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虎愣儿地盯着边上的镜子,亲眼看见自己从一个每天都看的样儿一点点变化成了另一个人的模样。 也不算是另一个人的模样,关毅怕那些化妆用品对他脸不好,没多给他用多少,只是浅浅地敷了一层,在眼角眉梢加加减减、涂涂抹抹,稍微一调整,诶,这模样儿就脱离了原本的样子。 眼角的上挑被压了下去,眉峰被抚平了,转了二哥方向,脸侧的阴影微微一打,乍一看,跟原来的样子一点不一样,还得仔细琢磨才能看出端倪。 仨人寻摸好了之后,哪能得见原来那相貌出众超凡除尘的样儿了?一眼望过去,就是仨普普通通、平平无奇、肢体僵硬的城堡原住民。 别说没见过几面的真·城堡原住民了,就是这几个人亲妈来了,指不定都看不出来。 常乐芙拿出来三件衣服,黑外套白内衬,一看就是城堡仆人的制服。 “哪来的?”关毅瞅了眼,这制服干净无尘,连个褶皱都没有,一看就不是像他最开始跟常乐芙提出来的时候设想的仆人丢弃但损坏不大的衣服。 “苏珊娜给我的。”常乐芙咂么了下嘴,取开自己的衣服,轻“嘶”出声。 那不是她心理建设很久才要来的女仆的制服。 黑衣黑裤,领结衬衫,和另外俩形制不一样,但是明显能看出来是个少年身形的男装。 “挺好,吓我一跳。”常乐芙松了口气,不再为女装的自己该寻找什么样的借口才能让城堡里不小心遇到的NPC相信她是因为生病才剃秃了头——头皮底下还带着一指长的疤,虽说这疤现在被她哥遮盖了下看不出来了。 “还挺贴心嘿。”关毅捏着衣角抖了抖,“怎么着,女扮男装引得人小姑娘芳心暗许了?” “哎你这人,”常乐芙把衣服扯过来,不让他招一下,“我跟你说你可别乱开玩笑,人小姑娘家知道我是女的——再说了,她对我绝对没有超越朋友之间的感情。” 她看的真真的,苏珊娜那眼神里就只有把她当成初恋代餐的纯洁感情,不然她不可能这么不要脸皮,想着要跟人搞暧昧以求利用小姑娘家感情谋利。 她就是个工具人。 这么一想还有点心塞塞。 仨人换好了衣服,等天黑透了再出门,一看就是城堡扫除小分队、肢体僵硬NPC。 公主的寝殿不跟客房在一起,他们下午拿了地图摸清了分布,晚上出门看的时候还是觉得俩眼一抹黑。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还真没错。 阴山的夜晚除了月亮没有别的光源,漆黑一片,但这月光惨白得像纸一样,撒在地上就好像草上搓了一把盐,泼在雕塑上赛过大理石上抹了一袋面。 没有半点清辉的清净孤寂,看着让人觉得压抑。 极其压抑。 压得人想要撕开裹在身上的纸、搓在身上的盐、抹在心头的面。 这感觉来得莫名其妙,却很自然地为丁睦所接受,半点岔都不打,四分之一的波澜都没在这人心头留下。 仿佛生来如此,自然接受。 “我俩进去,你在外头盯着,啊。”关毅吩咐着,脚边躺着刚刚揍晕的两位仆人。 常乐芙点头,拉着晕倒的人悄么声儿潜进黑暗里,看都看不见。 关毅拿起地上的托盘,盖好托盘上盖着箱子的绒布,躬身领着丁睦进了屋。 “怎么今天来了你们两个?不是一直都没换过吗?”管家见了两人,心里觉得不太对劲,可是此时灯光昏暗,他老眼昏花,居然没能看穿,但本能觉得不对,堵着俩人不让进。 时间一分一秒地往后走,管家的表情却不见一点缓和。 丁睦手心都是汗,心知这关要是过不了可能连命都没了。 “先生吩咐,我们才来的。”关毅低声解释道。 管家还在踌躇,却听里面传来嘶哑的声音:“人在哪里?” 他的脸色立刻由狐疑变为了恭敬——哪怕此刻公主完全看不到他的表情。 他躬身说道:“公主,我这就让他们过去。” 说完,立刻冲他们示意:“进去吧。” 俩人进了屋,立刻头也不抬地把箱子托到公主身边。 公主僵硬地坐在椅子上,缓缓扭过巨大的头,那双大眼像是按发条走似的,咕噜咕噜地转到两人身上,示意把箱子打开。 丁睦站在边上伸手想要给箱子开开,却被关毅悄悄拂过去,换了自己的手。 随着那箱子慢慢被打开,一股腥臭的气息转眼充斥了整间屋子。 这箱子里,端正地盘着一条蛇。 猩红眼睛金花皮,看着凶煞,却一动不动,乖乖躺着。 等到盒盖全开,那蛇才慢悠悠地从箱子里爬出来,卧到了公主手上,三角形的蛇头紧贴着公主的手心,乖顺安稳。 公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它才慢慢扭动挣扎起来,好像正在经历一场痛苦异常的折磨。 那蛇的嘴巴张开到了极致,有东西从它的身体中间部位鼓动着越长越大,直到最后一刻,它浑身猛地一抖! 红宝金顶的王冠上缠绕着蛇一样的项链,稳稳落在公主细长的手里。 那蛇极其通人性,叼住王冠轻轻一甩,把它从蛇链上脱离了下来,绕着公主的身体爬了上去,为公主戴正了王冠。 在那王冠戴好的一刹那。 丁睦听见了铁链碰撞的声音——从管家处在的隔间传来的。 他不敢转头,只能静静站在那里听着,试图捉摸到什么。 等门外没了声音,他再把精力投到公主身上的时候,发现公主已经把全部的首饰戴好了,正在对着镜子看自己的样子。 黑衣黑发,全身唯一的亮处就是她苍白的皮肤和挂在她身上的这两样东西。 金质王冠在灯光下闪着温暖的光。 她虽然是公主,但她的公主身份,似乎只为了戴上王冠的这一刻。她的荣耀与权力,只在这一刻彰显。 “萨……梅尔……”她喃喃道,语气是盖不住的恨意。 话音未落,门就被打开了,一条和刚刚那蛇长得极其相似的蛇缓缓爬进来。 公主任由它攀上自己的身体,摘掉了王冠和项链,吞下之后,迅速落地,飞快蛇行出门,像一道闪电一样消失在门口。 它回去了。 原先的蛇冲两人扭了扭头,示意两人出去,便亲昵地爬上公主的脖颈,好像一根项链。 两人躬了躬身,退出了房间。 后背一片冰凉。
