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上蓝天浮空,向下海水环绕,俯身天池如镜,抬手一揽,便能轻易的拥抱住一片蓝。 山顶上无人,四处空旷,没有藏身之处。 柏渝蹲下身,拨了拨清凉的水面,目光凝视水底:“水为阴,母蚀虫需活在极阴之地,我得入水看看,水质有染,你们留在这里。” 柯屿一把拉住柏渝,眼中的担忧显而易见。 水深未知,危险未知,岛主居心未知,火山是否再次复发也未知,这桩桩件件,都深藏危机。 柏渝回头:“柯屿,留在这。” 柯屿嘴唇紧抿,视线如炬与柏渝僵持着。 柏渝抚上他的脸,声音放缓又带着安抚道:“你该相信我的,对吗?” “柏渝,你总是犯规。”柯屿叹了一口气,脸颊蹭了蹭柏渝的手心,绷紧的神情略有放松,又妥协道:“我等你。” 海风驱赶不走炎夏,风吹的人燥热,冯子屹望了望天边的烈阳,抹去额角的汗,解下背上的冯穗岁走到柏尔芙面前。 “柏姑娘。” 阳光照在冯子屹黝黑的面庞上,驱除了一片黑暗,脸上的伤疤变得不再狰狞,他像是心有所挂,踟蹰了半晌才开口道:“我有个不情之请。” 柏尔芙知情,但还是问道:“冯哥,你说。” “帮我看着岁岁吧,如果我回不来了,请帮我找块好点的地把她埋了。”冯子屹摸着冯穗岁脸上的伤疤,若有所思道,“我想她也不想回到那个令她痛苦的地方了。” 柏尔芙接过冯穗岁,点头应承。 冯子屹豁然一笑,心中似有解脱:“柏姑娘,如果我还能回来,我冯某之命虽不值几个钱,但还是能出几个力的,我命长几何,就报你几许,倘若不幸,冯某身无长物,只能来世相报相抵,生死不负。” “冯哥,你不必如此。”柏尔芙面色复杂,当年他幸运躲过的劫难,却无妄降到了冯穗岁身上,是他欠着冯穗岁一份恩。 “该的。”冯子屹看着两个绑的整齐的麻花辫道,“小姑娘爱美,是你给了她最后的体面。” 碧透如镜的水面上接连泛起两朵水浪,于烈日中颇为刺目。 - 阳光透过水底,光影斑驳的印在下潜的人身上,水波从柏渝身侧滑开,盈盈的抚过肌肤,如同丝绸般柔滑,清凉舒适。 越往下潜,水色逐渐加深,光影飘散转至暗淡,视觉的能见度降低,水压不断加重,水深似翡,处处透着危险。 柏渝耳目开始出现轻微不适,肌肉被水压深深压迫,胸口仿佛重压了个铁块。 他又接着往下潜了数十米,水温逐渐变得阴冷,水源流动性减弱,混合着冰渣,寒冷刺骨,深水的威压不断压迫着神经血管。 池水冰寒,双重危殆导致身体血液循环不通畅,柏渝口中氧气加速耗尽,窒息感充涨着缺氧的大脑,体力成倍流失,但仍在下潜。 此时冯子屹耳膜已经出现了严重的撕裂感,水中氧气窒碍,大脑开始逐渐昏沉,视网膜遭受强压,眼白密布着血丝,倘若他再往下潜去,听觉和视觉都会造成一定的损伤。 身体疼痛感加剧,不断刺激着大脑,保持着清醒,冯子屹双眼紧闭,感受着水流的变化,顺着水流移动方向,判断出了柏渝的距离。 离池底越近,他心中的执念越发深沉,十五年了,岛内所有死去的残魂拖拽着,让他时时都不敢忘怀,每每想起都痛恨的夜不能寐,这积攒多年的血海深仇,今日必要有所偿还。 冯子屹忍着痛,强行潜入,游了大约半小时后,身体疼痛加剧,大脑昏沉,眼前一片漆黑,他硬咬着牙,一点一点的往下沉。 池水慢慢将他沉沦,意识飘忽,身子变轻,就在他感到快要死时,忽然,身体一热,感官变沉,涌进口鼻的池水瞬间蒸发,恍惚间,重重的摔进了一个白骨堆里。
