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工作人员在面对死状扭曲狰狞的尸体的时候,那冷漠的表情,熟练的操作,麻利的动作,通通让人不寒而栗。 “大家可以吃饭了,吃完饭我们就该进行最后一天的行动了,请大家带好物品哦。”导游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丁睦死盯着导游的背影,他刚刚总觉得导游的样子很奇怪,说不清道不明,难以捉摸的像一片雾。 似乎感受到他的注视,导游的脚步猛地一顿。丁睦连忙收回视线,和关毅一起去盛菜盛饭。 他转身的动作太急,突然和另一个人撞上了,他尴尬地连连道歉:“不好意思,真不好意思。” 那人身上穿着酒店的制服,身材矮胖,只是低着头匆匆离去,什么也没说。 丁睦看着那人的身影,想了想,发现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人,那人的身形在他看来十分陌生。兴许是后勤人员吧,他想。 再去看导游,却没能看见导游的人影。 他突然想起,从他来到这里,就没有见过导游吃过任何东西,不能排除导游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吃过了饭,但是……他想起以前参加过的旅游团,那些旅游团里的导游日常备着一瓶水,里面泡着胖大海,专为护嗓子。 导游一天里讲的话不少,他却一次也没看见她喝水。 这……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脑海中有什么一闪而过,他却没能抓住,就让那个想法溜走了。
第45章 厕所的纸 最后一天的安排是泡温泉,阴山这种地貌按理说是应该没有温泉的,但是这种时候也没有人纠结那么多问题。 只期望着不要出任何问题,不要死人——即使死了人,也千万不要是自己。 还差一个,比分就拉平了。 “你们团死亡率太高了,这不正常。”关毅抿了抿嘴,轻声对坐在他旁边的丁睦说道,“按理说全是新人的队伍不会被阴山随机到这么高的难度,这些站点存在就是为了消失,万一你们没碰见我们,团灭也不是没有可能。” 站点存在就是为了消失? 这话什么意思? 丁睦心中诧异,转头看向关毅。 关毅对他点了点头,说:“如果你没有做好参与进这行的准备,最好还是不了解这么多了,知道多了对你没有什么好处。” 丁睦觉得这话有理,他捏了捏胸口戴着的护身符,定了定神,坐在位子上往外看。 外面一片荒凉,路上没有一辆车,往外看去,只能看见连绵不绝的被雾蒙住真实面孔的山峦,那波浪状的山峰隐匿在白色的浓雾中,黑压压、阴沉沉,好像它不是坐落在远处,而是压在每个人心头,压得人喘不过来气。 丁睦探头往车后看去,却被关毅猛一拉,他心里一惊,惊疑不定看向关毅:“怎么了?” 关毅有点愣,看着他,过了一好会儿才开口:“别把头抻出窗户。” 在关毅眼里,只见眼前这人因惊吓而两眼睁大,瞳孔黝黑,似墨如漆,反射出车顶灯的点点光斑。周围昏暗,只有顶灯是亮的,丁睦那张脸却不因光线不足而显得肤色暗沉,那一点点灯光都被他那常年不见太阳的白皙皮肤反射而开,带了荧光,衬得他嘴唇红艳艳如同饮血,目盈盈好似流光。 关毅心里不知道怎么想的,半天没回过劲儿来,直到到了地方他也没跟丁睦搭过话。 而丁睦对此一无所知,甚至还因为坐车时间长了有点想上厕所。 视她哥的婚姻大事为己任的白姗好捉急,眼瞅着这俩人天天坐一块半句话也不多说,她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好容易逮着她哥有点松动,结果——这人居然也不搭话也不动手! 她愤怒地把头往靠背上撞:啊,我死了。 范正源生怕惹了这位祖宗不痛快,怯怯地把身体尽量往里收,就怕哪点惹着白姗,回头给他胳膊再给扭断了。 惹不起,惹不起。 到了地儿,导游查人数,觉得够了就带进温泉酒店。 男人一组,女人一组,两波人买东西换衣服,费了不少时间。 关毅不敢再在丁睦跟前待着,又怕丁睦再出了点什么事儿,只能转过去默不作声地换衣服。 “哥,你想不想上厕所?”丁睦问道,他觉得自己现在有点尿急。 “我在门口等着你吧,你快点儿。”关毅想了想,觉得这样最保险。 “成。”丁睦放下手里换了一半的衣服,问了问其他人有没有想去厕所的,结果没有和他同去的,只好和关毅一起抬腿走向厕所。 这俩酒店非常干净,厕所里连味儿都没有,洗手台上的肥皂没有余沫,显得利落,地板上没有堆放杂物,光可鉴人,小便池细水长流,水流声简直让人忍不住想要尿裤子的欲望。 可以说,这两家酒店的保洁能力放在外面绝对是数一数二的。 他不想在隔间外的小便池小解,于是转头去隔间。 厕所有三个隔间,隔间上只有把手,却无法判断出里面有没有人,第一个隔间门上贴了张纸:已经毁坏,请勿使用,弄脏衣物,概不负责。 不知怎么,这句话总让丁睦脑补出一副喷粪的场景。 他探手拉了下第二个隔间的门,里面立刻传出来一声:“有人呢!” 这声音他熟悉,这人是项目部经理,叫刁文元。 “不好意思啊刁工,我不知道。”丁睦抱歉了一句,又去拉第三扇门。 好在第三个隔间里没有人,他松了口气,进入解决了生理问题。 隔壁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听起来动作还挺大。 过了一会儿,隔壁突然没了动静。 隔壁敲了敲隔板,是刁文元的声音:“你那边有没有纸了,我这儿用完了。” 丁睦转头看看纸盒,里面纸量充足,他应道:“有,你要多少?” “一卷。”刁文元顿了顿,说。 丁睦:“……” 怎么地?这过分了啊。