第303章 蛇行城堡 出了那冰窖一样的屋子后,两人才感觉自己仿佛重新活了过来。 外面候着的管家早已不见了踪影,这不能不让人联想起他俩在屋里听见的铁链碰撞声。 丁睦忍不住长出了一口气,深觉脱离了地狱重获了新生,刚刚被那公主轻轻一瞥,感觉跟命都要被她从眼里剜走一样。 关毅皱着眉头,表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跟丁睦那样子一点不一样。 “我总觉得,她认出来咱了。”关毅扯了把领子,这领子绷得紧,被领结系住了不能松气儿,在屋里的时候受身份限制不能时刻伸手绷着,难受得要命。 “她认出咱们了?怎么可能?”丁睦听了这话心头一跳,回想着刚刚他们进屋时的全部动作,任何表情,因为他们所有信息都来自叶飞,并不知道仆人进屋之后准确的动作,更不知道平常的时候公主是什么样的状态,所以也无从对比,他不知道他们做的对不对,也不知道公主的反应有没有异常之处。 如果公主真的认出了他们,那么为什么不当场揭穿他们,而是像是什么事都没有一样把他俩放出来,有可能是害怕她自己一个人在那样的场面如果当场揭穿他们可能会有危险。或者说,她还留有后手?确保自己判断出来之后也不会错放图谋不轨的人? 按照管家那样护主的性格,不应该放任两个仆人和公主共处一室,甚至还在“仪式”中间消失了。 丁睦想到那铁链的声音,联系起叶飞说的那些东西产生了不好的联想:他觉得,管家是那些蛇的化身。 和上次的联想一模一样,这次的事情,似乎证实了这个猜想。 外面除了金鸣铁击的声音没有别的声音,如果说是管家在隔间藏了一大堆蛇,那不是没有可能,但这次他们经过那里的时候,丁睦特意看了眼管家的房门,和根本不能被开放式房门遮挡住的里屋。 干净、整洁,没有异味,也没有特殊的箱子,甚至因为在公主的房间门口,想要把更多的空间留给公主,所以空间利用率极大,用最小的占地面积摆放了最多的东西,根本没有能藏一大堆蛇的地方——除非管家的房间能直通公主地下室里的蛇窟。 丁睦回想着当时的声音,尽力不放过所有可疑声音。 他确定,自己当时只听见了“悉悉索索”的声音,那可能是爬行动物触地的声音,除此之外类似铁器撞击的声音,应该就是皮肤坚硬的爬行动物之间接触的声音。 没再有别的声音了。 “我不知道,但是我记得我给她打开盒子的时候,她浑身的肌肉绷紧了,身体微微前倾,那是一种潜意识里的战斗姿态,虽然克制得很厉害,但还是表现出来了。”关毅想了想,“她的意识在晚上的时候好像比白天更强,应该是白天会压制她的身体意志。”
他边走边说,话音刚落,面不改色地猛揽过丁睦的腰,另一手一甩,从袖口甩出一把薄得像纸一样的刀片借着惯性转身划过! 金鸣之声响过,被削成两半的蛇毫无声息地落在了地上。 “小东西,没事儿。”关毅慢慢收了刀,一脸平静,好像刚刚差点被咬了的人不是他。 那蛇三角头,金色花皮,头上生了两个角似的肉瘤,看上去好像快要化龙,但现在它看上去惨烈无比:它的身体不是被拦腰斩开成为两截,而是被均匀至极的从头顶最中间像是劈劈柴似的劈开,皮肉绽开,发散着熏人的腥气,肠胃血液流淌一地,恶心之极。 这从最根本上剥夺了它最后一丝反咬的机会。 “啧,胆破了。”关毅看着有点可惜,“蛇胆可补了。” 丁睦不知道自己该说啥,只是攥了攥男人仍然揽在腰上的手。 “走,咱们跟白姗接头。”关毅拉了拉他的手。 “我在这儿呢。”常乐芙从黑暗里出来,她有点难为情,她从俩人刚出来的时候就跟着,结果谁谁都没看见她。 “哟,行吧,走,咱们去看看公主的地下室。”关毅勾了勾头。 “哎等下,”丁睦拦住关毅,把自己的猜想给他俩说了说,最后说出自己的想法,“要是管家不是蛇变的,那就说明他在自己房间里能进到蛇窟里,他不在隔间那里,很有可能就在地下室,如果我们现在去,有可能会碰见他。” 关毅点头,说:“我觉得他是蛇变的概率更大。” 丁睦一愣,问道:“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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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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