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屿叹了一口气:“受不住了记得要和我说。” 方千昱点点头,跟着爬进了冰洞。 冰洞十分光滑,坡度一直向上延伸,方千昱手肘不受力,向下滑了好几次。 他把袖子挽起来,皮肤直接接触冰面,摩擦力增大,爬行也顺利了许多,他的双手被冻得通红,表皮也被冰面撕扯,破了皮,有血渗出。 身后窸窣的声音不断增大,方千昱心中一惊:“这么快!” 柯屿心中也焦急,数量如此巨大的红蚁,能瞬间将他们两个啃食干净,不由得加快了速度。 大约又爬了十多分钟,幽蓝色的通道顶端终于看见一丝亮光,他有些欣喜的说道:“千昱哥,坚持住,我们快出去了。” 方千昱埋头爬着,他浑身都痛,体力快要消耗殆尽,现在完全是强撑着一口气在爬,眼前一片眩晕,看不清前方的柯屿,身子飘忽,好像下一秒就要倒下一样。 “千昱哥?”柯屿未听道回复又喊了一声。 柯屿的声音飘至耳间,方千昱又咬了咬嘴中的软肉,铁锈味在口中蔓延,强迫自己清醒过来,应了一声:“嗯。” 柯屿率先爬出溶洞,又将方千昱拉了出来,溶洞口位置狭小,不到一米多宽。 他仰头看了看冰层,是一个圆形的环洞,上方太阳透过环洞照在冰层上,折射出五彩斑斓的色泽,剔透闪亮,虚幻又迷离。 方千昱靠在洞口,手伸进衣服里扣出几只寒虫,他能清楚的感觉到有几只寒虫钻进了他的内脏。 溶洞口稀稀落落的掉下几只寒虫,方千昱抬头往后一看,心中一惊,不好! 密密麻麻的寒虫如潮水般涌来。 他又看了看冰洞口的柯屿,用尽全身力气,将柯屿往外一推,声音撕裂的喊到:“小屿!快走!” 转而用那瘦弱的身躯堵住了溶洞口,笑着埋没在寒虫中。 阿屿,要好好活下去啊…… 眼中的光线越来越暗,泪水逐渐模糊了视线,天空好像下起了雨。 小霄,我终于当了一次哥哥了…… 他又想起了方霄死前那句未说完的话,那句他一直不敢想起,懊悔多年的话:“阿昱,我不喊你哥哥,不是因为你不好,而是因为我……” 他知道。 血缘成为了他们最深的羁绊,却也藏起了彼此的喜欢。 小霄,我来找你了,只是我今天来的有些匆忙,没有穿着你最爱的那件白衬衫,衣服上还沾着豆浆,现在又丑又脏…… 小霄,我不干净了,你还会要我吗…… 柯屿被猛的推了出去,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再扭头时,方千昱已经被寒虫给吞噬了,眼泪顿时就掉落下来,心口一阵揪痛,撕心裂肺的喊到:“不!!!千昱哥!!!不要!!!你回来……你回来啊……” 北原萧条的风乱刮着,滴水成冰,瞬间将泪水冰封,带着炽热深厚的情感,伴着死去的亡魂,从此以后,天广地阔,在也没有一个叫方千昱的人了。 “千昱哥……你别丢下我……”柯屿伏在地上,身体蜷缩着,双拳紧扣着冰洞边缘,睁大眼睛努力寻找方千昱的身影,盼着还能找到一些痕迹。 “千昱哥,我不开心了……”柯屿哽咽呢喃着。 只是方千昱再也不会像之前一样,总是出现在他身边,笑着和他说:“小屿,没事的,不好的日子总会过去的。” 这不好的日子,过不去了。 柯屿神情有些恍惚,甚至不敢相信,方千昱就这样没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他总以为离别是牵肠挂肚,百般不舍的依依惜别,从未想象过,会这样迅速,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留下,便这样死去,宛若昙花一现。 