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玉却是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事情,自打他出生以来,谢家虽然过得谨小慎微,却也从来没有贼人能越过重重阵法,到谢家来闹。 谢逸致只需一眼,就看出了谢玉心中所想。无非是少年轻狂,觉得谢家怎会有如此不堪的岁月。 她手中握着温凉的闲情,指腹摩挲了几下笛身。 “谢家家训有云:不求世人皆懂,但求无愧于心。” “八弥之乱谢家死守琉璃桥如是,五百年前谢鲤携闲情出逃亦如是。谢家子弟,一生向道,罔论是非曲直,只求无愧于心。” “谢玉,你觉得是也不是?” 谢玉哑然,站在原地紧攥双拳。半晌,他转身,像是什么都没人发生过似的,继续带路。 - 众人行至山门前,便见到了一位着青衣道袍、温润端方的公子。 见得众人上来,他拱手一礼,恭敬却不过分谄媚。 “小辈见过几位前辈,家主已在主厅等候多时,请诸位随我来。” 谢玉一听这话,就知道父亲定然有什么话要说,急走几步走到那人身侧,问道。 “老头子到底是什么意思啊?他认识这几个人?” 见对方一直不答话,谢玉急得都快上火了,简直恨不得直接扯着这人问个清楚明白。 “我也不知道这么多。但我只知道,你偷偷丢下师兄一个人跑去找人的事儿已经传到家主耳朵里去了。最迟今晚,处罚就要下来的。亏得你还有心思问这些无关的东西,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同家主说?” 谢玉惨叫一声,整个人都萎靡了不少。 “不是吧,又罚?上次的阵术图谱还没默完呢,老头子是想要他儿子活生生累死在藏书楼啊。” “噤声。几位前辈还在后面跟着呢。” 谢逸致将这两位少年的话听了下来,心中感慨,也许只有像谢崇安这样有趣的人,才能培养出这般活泼的少年。想她当初教导小辈,可是个个叫苦不迭,哪里有这样的活力! 见谢玉回头看他们反应,谢逸致面不改色,甚至颇为诧异地回望。 槲生则是更过分了,直接扬声喊道。 “小子,等会儿见!我一定把你的话,原原本本的传给你们家主!” 谢玉瞪了槲生一眼,与那少年打了个招呼,就走了另一边。 可槲生似乎并不满意这反应,冲着谢玉走的方向喊道。 “哦,对了。定然要让他多罚你一些,算作对前辈无礼的惩戒!” 正踩着石板一步步跳着玩的谢玉,闻言脚下一滑,险些直接在平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身后槲生刺耳的笑声不断,谢玉稳住身形,回头大喊。 “你等着,待会儿我们校阅场见!看看谁更厉害些,只会嘴上逞英雄的算什么男人。” 叶铮和谢鲤一同摇了摇头,竟然罕见地想到了一起去。 这少年还是没受到过来自外界的毒打啊,竟然觉得他能打过槲生。开玩笑,槲生那个不要脸的,不要论术法修为什么的,单是论力气,槲生都能把这少年两巴掌拍飞。 毕竟有神智且还能在世间随意行走的恶鬼,这世上,可只此一家别无分号啊。 谢逸致扯了扯槲生的衣衫,示意他收敛一些。 不管怎么说,一个半大少年被槲生这样嘲弄,想必心中很是郁结。 “知道了,知道了,我都多大岁数的人了,怎么会和一个小毛孩子计较这些。他不要脸面我还要呢!” 谢逸致沉默,她仔细想了想当年槲生的所作所为,还真说不出什么赞同的话来。毕竟槲生一向都是这样不着调的性子,说是长辈,倒不如说是个年岁大些的少年郎罢了。 “喂喂喂,无趣你该不会是不信我吧。” “想必家主等了许久,还请这位公子加快些速度吧。让家主这般等我们,实在是过意不去。” 青衣公子偷偷笑了几下,见谢逸致望了过来,立马正了神色,拱手称是。 - 星衍谢家占地不大,是以待客用的主厅也只是一般规格,瞧着古朴雅致,门窗上镂着花草纹路,桌椅一律是由上好的松烟木打造,凑得近了,隐约还能闻到清冽的木香。 而谢崇安此时正眼巴巴地站在主厅门口,隔几息便要探头出去瞧瞧,全然一副激动样子。 众人到时,只见得一颗圆滚滚的脑袋露在外面,脸上皱纹深深。像是见到了他们来,那张脸上泛起了笑意,本就不大的眼睛更是眯起,然后下一瞬立马缩了回去。 青衣公子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家主的奇异变脸,被惊得瞠目结舌,呆立在原地。 不多时,谢崇安从主厅里施施然走了出来。身上是纹竹烫金长袍,头上银发冠光可鉴人,右手大拇指上带了个玉扳指。见得他们只是颇为拘谨地一点头,似乎刚刚众人瞧见的没有半点架子的人是错觉而已。 “你先下去吧,我有些事要与诸位说。” “是,家主,小辈告退。”青衣公子恍恍惚惚地退了下去,谢逸致瞧着他这模样,许是从来未曾见过自家家主这般模样。 不过,以谢崇安的脾性,平常在谢家子弟面前,真的能做到一副威严架势吗? 然而还不待谢崇安带几人进去,谢鲤就风风火火冲了上去。她直接上手拧上了谢崇安的耳朵,谢崇安痛得矮了身子。 “谢崇安!你把阿玉弄到哪里去了?怎么这个谢玉才将将两百岁!难不成我当年见到的阿玉是假的,是旁人家的孩子?” “阿玉?那臭小子是不是惹姐姐您不高兴了?放心,我这就罚他......”谢崇安一听谢玉的名字就条件反射性地说要罚他抄书,却忽然反应过来,谢鲤问了些什么。 “你还和我装傻是不是?当年你就老是耍花招,现在还装傻,是不是想挨揍啊?”谢鲤身量没谢崇安高,可多年未见,谢崇安似乎还是很迁就她,几乎她抬手瞬间,就低了身子挨训。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被一个妙龄少女扯着耳朵训话的场景实在是难得一见。 槲生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来,一点情面都不给谢崇安留。被槲生搭着肩膀的谢逸致只觉得这场景实在是离她颇远,她没有兄弟姐妹,又不是爱玩闹的性子,一时之间倒有些羡慕他们。 不同于槲生和谢逸致,叶铮只觉得自己的三观遭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自幼时起他就和向许宁一样,每日接受着忠孝礼义的教导,学着什么叫做世家风范。许许多多的人都说,他们日后都是要接手世家的人,断不可没了世家架子,平白成了他人笑料。 无奈的是,向许宁学得好,也从不抱怨。可叶铮不一样,他喜欢游山玩水,也喜欢美酒美食,独独不喜欢拘在小小的世家里。 今日倒是第一次见到,庞大世家的家主竟然也可以是这幅洒脱性子!
