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看着青年褐色的眼珠儿，心里那些惶然被缓缓驱散，回应着亲了亲对方，有点不好意思，在对方胸口蹭了蹭。
丁睦搂了搂男人，接着他的话叙述起了他的视角。
“当时的时候，我应该是死了，魂魄之所以没能找到，大约是因为……”
.
丁焉坐在一张陌生的房间里摆放着的陌生的床上，看着自己身上和他身份不符的宽袍广袖，总觉得有几分魔幻。
他明明记得自己刚才还在耳房里等着老刀给他拿亵裤，结果老刀没等到，等到了一只怪物，关乾一直没到场，直到他感受到一阵剧痛，魂魄即将离体的时候，他才在余光中看见浑身是血的老家伙。
那老家伙没了自己这个约束，现在肯定高兴得很。
他撇撇嘴，深吸几口气，憋回了眼圈的热意。
他还没弄明白现在是怎么一回事，不能这么软弱！
“大人，老国师来了。”有个穿着奇怪但朴素的人进来了，冲他恭敬地说。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点头，好在对方并没有觉得奇怪。
“阿焉。”一个声音响起。
丁焉尚不知应该作何反应，就被狠狠搂住了，他感受着对方不像作假的关心态度，觉得手足无措。
他以他和老刀一起听过那么多评书的经验判断，他现在大概是一不小心上了谁的身，但是这个被他上身的人看样子身体不咋好啊，他慢慢地感觉到后脑勺老疼了。
“下次不可莽撞！不过是一把刀，王又不是缺这一把两把的。”老国师拍了拍丁焉的后背，“你可是察觉到了这刀已经生了灵？”
丁焉不知道该怎么说才不会背对方发现自己是个冒牌货——龙门阵里都是那么说的，横死鬼上了活人的身，把那活人的魂儿从身体里挤了出去，代替了活人活着，一定会被除魔卫道的道士发现不对劲，而后绳之以法，将之斩于剑下。
噫。
他虽然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但是他可不想死两次。
还是做个好人、不，好鬼，找到这具身体的主人，然后把身体还给那活人，自己自行投胎去吧！
但是首先，他不能先被正在搂着他“教训”的老先生发现了他的不对劲，这老先生一看就不是一般人，总不能还没投胎呢就先死在道士能人的手下了。
所以，他慢慢点了点头。
老国师点头：“我猜就是，王现在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估计很快就要把我从国师位置上拉下来了，你是继任者，一定要谨言慎行，不可恣意妄为，纵容王上莽撞。”
丁焉点了点头，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发觉自己的嗓子有点问题：他平时用惯了自己的身体，突然一换到别人的身体时，发觉了这身体和常人之间的不同之处，这句身体发声的能力似乎有些障碍。
如果把他用自己身体的时候说话发声的困难程度算作一的话，那他用这具身体发声的困难程度就是十。
他需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开口说一句话。
不知道这是因为他没有用自己的身体，还是因为这具身体本来就是这样。
怪不得刚刚他不说话的 时候别人也不觉得奇怪呢，感情是因为早都习惯了他安安静静当个不说话的小宝贝儿了。
“你不要再对那刀过多关注，那毕竟是王上的刀，用得再怎么久，再怎么不待见它，也不是你我可以指手画脚的。”老国师提点着自己的徒弟，语气温柔，伴随着他慢慢拍抚的动作，丁焉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睡过去。
老国师叹了口气，说道：“你继任后，我就要离开京都，云游四海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你自己一个人留守，不要急躁，遇事莫慌，嗓子碍事也好，平时念咒又不用嗓子，不说话也就少了些错处叫人拿捏。”
丁焉点头，他跟这身体的主人一样很少接触外人，自然也看不出老国师在说“云游四海”时眼里闪烁的解脱，只是抓了抓国师的衣袖，用了些力说道：“我知道了。”
声音小得久像是蚊子在哼哼。
老国师点头，又嘱咐了几句，像是一个普通的、马上就要离开徒弟的师父一样，眼里浓浓的不舍下，掩藏的是诀别。
第350章 又遇关乾
不知道怎么回事，丁焉怎么都找不到这具身体的主人，也离不开这具身体，只能心虚地作为新一任国师阿焉留在这里，经过他多日研究，他发现自己现在所处的地方，不是丁家村，而是距离真正的他出生约几百年的宣国。
新的王就是那个著名的刀匠兼暴君——宣河王。
这个阿焉和丁焉年龄相仿，生日居然也在同一天，只是这个时候使用的纪念历法是太阴月历，与他的生日纪年法不同，所以两个日期并不一样。
加冠礼和继任典礼一起操办，所以比一般的国师继任典礼要盛大得多。
国师将玉冠给他戴在头上，又转了个身，向坐在高台上观礼的宣河王行了一礼，移开了身体，给宣河王留下了位置。
宣河王年轻的脸隐藏在五色玉旒下，看不分明，丁焉却能看见这人眉宇间缠绕着的、玉旒盖不住的黑气，他从侍从手捧着的锦盒里拿出了方印，一步一步走下台阶，将印放在了新一任国师的手里。
哪怕丁焉再不知道啥，他也知道自己现在该下跪谢恩了，他接过宣河王手里的印，向着宣河王行了跪礼，脑子里想着刚刚自己看见的东西。
他似乎看见宣河王腰间挂着的刀，有一把正在发光？
等他起了身再看的时候，那刀已经不再发光了，但他从那熟悉的花纹里判断出了其中一把刀的身份：定乾坤。
就是那把老刀！
但是这个时候，那老刀大概还没化形吧？别说化形，就是他原本的刀鞘都还完好，没丢。
他成为了宣国的国师后，老国师就离开了宣国，周游列国去了，临别时心中有千言万语，却一句话都没说，上了马车。