他又一个人了,小时候他失去了小霄哥,失去了平房,现在他又失去了千昱哥,彻底失去了家。 羽绒服变得破破烂烂,在阳光的照射下已经变得半干,冷风卷着成团的鹅毛到处飞舞,那根不为风雨折腰的芦苇,已经散了一地的芦花。 周边又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啃食声…… - 数小时前。 探查员幸苦了好些日子才暖化了冰层,等柏渝赶到冰谷时,冰层已经消融,寒虫和蚀虫孵化,幼虫陆续钻破冰层,从高处俯瞰,一片透蓝的冰层上覆盖了一层褐红色的薄膜。 冰层动荡碎裂,裂缝无限扩大,雪峰坍塌,积雪如瀑的倾泻而下,荡起巨大的雪浪,剧烈的雪崩震得地动山摇。 直到良久,雪崩才渐渐停息,洋面裂成块状,海水泛涌,埋藏百米深的棺材一一漂在水面上。 柏渝乘着直升机来到浮棺的正上方,随意的跳到一块浮冰上。 蚀虫和寒虫落入水中,一个畅游,一个挣扎,密密麻麻的聚拢在棺材表面的冰层外,寒虫不断吞噬着蚀虫,蚀虫不断往棺材里钻。 柏渝用刀划落几只,只见蚀虫转而又朝棺材靠拢。 “拉棺。” 一声令下,数道锁链固定在棺材两侧,探查员拖着棺材不断往岸边靠,造出不小的动静,蚀虫撵在冰面上拽出一条红中带绿的痕迹。 柏渝心细的用刀切开浮冰上的一只蚀虫,刀尖沾染的是红色血液,又挑开接近棺材的蚀虫,体内竟然变成了绿色的液体。 他突然想起在Y岛地下实验室发现的资料,蚀虫血液为红色,这么说,蚀虫是受到棺材内东西的感染才具有了攻击性。 “别碰棺材上的任何东西!”柏渝立即出声提醒。 探查员得令,点起火油将棺材上的蚀虫烧死,待外层冰层融化,撬开了棺材,棺材里冻着一具具人形白骨,其中几具的手骨和腿骨被纵向截开。 柏渝附身一一观察,白骨体型各异,直到他走到一具骨架比较矮小的白骨边,瞳孔猛的一缩。 一个水滴状的碧玉挂在白骨的脖颈上,柏渝认出来了,这是他熟悉的不能在熟悉的东西了,这套玉被制成了三件成品,一个是他大哥头上的碧玉簪,一个是他的碧玉扳指,另一个是他母亲的……. 他不可置信的倒退了几步,看着冰面停放的一百多个棺材,有一种荒唐的念头突然涌上心头,不可能,这不可能! 大哥在骗他? 他一直以为身上的F病毒是柏如鹤所为,没想到…… 柏渝的世界崩塌了,惊慌失措的吩咐道:“烧了,把所有棺材都烧了!” “渝少,棺材有什么问题吗?” 探查员不解,他们找了四五个月,怎么看一眼就给要焚了。 柏渝突然猛的看向他,指尖微颤,不对,烧不掉,连岩浆都融不掉。 他立即改口道:“不,重新冰封,全部埋回去。” 风声太大,柏渝整个人都浑浑噩噩,没有听清探查员说些什么,等在缓过神的时候,身边棺材只剩几个,梅见花匆忙的赶了过来,说:“渝少,桐良遇袭了。” 柏渝眉头微皱:“谁干的。” 梅见花犹豫半晌:“桐良指认柯屿,柯屿和方千昱都不见了。” “不可能!”柏渝心里顿时一慌,他现在如惊弓之鸟般,一点动静都能让他陷入恐惧之中,“什么时候不见的!查过他们往什么方向走了吗?” 梅见花:“一大早,我们在海岸边发现了几辆车,估计他们也是往这边来。” 柏渝看了看腕上的表,下午5点56分,一天了,柯屿不见了一天。 心中的恐惧越放越大,他立刻下令道:“去找!都给我去找,是死是活都给我找出来!”
