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仆人进了屋之后,再出来时身上的黑气就已经消失殆尽了,要么是住在这屋里的苏珊娜会吃黑气,要么,这出来的这个仆人就不是原先那个人。 丁睦和关毅迅速跟上了这仆人的脚步,走近那屋的时候,丁睦害特意往里瞧了瞧,物理有一抹淡淡的黑气萦绕,而这黑气的主人却一身轻盈地走在不远处,虽说身形仍能看出僵硬和机械,但那步距却比最开始的时候稍微大了些。 那微乎其微的距离在丁睦眼中无所遁形,让他在那一瞬间就发觉了这人的真实身份。 这人走路和苏珊娜并无明显相似,但那走一步总会习惯性颠半步脚的习惯却是丁睦所熟悉的。 虽说这人极力遏制了自己的本能,但那种感觉是不会错的。 看来天眼有点用处。 丁睦攥了攥关毅的手,两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同时确认了这人的身份。 这是披了仆人皮的苏珊娜,或者,是所罗。 这人脚步僵硬,每一步的距离大致一致,几乎压低了生理上所有应有的反应,连呼吸声都低得像死了一样,看起来和普通仆人没什么不同之处。 所罗僵硬地走出了客人们居住的城堡,往外面走去。 外面有一段路是一片空旷的土地,树下的灌木都被修剪得很低,不是能藏住人的样子,唯一的一座雕塑还在空地边缘,无声矗立着注视着空地上的一切。 这一段路稍有不慎就会被察觉,他俩只有静静等着所罗走得稍微远些才敢行动。 关毅搂住丁睦的腰,低声嘱咐:“搂紧我。” 丁睦闻声照做,搂紧了对方劲瘦有力的腰肢,另一手挂在男人的脖子上,两手拉紧成环,感受着手底下的肌肉一次次发力,产生了一种下坠感,他只得更用力地搂紧这人。 关毅带着身前挂着的丁睦,仅借用腰腹力量和手臂支撑就结实地附在了城堡的墙上。 那大手铁钩子似的勾住了城堡墙壁上的装饰。 所罗离他们越来越近了,但就在他们即将保持最初的距离的时候,关毅突然停下了,谨慎地抓着墙往后撤了撤,尽力将自己蜷缩进雨搭的阴影中。 丁睦听着耳边的心跳声,渐渐的,好像自己的心脏也和这人的心脏跳动频率同步了。 与此同时,他感受到了一种压抑非常的声音响起。 “簌簌簌簌……” 是羽毛刮擦发出的声音。 丁睦的视线被关毅挡了一半,只能露出半只眼睛观察周围的事物,在他只看见了一抹所罗的衣角的时候,被他挂着的男人突然用那只没有承受大部分力的手一按,把他刚露出来的头按回去了。 “别动。”关毅低声警告。 青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能从关毅突然紧绷的肌肉感受到事情的严重性,于是他乖乖地缩好,不再动弹,尽力给男人减轻负担。 周围静得只能听见他们头顶传来的“簌簌”声,那似乎是一只鸟,在他们头顶的这个城堡上盘旋,好像在寻找什么东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丁睦不知道过了多久,但他能感受到自己的手正在逐渐发酸、发胀、发麻,他快坚持不住了。 他极力分散着自己的注意力,把更多的注意力留在头顶上那只鸟的身上。 这种羽毛摩擦的声音他听过…… 关毅更不好受,他除了全身的重量之外还要承受一个男人的身体重量,两个成年人的质量同时作用在他的手臂上,他们两个人,能紧紧依附在这墙上的原因就是关毅的手部力量足够,抓的那个装饰也硬绑。 这个时候无论关毅和墙上的装饰哪个掉了链子,他们都可能把命留在这。 那盘旋的声音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周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安静了下来,转首闻声,只能听见耳畔呼啸的风声。 “冷不冷?”关毅用气音问道。
丁睦摇头,不出声,但实际上他的手已经被长久的攀附和冷风吹到几乎没有知觉,整条手臂都是麻的,手指,尤其是指尖,就好像已经从骨头的身上分离了一样,不再能从指尖的触觉上感知到任何东西。 他感觉自己好像在慢慢下坠,他好像逐渐脱离关毅的怀抱,要落到地上,摔得血肉模糊。 “还没走远,再坚持一会儿。”关毅说道,“那东西是白和泽。” 这三个字代表的那位不知正邪的和泽神是丁睦从来没有见过的,就连那次神像暴动,都只是黑和泽的神像动作起来,白和泽没有出现半次。 过了一会儿,丁睦感觉自己的手臂都快要没有知觉的时候,才听见男人的声音:“好了,他走了,咱们下去。” 关毅慢慢地松开了一只手,一点一点地攀着墙壁把自己放下去。 丁睦落地的时候,只觉得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怀念脚踏实地的感觉。 哪知,在他们落地的一瞬间,就听见耳畔传来了一个声音:“跟了那么久,很累吧。”