第26章 劣根 ===================== 冯子屹痛呼一声,仰瘫在骨堆上,重重的喘着粗气,直到缓了好几口气,眼前发黑的状况才有所缓解。 精神力和体力渐渐回转,冯子屹艰难的抬起手,拔出刺入体内的骨头,只见血还未流出,伤口就立马愈合了。 冯子屹站起身,四周探视一翻,这池水底端竟然有一个不小的空间! 白骨如山一般垒起,再往中部望去,山顶处已然站着两个身影,冯子屹动身往骨堆顶走去,脚底骨头分布疏密不同,只要一脚踩空,便会只身跌入岩浆之中。 四周空气炎热,岩浆高温炙烤着皮肉,不一会就汗流浃背,空气水分干燥,口鼻呼出的气息都发着烫,柏渝手持匕首,悄悄爬上骨堆顶。 顶上有一小块平整之处,于中间刻了一个巨大的符阵,阵型由些许白骨堆列,每根骨头中部被雕镌了纹路,沿着纹路走向,骨头依次连接,形成了一条从外往内延伸的凹槽。 只是阵法看上去年代有些久远,凹槽内部的血液早已干涸发黑,贴在骨头上的符文有些破损,在阵法中间,放着一个玻璃瓶,瓶中装着一只通体光滑,拇指般大小的米白色蚀虫。 老人坐在阵眼处,将割破的两只手腕放在凹槽处,血液不断顺着符阵纹路,缓缓的流向阵中心。 他似乎是感应到了动静,睁开干褶的眼皮,眼神浑浊的看向柏渝,一时间像是回溯起某段时光,张开嘴,嗓音干涩的喊到:“洛儿……”
柏渝眼中泛出寒光,老人迷离半刻又说:“是渝儿啊……我总是把你们弄混……” “你没死!”柏渝声音如含霜般冷冽无情。 老人虚弱道:“让你失望了。” “你还是和二十年前一样恶劣,手段残忍,未达目的不折手段。”柏渝走到他面前,随手撤下一张符咒,“你以为这些鬼神之论的东西能镇下你所做的恶?你手上沾着的人命,是你赎几生几世都还不清的。” 柏渝将手中匕首刺进老者心脏,继续道:“我以为你冷心冷血,无心肝,不知人痛、不懂良善,活了这么久,你也知怕了。” “我怕啊……渝儿……我一直都怕。”老者忽然激动,“但我不认命!我不想死,可你们都要我死!我凭什么要死!” 柏渝冷声道:“药粉、感染体、蚀虫、F病毒随便哪件,你都死有余辜。” 老人大笑,笑着笑着又神情落寞,他这虚妄惶惶不可终日的一生,年华消逝,所得不如愿,所失不可追。 世人嫉恶如仇,但善恶未有终始,世道欠他的,他就要拿世人偿还,他甘愿做那个恶! “渝儿,你杀不了我。” 柏渝拔出匕首,刀尖直指吸血涨红的蚀虫王:“那么它呢?你做了那么多,是因为它吧?” 老人顿时惶恐:“不,别动……” 柏渝充耳不闻,刀剑直刺蚀虫身,老人突然大喊:“柏渝!你就不想知道跟我勾结的人是吗!” 刀尖暂缓,柏渝抬头看向他:“谁。” 长发悄悄藏进血里,沿着凹槽朝着玻璃瓶延伸过去,老人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容:“十三年前,你没能杀死我,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柏渝微愣。 发丝卷住玻璃瓶,老人疯狂大笑,口间猛地吐出鲜血,失血过多,身体负荷承载过重,他趴在地上,颤颤悠悠的将赤红肿胀的蚀虫王吞下,眼中的满足和疯狂尽显。 下一秒,老者就像一朵枯萎的花朵重新焕发生机,佝偻的脊背逐渐笔直,苍老的皮肤变得光滑白净。 时光仿佛回溯,顷刻间,耄耋老人变成了十八岁的青葱少年,芝兰玉树,风华隽秀,眉眼间有五分与柏渝相似。 冯子屹突然出声:“这是什么!” 柏渝冷漠道:“感染值100%。” 