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龙死时,尚不到而立之年,你又如何忍心。”老张转过身,再不想多看他一眼,“三天,说定了。” “好好”他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往自己的床边走去,边走边苦笑着摇头,“难怪这些日子我总梦到从前,梦到我们在山里习武,梦到师父罚我们举水缸小天,我也不好受啊。” 话音未落,他突然自枕下抽出一根铜管,放到唇边对准老张的背心用力一吹,一根袖珍的毒镖应声而出。 老张身子一侧,毒镖狠狠扎进了他前面的门框里。 曾经的瓦片,现在的杨老板,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并永远失去了说话的权利。 属于阿龙的那把菜刀,像最快的一阵风,刮过了他的脖子。 一颗死不悔改的头颅终于落了地。 老张愣了愣,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过去拾起菜刀,擦干净上头的血迹,最后看了看地上那个死不瞑目的人,叹息“以后世上就剩我一人了。” 柳公子听罢,直言“那么究竟杀人的是你,还是老张” “有区别么”鸟抖了抖身子。 “有啊,算在老张头上的话,官府早晚要来拿他的,我可听说此案已经被列为大案,官府不抓到凶手不会罢休。”柳公子起身,看了看窗外依然深沉的夜色,“你们要么赶紧跑路,要么就拼运气看几时被抓走。” 鸟歪着脑袋看着柳公子“你好像在为我们担心” “不不,我只是受不了砍过人头的刀天天在厨房里晃悠。”柳公子认真道,“你自己不觉得恶心吗” 鸟突然咧嘴一笑“你就是在担心我们。” “不要太自作多情,小妖怪。”柳公子转身在厨房里乱翻一气,最后找了一个冷馒头叼在嘴里,冲它摆摆手后,朝厨房门口走去。 “你是什么妖怪呀”鸟喊住他。 他一回头,吐出馒头,“嘶”一下露出锐利的蛇牙“反正是能吃了你的妖怪。” “你是狼”鸟瞪大眼睛。 “狼牙哪有我的蛇牙这么漂亮”柳公子脱口而出。 “哦,原来你是蛇妖”鸟高兴地说,“能在厨房里认识你我很荣幸啊。你不知道,我有好多年没有这么顺畅地跟别人说过话了。一看到你,我就觉得你是个可以让我放心说话的家伙呢。” “不不,就当你从没遇到过我吧。如果不是饿昏了头,我怎可能花这么多时间听你说这么长的故事。我对别人的事一贯没有兴趣。你们好自为之吧。”他转身要走,突然又停住,“等等,四十年前阿龙就死了,那你早该脱离这把菜刀重获自由才对啊” 他回头,鸟还是站在案台上,蠢蠢地歪着脑袋“是啊,我老早就可以离开了。”它顿了顿,又道,“可我总是忘不了跟他们在一起的日子。他们的青春,所有的悲欢苦乐,好像也变成了我的。我想守着,虽然我也说不上来自己到底在守着什么。” 柳公子沉默片刻,道“那你就继续当一把菜刀吧。这样老张起码还有一把刀在身边。” “好啊。”鸟抬起头,冲着他的背影道,“今晚的事,可别说出去啊。” “我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我。”柳公子挥挥手,“后会无期。” 这世上多数的相遇都很容易,但不说再见的陪伴却艰难许多,既然碰上了,以后还是在一起吧。 柳公子这么想着,走出了厨房。 然而刚一出去,就被一只手拖到一旁,另一只手捂上了他的嘴巴。 桃夭鬼头鬼脑地对他“嘘”了一声。 他扯下她的手,恼怒道“你半夜不睡觉跑这儿来干吗” “你不也出来偷吃”桃夭朝厨房里努努嘴,“一只龙雀诶” “你想怎样”他警觉道。 桃夭搓着手“你不知道这种妖怪多值钱抓来封进兵器里,那就是难得的神器啊,能比平常的刀剑快出好多倍的速度哪像我这种不会武功的人,若有龙雀刀在手,说不定武林盟主都能当得上咧” “醒醒啊,天还没亮呢。”柳公子瞪她一眼,“反正你对里头的家伙死心吧,你要是对它动歪脑筋,我就去毁司狂澜的容。” 桃夭耷拉下眼皮“为啥司狂澜会出现在我们的对话里” “呵呵,每次你看到他都要流口水的鬼样子,你以为我瞎吗”柳公子冷笑。 “那么明显”桃夭戳着手指,“我还以为我已经很含蓄了呢。” “走走走,回去睡觉。” “我还没找东西吃呢” “吃个屁,不知道晚上吃东西会长胖么你已经够难看了,再长胖的话连我都会嫌弃你的” “那让我再看一眼龙雀,这玩意儿数量已经不多了。” “不许看,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厨房外头,桃夭硬被柳公子拖走了。 司府里头依然一片沉寂,睡在梦乡里的人,没有谁知道今晚的厨房里发生了什么事。 三天之后,官府里来了人,沈大人亲自到场,要缉拿司府的大厨,张天。 司狂澜淡淡道“司府中人,不是想拿便拿的。” “二少爷,张天乃是兴祥斋一案中最大疑凶,还请二少爷不要为难我们。”沈大人拱手道。 “并非我为难你们,只是那张天昨日已辞工而去,我有助你之心,奈何无能为力。”司狂澜微微侧身,“沈大人若不相信,大可往我府中搜查。若我有半字虚假,甘愿随您回府衙领罪。” 沈大人皱眉想了半晌,点点头“好,既然二少爷这么说,以司府的地位与名号,我自然相信您绝无包庇之心,搜查就不必了,打扰了。” 