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坐上车,电话就来了,是他大学室友,全寝室最小的人,简直是舍宠。 “喂?老四,你……”他还没说完话,就被打断了。 老四那头声音断断续续的,好像信号非常不好,只能听见老四惊慌的声音:“丁哥!丁……救我!救救……你是不是也……阴山……了?你来救救我!哥……我知道……你能选路……选路……快救我……我只有你的号码能拨通……救我!救救……我在……阴山……东八……” 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传出“嘟嘟……”忙音。 丁睦的神经在听到“阴山”二字的时候一紧,还没来得及多问两句,就被挂断了,再打老四的号,怎么都打不通,他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您所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脸色越来越差。 老四身世比较惨,年幼失怙,上学又早,四岁就上了一年级,一路读下来,十六就上了大学,是他们寝室最小的一个,也是他最护着的一个。这弟弟出了事儿,当哥的没有视而不见的道理。 他思索过后,又怕是阴山里的东西作怪,打电话给老大。老大接了电话,听他说到老四的时候,突然打断他,说:“老二,我知道你对老四好,但是这孩子啊,不是惯出来的,惯孩子不是长事儿。” 上大学的时候,或许是男性天生的保护欲作祟,他看见小白兔似的老四就喜欢,平时也关照良多,搞得有段时间寝室其他人都称呼他为“四娘”,即“老四的亲娘”,他也欣然接受,后来老四极力反对,其他人也就不再开他俩的玩笑。 “不是,老大,你最近有没有和老四联系过?”丁睦不敢说更多,怕透露了阴山的消息,毕竟这个地儿邪门,知道的太多不是什么好事,“他有没有给你打电话?” “没有,”老大果断地说,“我跟他在毕业之后就没怎么联系过,不过,老二,你可得长点心,我听说他最近在干的事儿不是什么正经事儿,换车又买房的,要是他联系你可得当心点儿,别被拐进传销窝去了,你也知道,他打上学那时候就精得跟猴儿似的。” “行,我知道了,谢谢哥。”丁睦不太在意,因为从上学的时候,老大就对老四的有些行为挺看不惯的,只是碍于情面没说。 他挂了电话,又给老三打了个电话,奇怪的是,从前跟四相处不错的老三也劝他多个心眼儿。 “怎么回事儿?我出省这几年发生什么了吗?”丁睦有些奇怪。 “也没什么……”老三显得有些欲言又止,最后,他只说了句:“二哥,我知道你对人好,只是老四他这几年谁都不联系光是闷声发财,你不觉得这太不符合他性格了吗?万一他真是去搞传销去了,你回头别再被他骗了。” “怎么你们都觉得我会被他骗了?”丁睦有点哭笑不得,他也不是那么没有警惕心的人吧。 “没有,二哥,老四这孩子,您可不能老觉得他年纪小不懂事儿啊!”老三叹了口气,道了别,挂了电话。 他的三个室友毕业之后都决定回家发展,只有他自己闷声不吭地出了省,毕业三年,他们几个联系不多,还真判断不出来老四是干什么去了。只是,联系到他自己卡里多出的一百二十万,他觉得,老四这孩子或许真是走上了阴山这条路。 走这条路,只要是运气好,命大,那绝对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但又有多少人能拿命赌呢? 老四……算是他大学里关系最近的一个人了,他也是真心把老四当兄弟,如果老四出了什么事儿,他一定无法原谅视而不见的自己。 他思索着,车开到了家。 付了钱,把行李搬上楼,从包里拿出那块鸡鸣眼斑,看着顶上的眼斑花纹发愣。 这石头如果作为一个摆件放在家里,也算得上是赏心悦目,通体黑色,反光极小,密度很大,巴掌大的一块石头,乍一看还以为它是一块黑石头,实际上,它的正中间有一处泛着绿光的黑色斑纹。这一圈眼状斑纹大概含有什么金属元素,暗地方看不见什么特殊,可一旦把它拿到光源底下,它就反射出绿色的光晕,犹如孔雀羽毛,流光溢彩,美妙非常。石头材质特殊,敲击之下则会发出金鸣之声,犹如公鸡报晓,当日长鸣。 关毅说,这块石头摆在家里,有接阴见鬼的功效,他当时捡来这块石头也是因为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块石头可以帮助他达到他想要的目的,让他见到想要见的人。 他想要见到奶奶,他很想念她。 奶奶是在他大二的时候去世的,临走的时候拉住他的手说:“莫追前事,珍惜眼前的东西才最要紧。” 他当时虽然口头上答应了,却并未放在心上,因为他从来没有放弃过对往事的追寻。 正想着,手机却突然又响起来,还是老四,他心头一跳,不知道这孩子到底怎么了,接了电话,电话一接,对面半天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听见那边吵吵嚷嚷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他心里着急,主动问道:“老四?你出事儿了吗?出什么事了跟哥讲讲哥帮你啊!” 那边一直没开口,他却突然听见那边哄然炸裂开来的大笑声,随后,就听见老四的声音,他嘿嘿一笑说:“哥我没事儿!” 没事儿就好,丁睦放心了,还没等他说话,对面就把电话挂了。 看样子是没事儿。 他放下手里一直捏着的石头,把它摆在客厅的茶几上,退出了通话界面,点开应用,订了回老家的机票。 回老家一趟。
