两样。”老张一边重新熬粥一边说,“喜欢安静的人,你非把他往闹市里扔,他不高兴,会怨你。喜欢闹腾的人,你偏将他锁在屋子里,他也不高兴,也怨你。所以,甜粥加葱花,不会好吃,既浪费了食材,吃的人也觉得怪异。”他耐心地搅和着锅里的米,“世上大多数的事情,还是有规矩的,不照着来就容易出事。” 柳公子撇撇嘴,把这个貌不惊人的年过花甲的老厨子又打量了一番。他年轻时个子应该挺高,只是如今背脊已微微有些驼了,但手却特别稳,不论掌勺还是拿刀,每一下都觉得铿锵有力,完全不会出错似的。桃夭对老张印象很好,主要是因为她每回摸去厨房偷吃,都不会空手而回,就算没开灶没做饭,只要老张在,必然变戏法似的给她找出好吃的来,看她吃得喜滋滋的样子,老张总是很高兴,让她多吃点多吃点,说吃得多才长得好,她这个年纪应该再长胖一些才是。 粥熬好之后,老张在围裙上蹭了蹭手,从碗柜里取出一盘小鱼来,放到锅里焙到酥脆。 “很香啊”柳公子用力闻了闻,旋即伸手便要去拿来吃。 老张赶紧端着盘子闪开“这可不是给你吃的。” 扑了个空的柳公子不满道“行了行了,知道你是拿来下酒吃独食的,不吃就不吃了。” 老张“扑哧”一笑“你随我来。以后我不在的时候,这工夫就交给你了。” “干吗” “跟我来便是。” 老张又拎了个水壶,领着他出了厨房,径直走到司府后门。出了门,老张往旁边的墙根下走了几步,那里摆了几个空碗,空碗旁边还有一个用木板钉成的箱子,箱子上还钉了一层防雨防风的油布。 柳公子看着老张蹲在墙根下,小心地往碗里加了大半碗干净的白水,又把小鱼干满满装了两碗。 远处,隐隐传来几声猫叫。 “都是无主的野猫,饥一顿饱一顿。”老张拍拍手站起来。 “这些都是你准备的”柳公子看着那些东西,不论碗还是箱子,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有剩余的食物就拿来这里,反正又吃不完。”他看着远处,笑,“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可见是饿得很。这些猫啊,没人管,全靠自己活着。我能给一餐是一餐吧。” 柳公子道“野猫通常活不了很久。” “是啊。”老张笑笑,“来我这儿的猫都换了好几拨了,那些没来的,应该是没了。在世上杀出一条血路,让自己尽可能走得更远些,挺难的。” 柳公子重新打量他一番,撇撇嘴“你一个厨子,说话倒是有意思。” “我是个有意思的厨子嘛。”老张哈哈一笑,拍拍他的肩,“以后如果我不在,这些工夫就给你了。它们就爱吃小鱼干,鸡肝鸭肝煨饭也行。”说罢又有点担忧,“就是你千万别给里头放葱花” “你这老头怎么那么烦,我英俊的面貌天才的厨艺你不记得,就记得葱花葱花” “不要激动啊年轻人,我年轻时也不比你差,也很英俊咧。” “我不信” “真的咧” “我不信” “好了好了,回去我再教你做几个菜如何” “葱烧鱼如何” “你真是喜欢葱啊” 今天下起了小雨,到中午才停。磨牙帮桃夭打扫马厩,滚滚在苗管家专门为它开辟出的一块围起栅栏的领地里带着它的鸡兄弟们散步,时间一长,这些鸡好像也不再惧怕它,乐呵呵地跟着它走来走去。反倒是那只公鸡,只要心情不好就满世界啄着滚滚的头顶泄愤,长此以往,真怕它就算修成人形也是个秃子了 司静渊依然被关在房里,三餐会按时送过去。桃夭帮忙送过一次,只看见他从窗户后面露出可怜巴巴的脸,胡子也不刮,还故意伸出两只手乱晃“桃丫头你来啦,来陪哥哥说会儿话呗,好无聊啊我”真真是一点大少爷的样子都没有,简直怀疑他跟司狂澜是不是一个爹妈生的两兄弟,两个人之间起码差了二十个柳公子 “好好吃饭吧大少爷,你离出狱还有好几天呢。”桃夭笑嘻嘻地朝他吐吐舌头。 “别走别走啊。”他抱着饭碗戳在窗前,边吃边问,“就算不陪我聊天,好歹也跟我说说最近外头发生了啥有意思的事。哎呀,我天生自由不羁的灵魂,一天不去外头我都难受澜澜太坏了,知道我这个弱点,非把我关起来。” “凭你的本事还走不出这房间”桃夭狡黠笑道。 “我不是不想澜澜不开心么。”司静渊扒拉着饭菜,“你要是就这么一个弟弟,你也会跟我一样的。快说说嘛,最近有啥趣事” 桃夭想了想,一拍手道“啊想起来了。趣事倒不算,算个大事了。” “啥隔壁街的王三麻子又娶老婆啦” “不是啦,是出人命了听说北大街那头的兴祥斋老板没了。”桃夭煞有介事道,“我也是听你们家出去置办东西的小厮讲的。人死在自家卧房里,说去了好多衙差,又说场面相当可怕,一刀毙命,身首分家。那兴祥斋是卖古董珍宝的大店,都以为是谋财害命,可偏又听说值钱东西一样不少,连存在钱箱里的银两都未动分毫。于是又说是仇杀。这个算不算趣事” “啊杨老板被杀了”司静渊一瞪眼,差点被饭噎到,“那家伙一贯抠门得很,做生意也不算厚道,以次充好蒙骗没眼力的买家也是常有的事。