冯子屹抡了抡手中的砍刀,眼中狠厉,二话没说冲着老人面部直砍而去,只见老者未躲,不屑的挥起一缕发丝直接贯穿了冯子屹的胸膛,将他钉在骨堆里:“无知小儿。” 冯子屹目眦欲裂,发丝刺入皮肉,钻进血管,不断往全身蔓延,痛的他大喊。 柏渝趁后潜入,老人立即察觉,花白发丝一边攻击一边防守,一缕发丝刺过,柏渝闪身躲过,发丝刺空,立即转换方向再次袭来。 老人攻击愈发阴狠决绝,发丝宛若刀锋,从一股分成了好几缕,数道发丝不断转动,见缝插针般袭击着心脏、脖颈、头部等致命部位,又快又狠的将柏渝逼到了边缘。 柏渝脚步一顿,双眼目测距离,脚底用力腾跃而起,身形化作了流光,极其快速的往骨堆底部落去,狠狠的砸进了骨堆中,身后紧跟着的发丝也猛的追击上来,朝着躺在骨堆里的柏渝,凶猛的刺了过去。 柏渝手腕一转,腿部使劲,在头发刺入的霎那间,腰部蓄力往后一个空翻,与头发错身而起。 头发与面部的间距仅剩毫米之宽,发丝穿过骨堆刺入了岩浆之中,高温顷刻溶解,只听见顶端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叫声。 冯子屹见状,发狠的剜掉胸膛大块血肉,将发丝连根拔起,即便痛的浑身打颤、冷汗直冒,也依旧直起身,抡着砍刀踉跄的冲上去,对准捂头痛喊的老人劈了一刀。 刀口之深,深可见骨,老人吃痛俯下身,声音阴冷道:“小鬼,过了这么多年,你就这点长进,这种程度可杀不了我。” 老人又用一缕发丝将冯子屹洞穿。 冯子屹大吼道:“你该死,该死!我父亲一生从未行恶,宽厚善良,建立浪岛也是为了收留无处可归的流浪人,他将你从滩涂上救起,不问过往,给予你安定的未来,可是,为什么!你要杀了他!折磨他的女儿!还将他的岛民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愚蠢!因为他愚蠢!他怎能给我安定。”老者眼中充满狂热,“只有我能给他们安定,你没瞧见岛民疯狂崇拜我模样吗?他们感激我、信仰我赐予的健康,那眼中闪着火热的光芒,多美啊……为了一丝光热奋不顾身,将羸弱的身体变得强壮健康,将他们碌碌无为的生命变得发光发热,不好吗?” 冯子屹悲愤道:“谬论!是你一直在欺骗、威胁、引诱他们,不折手段将他们原本安详幸福的生活挥霍一空,你有什么资格去决定别人的一生,你自己都活在虚妄之中!” “哈哈哈……那是他们活该,咎由自取,要怪就怪他们贪婪,不知满足,明明拥有了一切,却还想要无瑕,劣根性简直和生活在阴暗中的飞蛾一模一样,明明拥有了翅膀,却还妄想拥有光热。” 老人控制着一缕头发深入冯子屹体内,吸取生机:“别急,我马上送你去和他们相聚。” 冯子屹大痛,身体逐渐衰老,就在这时,一个白色圆球迅速向老人袭来,老人不屑的用头发抵挡,下一秒,剧痛传来,还来不及呼痛,又几个白球快速侵袭而来。 老人吓得连忙躲闪,定神往地上一看,几个森白的头骨砸在地上,里面装着的岩浆不断溢出,灼烧着散乱一地的发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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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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