第319章 反复循环 两人浑身一僵,并不能判断说话的人是谁。 扭头一看,正是他们刚刚跟着的人。 那个男仆。 或者说,是所罗。 再往那边看去,果然,他们一直跟着的人已经没有了踪影。 这人正面无表情地站在他们身侧,两只眼睛灰雾蒙蒙,没有神采,好像没有了视觉。 他们刚刚攀附在墙上,本来是没有半点问题的,但是中途来了个白和泽搅局,就不是那么妙了,他们能在白和泽的监视下安稳躲过已经是万幸,哪里还有功夫去在意所罗的行踪。 丁睦看着这个人,感受着手臂酸胀发麻的感觉,开口问道:“你是魔鬼吗?” 这么直白的问法显然是所罗没想到的,他一愣,反而笑了不回答是,也不说不是。 但他刚刚的一个愣神就已经说明了问题。 “你是公主的丈夫?”丁睦又问。 “你很大胆。”所罗说道,“你猜对了,还有什么想问的?” 丁睦想了想,试探着问了一句:“你是管家?” 所罗眉头一挑,回答了这个问题:“我不是管家,但我可以成为他。” 管家有两具身体,如果所罗想要使用,是可以占用其中一具的。 所罗没再等他们,转身走了,头也不回,说道:“想要毁灭这个地方,就跟着我吧,外乡人。”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那么他们也不再需要躲避,可以正大光明地走在他身后。 “你们再晚出来一会儿,就会被蛇群咬死了。”所罗说道。 “我们那天出来了一次,刚好碰上了蛇群。”丁睦回答道。 “是吗,哦,那还真是厉害。”所罗敷衍道,“蛇群不是问题,最大的问题是‘狮子’。” 这座城堡里没有狮子。 所以狮子只能是一种生物的代指。 “这里的故事发生了很多次。”所罗走在前面,“但是记得一切的只有我。” 什么叫故事发生了很多次?这个站点难道是像第二个站点那样,循环地把站点里的故事重复上演,最终,记得所有的人只有站长。 “我死了。”所罗说,“我早就死了,所以这里才会变成这样。” 他们穿越了城堡里光秃秃的草地,不远处的白色雕像在黑暗中矗立,抱着基督的圣母用她那慈悲的眼神静静注视着走在地上的三人,白色的石头漫反射出清冷冰凉的月光。 “这里一旦被破坏,我就会立刻消散。”所罗说道,“一切都是因为国王。” 跟着他的两个人不知道自己该做何反应,只是有点愣。 接着,他们听着这个人说完了所有的故事。 原本的故事并没有《萨梅尔长诗》里叙述的那么凄美浪漫,带着悲剧性的色彩,原本的故事冷漠、疯狂。 公主不是国王亲生的孩子,只是因为她的体质奇特,所以她被领到王宫里的命运就是做国王和神灵之间的“眼”,上一个眼是苏珊娜,可是她生了一场病之后再也看不见神明了,所以这个位置就交给了公主,黛娜·美乐蒂·奎恩。 苏珊娜不是看不见了,她是死了,因为国王对“眼”的过度使用,她死了,趁机夺得苏珊娜身体使用权的是所罗。 只有公主能看见的所罗。 公主明面上是一个受尽宠爱的公主,实际上每天晚上都要放血饲蛇,通过蛇群才能获得和神明沟通的机会,她想要逃离这里,所以想要所罗帮她。 “你知道吗?那个神,有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但发色和眸色完全相反的魔鬼弟弟,他们每天都要吃掉一个人的灵魂,这样才会给国家以保护。”所罗笑了笑,“国王为了讨好神明,献上了黛娜的灵魂。” 仪式还没有成功,她就被所罗带走了。 “你爱她?”丁睦问道。 “她背叛了我。”所罗说道,“我们被萨梅尔抓住的时候,她用银锥刺伤了我,带我到王宫拘禁起来,以此换取她的生命,但背叛魔鬼的后果是巨大的,她把自己吊在了烈火里,亲眼看着自己的身体被焚烧。” 所罗停顿了一下,又说道:“我变成了一条蟒蛇,忘记了自己原本的身份,成为了萨梅尔的仆人,名叫‘狮子’,并且在最后被夺权的萨梅尔命令,咬破了国王的喉管。” 这是第一次循环。 之所以是第一次循环,因为,‘狮子’在咬伤国王之后被萨梅尔以谋反罪亲自捏碎了心脏,可自己也被蟒蛇临死前的反噬疯魔,跳进了以前用来施法的蟒蛇坑。 把所有人和诗句里面的结局对照,巫师是苏珊娜,因为她失去了“眼”,女巫是公主,因为她也具有和神明沟通的能力,恶魔是萨梅尔,这个和浅显,因为他的结局,毒蛇则代表了被真正的蛇“狮子”咬死的国王,真正的魔鬼是所罗,他被萨梅尔捅破了心脏,但这些人的结局都弥合到了不同位置的时候,又出现了一个没有人坐的位置:神主。 神主是谁? 第二次循环,所罗没有复活苏珊娜,但公主找到了把她养大的管家,用禁术把管家变成了她的样子,以管家的灵魂代替了她,她则逃了出去,这次,仍然是被萨梅尔捉住,萨梅尔割断了她的手脚,把这位除了血不再对国王有用的公主囚禁在高塔上。 这就是那个被改动的诗句的来源:女巫囚禁在高塔。因为黛娜那个时候已经不再是公主了,她只是国王和神明沟通的“眼”。 这次萨梅尔没有那么好的运气,没能对抗得过没有失去“眼”的国王,被砍了头。 第三次循环,所罗再一次夺走了苏珊娜身体的使用权,但他仍然没有帮助公主逃跑,他眼睁睁地看着公主爱上他,但亲手把她送上了黄泉,让萨梅尔杀死了她。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现在他已经不记得循环了多少次了。 每一次循环,都会有违背原本结局的人。 这些人,组成了新的诗句。 反复的循环似乎没有改变什么,但还是有些什么变得不一样,比如对萨梅尔产生了强烈恨意的公主,比如逐渐堕魔分裂的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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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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