我记得苗管家都被他坑过,就是半年前吧,他花大价钱买了一个什么据说有百年历史、养花不死万年长开的朱砂琉璃瓶,拿回来澜澜一看就说是鲜货,诞生时间不会超过半个月。连老张都看出这肯定不是百年以上的物件,还说在夜市上看过有人卖差不多的玩意儿,便宜得不像话。当时就把苗管家气得哟,抱着瓶子就去兴祥斋要说法,那杨老板见他是司府大管家,也没多废话,直接把银子退了,还说是当时看店的伙计瞎眼,误把这新货当旧物卖了,请苗管家不要计较。苗管家拿了银两,也没与他多争辩,只说做生意当货真价实,然后以后再没光顾过。我还曾戏言若有朝一日这老家伙归了西,那必然是有人拿了他的钱把他活活气死了。没想到这才半年时间,姓杨的真死了还不是为钱死的” 桃夭撇撇嘴“照你这么说,这杨老板生前不知得罪了多少人,仇杀也有可能呢。” “那倒是。不过下手也太狠了些吧,一刀断头”司静渊吃得满嘴都是菜汁,“虽然这杨老板不太厚道,但也没听说做过特别恶劣的事,多大仇才能这样对付他啊。” “怎么,大少爷想管这事”桃夭好奇道,反正他们司家不是专管江湖大小难事的行家么。 “那是官府的事。”司静渊打了个饱嗝,“我要是又出面管这等闲事,到年底也别想出这房间了。呃,还有鸡腿么再给我送两个来。” “不行,老张今天就炸了四个鸡腿,剩下的两个说好是留给我的” “分我一个” “不分。” “嘿你这小丫头,我是你大少爷,哪有跟少爷抢食的” “我负责喂马又不负责喂大少爷,我不跟马抢食就算对得起你们司家了。” “好好,再拿个包子总行吧” “可以。” “要肉馅的不要菜馅”
第二十七章 龙雀(3) 这几天汴京城中最令人震惊的,也就是兴祥斋老板身首异处这件事了。街头巷尾都在揣测与恐慌,大家猜测着凶案起因的同时,也纷纷感叹人生无常。虽然对杨老板没有太多好感,但作为一个儿孙满堂、年过花甲的老人,就这样凄惨地死在冰凉的刀口下,难免令人唏嘘。恐慌之余,众人纷纷指责凶手的残忍无道,竟敢在天子脚下做这等恶事,只盼官府早日将之捉拿归案,绳之以法。 官府也很愁。 现场未得一丁点线索,没有打斗痕迹,一刀毙命干净利落。验尸的仵作说他此生都未见过如此整齐的断面,凶手用刀的本事可算上乘之中的上乘,寻常人太难做到,毕竟那是人的脖子,不是一折就断的树枝。 负责此案的沈大人接连两天睡不着觉,昨夜披衣而起,调取了府中一份年代久远的卷宗。卷宗中记载,约四十年前,洛阳城为石敬瑭所破时,乱局之下也曾发生过一系列凶杀案,郊外无名野山之中死六十七人,受害者皆一刀毙命,切口平整如镜,然凶手无踪,至今成谜。 看到这里,他头疼难忍,直至东方渐白也无睡意。 都四十年了,凶手应该不是同一人吧。 他正想着,有衙差敲门。 “大人,门外有人求见。” “何人” “没有说,只让我将这封信交来,说大人看后自会明白。” “拿来。” 一封包在白丝绢中的信函摆在他的面前。 他解开,旋即皱起了眉头,并倒抽了一口凉气。 里头的信封也是雪白无瑕,封口处以浓墨描画了一只怪兽,似虎又非虎,身形矫健,眼露利光,威风凌然中却又有一丝阴沉狠辣。 信封上除了这个图案,再无其他,一个字都没有,更有意思的是,信封之内也是空无一物。 “这”沈大人喃喃,旋即定了定神,起身整理好衣冠,出门对衙差道,“快随我迎接贵客。” 柳公子饿得睡不着,并且一想到晚饭时桃夭一个人把红烧肉全抢光这件事时就更气得睡不着了。 在桃夭与磨牙此起彼伏的鼾声中,他悄然溜出房间。 厨房里应该有很多能吃的东西,哪怕是晚上剩下的馒头也好啊,配上老张做的肉酱,也算人间美味了。 刚刚走到厨房门口,他停住脚步。 都这个点儿了,按理说里面应该没有任何动静,但事实却不是。 他从门缝里看进去,漆黑一片的厨房里有一道白光在那里跳来跳去,像一团有形状的风,仔细看又像一只鸟,虽呈半透明状,但在黑暗之中反而越发清晰。 看样子,似乎是来偷吃的 他看见这只像鸟的家伙停留在案板上,对着摆在上头用纱罩遮起的剩菜使劲吸味道。 丝丝缕缕的妖气顺着门缝漏出来。 柳公子想了想,轻轻推门而入,悄无声息走到那家伙背后,伸出脑袋问它“好闻么” “哎呀”那家伙惊叫一声,弹出老远,又将身子一晃,便见一道寒光直扑柳公子面门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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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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