说罢,一行人悻悻离去。 苗管家见状,上前对司狂澜道“这倒奇了,这沈大人出了名的沈三慢,吃饭慢走路慢抓贼慢,怎的这次如此迅速,而且还言之凿凿找到我们家来。何况他与我们司府素无瓜葛,找茬他自然不敢,今日既敢登门,那必是掌握了铁证。但是,怎么想都不像他们的作风啊。” 司狂澜冷冷道“动作迅速的或许根本不是沈大人。” “您的意思是沈大人背后有高人指点” 司狂澜笑笑没说话,坐下来拿起没有翻完的兵书“司静渊那边怎样了,还在胡闹没有” “大少爷这两天都特别老实,正十分积极地让丫鬟教他绣花” 司狂澜咳嗽了两声,面不改色道“好,让他绣个够。” “是。” 司狂澜没有对沈大人说谎,老张确实昨天一早就走了。 柳公子可以作证,因为他还去送了老张一程。 城门外,老张让他留步。 “准备去哪里”柳公子问。 “走到哪里是哪里吧,也许会去江南走走。”老张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这次走得匆忙,说好要教你煮的几个菜都来不及了。这是我写下来的食谱,如何烹调各种细节都在上头,你得空自己看看。” 他接过来,明知故问“怎么突然就走了” 老张一笑“我若说我杀了人,远行是为了避祸,你可相信” “我信。”柳公子也笑,“那么只能祝你一路好运,永远别被抓到。” “哈哈,好,承你贵言。”老张大笑,又从背篓里拿出一壶酒来,自己喝了一口后,递给柳公子,“你我虽然相识不长,但我教你做菜,也算是有了师徒的情分。此一别不知何年再见,一口酒,就算圆满了你我的缘分吧。” 如果换了别人,柳公子一定会嫌弃地说谁要喝你喝过的酒。但今天他没犹豫,接过酒壶就往嘴里倒了一大口。
老张很高兴,拍拍他的肩膀“好小子,以后在司府好好干,我看出来你是个聪明孩子,总有一天你会煮出世上最好的饭菜。” 我可比你年纪大多了,谁才是孩子哪柳公子心想着,但仍笑道“也承你贵言。” 老张离开时,总算有一点阳光穿透了云层。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是应该喝口酒的。 老张的酒很烈,他咂咂嘴,觉得唇舌之间现在还热辣的。 龙雀从背篓里探出头来,对着他挥了挥翅膀,然后又成了那把菜刀,继续陪那个已入暮年的老人天涯海角。 他想起龙雀那晚说的话可我总是忘不了跟他们在一起的日子。他们的青春,所有的悲欢苦乐,好像也变成了我的。我想守着。 那就继续守着吧,这样的话,西出阳关还是有故人的。他笑笑,转身往回走。 关于龙雀,桃夭说百妖谱上是这样讲的“西极有云,云后有龙雀,似鸟似风,传为初风之子。虽为妖,然性情和祥,喜游荡。唯金银铁器可封之。兵刃得龙雀其内,可得如风之速,名器也。” 可惜百妖谱上没有说世上还有一种甘愿放弃自由去陪伴一个糟老头子的龙雀。 柳公子深吸了口气,加快了脚步,从今天开始,厨房就是他一个人的战场啦他一定要大展拳脚等着瞧吧
第三十章 傒囊(1 )
楔子 有的家伙善忘,年少时的热血到底被岁月浇成了洗锅水。 有的家伙太蠢,别人一丁点好,便记了一辈子。 噗 一口据说是老姜鲜鱼汤的东西从司静渊嘴里喷出来,一旁伺候的小厮躲闪不及,擦脸擦衣欲哭无泪。 “苗管家”司静渊捏住自己的喉咙,另一手拼命去拽坐在旁边的苗管家。 苗管家抱着一碗白饭,尴尬道“大少爷,饭菜不合口味,不吃就是了。” 司静渊立刻活过来,敲着桌子道“你还管这些东西叫饭菜一桌子毒药才是是老张对咱家有什么意见吗” “大少爷,老张已经辞工了。”苗管家小声道,“咱家厨房暂时交给柳公子打理。你刚出来,还没来得及同你讲。” “老张走了”司静渊捶着桌子,“厨房如战场,怎能轻易交给不能被信任的人以后这日子咋过我吃啥喝啥信不信我以后天天都不回家吃饭,让你们跟寡妇一样在家空等” “大少爷旁边还有下人在,不好乱用词句的。”苗管家费劲地咽下一口饭。 司狂澜从头到尾没发表任何意见,喝了一口汤,皱眉,吃了一口菜,皱眉,放下筷子,擦擦嘴,离席而去。 厨房里,柳公子正哼着小曲儿往碗里分菜,嘴里时不时嘟囔着“这是桃夭的,这是小和尚的,这是滚滚的” 突然身后就多了一个人。 司狂澜左右环顾一番,利索取来还未摘洗的新鲜蔬菜,又把没用完的猪肉羊肉拿过几块,旁若无人地开始洗菜切菜。 柳公子张着嘴在旁边看了好久也不见他搭理自己,干脆拎起一把剔骨刀,“铛”一下戳在菜板上,把他正在切的青菜一分为二。 司狂澜停下,不惊不诧地转头“你有事” “二少爷,这里是厨房。”柳公子微笑。 “我知道啊。”司狂澜转过头,继续娴熟地使用菜刀。 单看他切出来的菜,厚薄均匀,形状完整,哪像柳公子的刀工,说是刀切的,跟狗啃的也没多大差别。 “厨房我的地盘”柳公子提高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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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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