第39章 事发 ===================== 北原上没有夜晚,太阳高悬,紫外线格外强烈,数架直升机在茫茫的雪原中寻人,如同大海捞针般困难。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柏渝又急又忧,桐良受伤,柯屿失踪,其中的阴谋他又怎么能看不清楚,他不敢去想象柯屿是怎么在这冰天雪地之中呆了整整一天,有没有受伤,还活没活着…… 寻到了晚上十点左右,希望越来越渺茫,突然有人喊到:“底下有东西,冰层在不断消失!” 柏渝闻声用望远镜往下探查下方,大批寒虫啃食着冰层,又接二连三的掉入水中淹死,一直反复循环着,他心中一凉,猛的吐了一口血,满是悲凉,连尸体都有可能找不到了吗……
“渝少,稳定情绪!”梅见花心忧,“您现在的身体还没有恢复,不要在伤上加伤了。” 柏渝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 “别找了,渝少,这么久了,找不到了……”梅见花心中不忍的开口道,天寒地冻,寒虫遍布,一个人想要一个人死,会不折手段封杀所有出入。 “继续找。”柏渝擦了擦嘴边的血,目光执著。 直升机昼夜交替的在雪原中穿梭,已经过去两日了,仍没有结果,柏渝双眼燃着火光也逐渐熄灭,仅剩着一丝执拗在雪中漂泊。 直升机燃油耗尽,回到小镇续接,柏渝满身疲惫的往屋舍走去,忽然听见了一声轻微的呼喊声,有些不真切抬头望去,柯屿浑身风雪,十分狼狈的藏在了那个他们一起看极光的屋檐上。 柏渝快速的爬了上去,一把抱住了柯屿,心中缺失那块瞬间补足,胸口酸涩的难受,眼泪止不住的流下:“你去哪里了呀……我找了你好久,好久……我怎么都找不到你……” “不哭。”柯屿擦去了他眼角的泪水,声音虚软无力,“怎么变得越来越爱哭了。” 柏渝双眼通红的看着柯屿,浑身带血,面色冻得青紫,满身的冰雪,冻得不停发抖,将衣服脱下,裹在柯屿身上,紧紧抱着他,努力想增加点温度。 柯屿双手紧紧环住柏渝,将头埋在他颈间,像溺水的人,紧紧的抓住这根救命稻草,闷声道:“柏渝……” “我在。” “我没有哥哥了。” 柏渝一愣。 方千昱……死了? 柯屿声音哽咽道:“我没护住他……柏渝,我没能护住千昱哥……” 柏渝突然感到颈间一片湿热,滚烫的眼泪顺着脖子哭湿了衣领,他的心脏也隐隐作痛,他的阿屿带了一身心的伤回来。 好苦,苦得发涩。 “别怕,阿屿,别怕……” 柏渝轻柔的摸着他结冰的发丝,一下一下安抚着:“阿屿,没事的,你不是一个人,我还在……” “我们不哭了好不好,他们都在的,都在的,只是换了一种形势伴在你的左右,或许化成了雪、又或许幻成了云,只要心中所念,哪里都有他们的身影。” 嗓音温柔清澈,怀中的味道熟悉又安心,柯屿渐渐地睡着了,三天两夜的提醒吊胆,寒虫的不断追食,饥寒交迫,他一路从雪原里爬了出来,不敢阖眼,生怕自己一闭眼,便再也见不到柏渝了。 - 窗帘遮住了屋外的亮光,只有几缕光线映在了墙上,形成了歪曲的琴弦,光影悄无声息的奏着安眠乐章,哄着疲惫的两人一起进入梦乡。 突然安静的室内传来一声响动,柏渝起身,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翻看,心中一震,困倦顿时消失的一干二净,掀开被子刚想下床,就被柯屿搂住了腰,毛绒绒的头发蹭在后腰上,有些发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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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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