第46章 耳东为陈 “真要一卷啊?”丁睦觉得有点懵,于是再次开口确认了一下。 “对。”隔壁的人顿了顿,确认就要一卷。 “我怎么给你递过去啊?从上头往那撂行不行?”丁睦有点犯难。 “我能过去拿吗?”刁文元问。 丁睦突然想起来自己不是来蹲坑的,说道:“我给你送过去吧。” 丁睦冲了水,拿出纸卷往外走,他走到隔壁的门口,敲了敲门,说:“刁工,我……” 丁睦看着门里,惊恐地睁大了眼。 只见,门内本该坐在马桶上的刁文元被一条麻绳高高吊起,双眼暴凸,目呲欲裂,舌头长伸,青筋毕露,表情狰狞而痛苦。他此刻因死亡而不再挣扎,却被刮过的风吹的微微摆动,好像仍有生命,仍不甘心。麻绳死死勒进他的脖颈,粗粝的绳子磨破了皮肤,血流出来,染的麻绳都变得鲜红。勒断了的血管淌出血来,一点一滴地从他的脖子流淌下来,滴落到地上、马桶里,聚成了一汪血。他的眼睛直视着门口,与丁睦的眼睛相对,如同在无声控诉:为什么不救我? 这种突如其来的冲击最让人恐惧,丁睦的嘴唇颤抖,甚至已经说不出话来。 大脑在那一刻变得一片空白,全无反应。 刁文元已经死了,那么,叫他送纸的人,是谁?是刁文元的魂魄,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你喜欢吗?”一个雌雄莫辩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说话间带来的气流冰凉刺骨,和有温度有心跳的人绝不相同。 “呵……”丁睦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声气音,什么都发不出来,什么都说不出来,好像嗓子被一颗核桃堵住,阻塞了他所有求救的声音。 他想问: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盯上我?是不是你杀了刁文元? 但是他什么也说不出,似乎连肌肉都僵硬了。 “丁睦。”这是关毅的声音,是他背后这个家伙发出来的声音,听起来像极了关毅,却带给他无限的绝望。 关毅……他在这时候想起在门外的关毅,却没有求救的可能——他这次跟上回不一样,手里除了一卷纸,没有任何武器,甚至全身上下只穿了一条裤子。 这里的水流声很大,盖住了所有可能传出去的声音。 丁睦看着那吊起来的尸体,两壁都是刁文元抓出来的血痕。 可丁睦就在隔壁,却什么也没听见。 “丁睦。”那东西又换了个声线,这个声音,是颜明月的声音。 一双冰凉的手抓上他的肩膀,缓缓抚动,细细寻摸,那手修长而纤细,是女人的手无疑。 这东西……难道是颜明月的魂魄? “肌肉真漂亮,怪不得她临死前最后想的人是你。”那东西继续用颜明月的声音说道。 谁?谁临死前想的是他? “我真喜欢你啊……”这东西又换成了关毅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闹的丁睦心脏一颤。 那在他脊背上滑动的冰凉的手,变得强劲有力,修长而劲瘦,充满强大的男性魅力。 那手缓缓滑到丁睦脖颈上,一手就把他的脖子掐住了,一点一点地收紧,像是享受把玩猎物过程的猫。 当他的手已经收紧到丁睦有些呼吸困难的时候,丁睦突然觉得自己恢复了身体的控制权,他趁此机会把手肘往后猛一捣,长腿一踢,踹到隔板上,发出“咚”一声巨响! “关哥!”丁睦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向门口大声喊道。 那东西被他这一连串动作激怒了,抬手拉住他的后颈皮一带,捂住了他的嘴,却没能把那句脱口而出的话收回到丁睦的嘴里,恼羞成怒下五指收紧,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丁睦的喉咙捏碎! 关毅踢门而入,一脚踹向那披头散发、雌雄莫辩的东西,随即猛地拉住丁睦的手,把他带进自己怀里,安抚着:“没事了。” 丁睦眼前一阵阵发黑,肺部发痛,大口呼吸间涌入的空气自然而清新,濒死的体验让他格外珍惜这让他肺部发痛的空气。 那东西被关毅一脚踹到墙上,甚至咳出了黑色的血,他不再使用关毅的声音,而且恢复了自己的本音,死盯着关毅的眼睛,用那雌雄莫辩的声线恶毒地诅咒道:“你永远不会如愿的,永远!” 关毅搂着丁睦不想跟他逼逼,抽刀一甩差点划过那东西惨白的脸,那东西猛一矮身,躲了过去,趁着关毅还没反刀,冒着刀锋直冲丁睦而上! “我叫耳东陈……” 丁睦只听见这一句没头没脑的话,那东西就钻进地上的影子里不见了。
第47章 不同视角 “没事儿吧?”关毅松开丁睦,手放在他后背上帮他一点一点地顺着气儿。 “我没事儿。”丁睦喘了一会儿,气终于喘匀了,嗓子除了呼吸的时候除了有点干涩之外,并没有其他不适。 “这人是谁?”关毅注意到旁边隔间里的尸体,也自然而然地与那尸体对视,“哟,下手还挺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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