丁焉则继续在他居住和工作的地方寻找原来哪个阿焉的魂魄，他想要尽快回去，如果回不去，那去投胎也好。
他没有想过跟现在还是定乾坤的老刀建立些什么特殊的革命友谊，那老刀却像是缠上他了一样频频出现在他身边。
在这个月第四次从案几底下翻出定乾坤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了，憋着劲，用了他能达到的最大的声音说道：“你能不能不跟着我？”
那刀什么反应都没有，好像是一把普通的刀。
丁焉一点都不相信，他可是眼睁睁地看着这老刀化作一道黑影窜过来的，别的不说，他这双好眼总不能看错了。
他在丁家村的时候很少看见过鬼神之类的东西，但这只是因为丁家村这地方是个辟邪宝地，并不是因为他看不见那些东西。
“我看见你了，你出来。”丁焉说道，这身体说话真难，这么两句话，给他整得气喘吁吁的。
那刀还是没有半点动静。
丁焉觉得不行，这得放大招，他想了想，威胁道：“我知道你能化形了，你如果不出来，我就拿你杀鸡。”
这刀浑身猛地一颤，刀锋急剧颤动，发出嗡鸣，似乎在抗议。
伴随着越来越剧烈的嗡鸣之声，从定乾坤身上分离出了一道黑影，慢慢地化出了人形。
这人形和丁焉在丁家村看见过的不一样，这时候的老刀，是个少年，是个灵魂凝实，不见半分虚弱的少年，那身上带锈的定乾坤，叫他老刀，那这年轻时期的定乾坤，就叫他小刀好了。
“你不是国师。”他动了动嘴，说道，“但你有味道。”
原来的国师和其他人一样，没有味道，只有这个不是国师的国师身上有味道。
而且看得见他。
丁焉第一次被揭穿身份，感觉非常新奇，想了想，还是没忍住，问了句：“什么味道？”
他已经尽力把要说的字数删减了，但说出口的时候还是嫌字多。
哪知，这个问题给人难倒了，黑衣小刀回答：“不知道。”
跟国师一样，惜字如金。
“我离你近的时候，会很舒服。”小刀说道，“化形也会容易。”
丁焉：“……”好家伙，以为你也回来了呢。
他想着，老刀离他近的时候，身上的封印会渐渐松动，小刀离他近的时候，化形会相对容易。
那他还挺厉害的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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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焉知道这个时候的小刀还没有名字的时候，他想着不能给人改名，所以只能心虚着给人“取名”关乾。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整座宫殿里只有丁焉能看见他，小关乾喜欢偷偷溜出来找他。
他又一次的成为了关乾的识字老师，但这回是他逼着小刀学。
这孩子跟老刀相比，难管得好像问题学生。
第351章 翻天民怨
关乾频繁地来找丁焉纯粹是因为靠近丁焉方便修炼，并不想要享受一番这人对他的目光洗礼和教学习字，所以每次他来的时候总会化成黑影“嗖”一下窜到案几底下，却总会被丁焉一把薅出来。
丁焉现在有一种养孩子的新奇感，这种感觉每每在看见比之老刀缩小了一圈的影化身时达到顶峰。
明明眼睛、鼻子、嘴巴等等，每一个单拎出来都跟那老刀长得一模一样，但组合在一块的时候，就是能让人觉得这孩子稚气可爱，比那冷冰冰的老刀看着顺眼不少。
连一贯的冷脸看着都显得稚拙。
这就是年龄小的好处。
丁焉捏着书，打量着眼前的小刀，他看惯了老刀脸上的求知欲，再看着这小刀一脸的不情愿，反而新奇，没教几个字，自己就先走了神，问话：“你平时在宫里的时候，都是这么来去自如吗？”
“最近才是。”关乾想了想，回答道。
“以前怎么样？”丁焉费劲巴拉地才说出几个字。
“以前只能和刀身保持一定的距离。”最近才能脱离刀身，以游魂状态在宫中游走。
关乾惜字如金，问一句才回一句。
“你修炼的时候，是不是要使用周身缠绕的气？”丁焉看着关乾身上的红色血气，总疑心它变淡了些——起码他记得第一次见到这血气的时候，它还不是这样。
关乾愣了愣，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修炼时候的场景，确认没有，才摇了摇头，说道：“并无。”
丁焉这个说话不利索的，居然比这个说话没阻碍的小刀说得还多。
他看了看关乾周身缠绕着的血气，眨了眨眼，说道：“那说不定是我看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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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焉并不知道自己能在这里留那么久，他本以为自己顶多待一两天就得被黑白无常拘走，但他到了这里，却将近停留了三个多月。
这三个月里，他虽然没有找到阿焉的魂魄，也未能成功从这具身体里脱身，却从侧面了解了一下这个只活在历史里、只在历史上留下只言片语的宣国。
他发现，这个宣河王，对国师极为信任，但并不像那些极端信任国师的国王那样，表示出对神的恭敬谦卑，而只是表示出对国师本人的亲近和信赖，具体表现在：几乎所有治国处事大事小情，他全部都要拿来询问国师，一些重要命令，甚至会拿来和丁焉商议，尽管最后总是按照宣河王的意思进行，但对外，他却总是表示“这是上苍的意思”，并通过国师的嘴传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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