第70章 谢家谜团 02 谢崇安的老脸都快在这几人面前丢尽了, 才将将把他这暴怒的姐姐给劝进了主厅。 眼神颇好的谢逸致在进主厅之前,清清楚楚地看到他擦了擦额上的汗,一副不堪其扰的模样。她心下觉得好笑,想必这对姐弟当年也过得十分有趣。 谢崇安是最后一个踏进主厅的, 他画了几道符文, 正落在敞着的主厅门口, 化作青蓝色的屏障,隔绝了内里的一切。 “现在, 你总该好好说说谢玉是怎么回事了吧?”谢鲤一点都不客气地搬着把椅子坐到了谢逸致身旁,手里拿着那把精致的木扇, 正给谢逸致扇着风。 谢崇安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依自家姐姐的性子,只是挨着谢前辈安分坐着,顺带着做些小事, 已经算是很克制了。 当年谢鲤从长安道带回那幅谢前辈的画卷时, 才算得上出格。 “当年我留在了锁春阳, 阿玉和他娘待在一处。那贼人掳了阿玉去, 想要换闲情。且不说闲情已经不在谢家,便是在,也不会就这样交出去。所以, 那孩子就折了。” “虽说后来陆陆续续有了两个女儿,他娘却总是闷闷不乐,直到两百年前阿玉这小子出生, 才稍稍正常了些。所以这孩子也叫阿玉,起了小字叫珣朗。” 谢崇安说得风轻云淡,恍若长子的逝世没给他带来半点伤痛。 但谢逸致敏锐地觉察到,谢崇安脸上表情的些许不自然。再结合之前关于谢玉的一些事情, 谢崇安应当是觉得很是亏欠这孩子,哪怕只是姓名相同的孩子。他严禁谢玉出去闯荡,更忌讳他一个人外出,所以不惜总是罚他,将他困在谢家之中。 谢逸致不知道该怎样评价谢崇安,作为一个家主,他无疑是合格的。为了家族,为了一支名叫闲情的笛子,他牺牲了自己的长子,甚至做好了牺牲自己的准备。 但作为一个父亲,他却是很糟糕的。无论是插手谢玉的正常成长,还是靠着自己灵敏的耳目将他禁锢在这小地方,都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该做出的事情。 谢鲤摇扇的手停了,另一只手摸出了那对银镯子,摆在了桌子上。 “阿玉,是因为我才没了的。若是我不想着带闲情走......” “他们的目的本来就不是闲情,无非是诸多小世家瞧上了这三大世家的位置,又撼动不了叶家和向家那种庞然大物,只好对损失惨重的谢家下手。”谢崇安缓步走到谢鲤身边,脸上是全然的冷静。 太过愚笨的人,是当不了家主一职的。 谢崇安打小聪明,除了有个不知为何痴迷于先前名士、总是闯祸的姐姐外,简直是无可指摘的世家公子。可坏就坏在他这姐姐身上,虽身为年长者,却处处依赖着谢崇安。 是以,谢鲤向来不得诸多长辈青眼。若不是谢鲤性子好,也许当年便要自此颓唐下去。 而依赖弟弟许久的谢鲤望着此时已经头发花白、皱纹满脸的老头子,却由衷地感觉到一种玩笑感。 当年谢崇安被称为当世第一佳公子,端的是丰神俊朗、芝兰玉树。而作为他名不见经传的姐姐,只能得个容色殊艳的空谈。 但五百年后,她依旧还是少女时的模样,她那惊才艳艳的弟弟却已经成了个老头子。 “谢崇安,你老了。” “姐姐还是一样的如花美貌,同谢前辈坐在一起,宛如姐妹。” 听得谢崇安的话,谢鲤笑了,几乎要笑出泪来。 坐在一旁的谢逸致默默地递了帕子,谢鲤接过,擦了擦眼泪。 “你们应当还有正事要说,我就不在此叨扰了。荣娘应当还在玉芝小筑住着吧,我去寻她说说话。”谢鲤起身,将那木扇塞进了坐在谢逸致身侧的槲生手里。 “在的,路没变。”谢崇安应了声,慢慢回了主位。 谢鲤走后,谢崇安明显自在了许多,瘫坐在主位上。 “既然谢家主的家事已了,接下来,可能与我讲讲当年谢家覆灭之事?”谢逸致指尖扣在桌上,敲了三下,另一只手转着闲情。 “谢前辈说笑了,在下确实是不知道。” “若是不知道,当初在登云峰上,便不会说出那种话来。”谢逸致不疾不徐地说着,似乎很是确定谢崇安在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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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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