第64章 赠画和尚 丁睦下了飞机,坐了两个小时的大巴,才回到了老家的小镇上,小镇和他去年离开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大变化。 他家并不在镇子上,而是在旁边的村子里,相隔半小时的路程。 他走走停停,拐拐绕绕,进了店里买了些火纸、香烛和纸元宝,装进包里之后,打车回了小村。 这几天正是割稻的时候,地头到处是人,村里却显得冷清了。 他松了口气,没有熟人的感觉让他很自在。 还没刚到家门口,邻居的女人就探了头,冲他笑道:“小猫回来了?来来来,到婶子家吃点好的!婶子给你做肉吃!” 他小的时候身体虚,哭声细小,跟小猫一样,所以他奶奶给他起了个小名叫小猫。 “不用了不用了,我就是来看看我奶奶。”丁睦连忙摆手,他并不擅长应付这些女人,尤其是—— “哎,小猫啊,你谈朋友没有啊?有没有喜欢的?要是没有合适的婶子给你找!保管你满意!这一片的姑娘我都认识!不会让你吃亏的!”女人名叫杨霞,儿子比丁睦小两三岁。 似乎每个操劳家务的女人都爱为别人说媒,要么是渴望别人像她一样收获幸福,要么是企图从别人的美满中找到自己未能得到的快乐。 丁睦不好意思地摆手,随口编了个谎,说道:“婶儿,我谈过恋爱了,准备明年就结婚,到时候请您来喝喜酒啊。” “啊呀!小猫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马上都要结婚了!这要是让我那老婶儿知道了她得多高兴啊……好好好到时候你跟婶子说,婶子给你送个大红包!”杨霞又是哭又是笑,还拿手机打电话给她丈夫:“喂!老丁!回家了!小猫回来了!啥?买肉?买啥肉啊,咱杀鸡,炖一个炒一个,你去地头给我摘俩黄瓜来……” 丁睦拦都没法拦,只能放下包,跟着她进了隔壁的屋子。 过午不祭祖,丁睦到地方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这时候去不合规矩,只有明天起早再去,到时候准备也充分。 杨霞的丈夫叫丁先存,和丁睦的父亲是发小,按辈分,他是丁睦的叔叔。 这个村子有一半姓丁,另一半姓杨,所以叫丁杨村,村子不大,坟地都在村外固定地点,一家一家分好了,到时候要是想祭拜,就去那家分到的地去找。丁杨村民风淳朴,一般不会有侵占别家地盘的行为。 “小猫啊,”丁先存拎着一只鸽子回来了,“叔给你打了只鸽子,今天让你婶儿给你杀鸽子吃,咱俩好好喝几瓶——哎,小猫,你能喝酒不?” “能喝一点。”丁睦回答道。 “成。”丁先存把鸽子递给杨霞,转头看向丁睦,问道:“现在一个月能挣多少啊?” 丁睦不自觉地想起自己卡上多出的那一百二十万,笑了笑,说:“不到一万吧。” 他本身一个月工资是六千,这么匀匀也差不多。 “哟,那可以啊,”丁先存拍拍他肩膀,笑道:“成啊,当初嗲嗲气气的小孩而终于长大成人了!老婶子知道了她肯定得高兴。” 丁睦笑了笑,没说话。 “你先在这边坐着,我给你拿点东西吃。”丁先存说着就往里屋走。 丁睦拦也拦不住,只好坐在马扎上四处打量。现在农村搞建设,各家各户生活质量也搞上去了,不再住老屋,而是推掉重盖,家家户户都有两到三层小洋楼住。丁先存家也是这样,窗明几净,整洁漂亮,在这洁白如玉的墙壁上,那张旧年画的存在就格外突兀。 丁睦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去,查看那张发黄的纸。 这年画上画的是双龙戏珠,两条龙身上的颜料脱落严重,几乎看不出本来的面貌,只剩下身上根根分明的黑色线条,两条龙神态各异,一喜一怒,活灵活现,让人以为它们下一刻就要从画里蹦出来,两条龙神态必现,笔锋灵活,唯有它们那两只眼睛略显死板僵硬,有如白玉微瑕。 这纸因常年风化而变得发黄发皱、脆弱不堪,几乎承受不住丁睦轻轻一拂,就碎裂了一小块下来。 “那个啊……”丁先存出来了,手里拎着一大包东西,递给丁睦,说:“那是人家送的,讲这个东西镇宅用好用,最开始的时候你没看见,那两条龙啊,虎虎生风,活灵活现,那鳞片,乌黑发亮,油光剔亮,身上黑云缠缠绕绕,铁链锁着脖颈,简直跟真的似的,就是俩眼啥色没有,煞白一片,看得瘆得慌,我儿子调皮,用水彩笔给它俩涂了俩眼珠子,这才看着安心点。” 黑龙、铁索,这东西……丁睦捏紧了胸前佩戴着的护身符,觉得这画像跟他的护身符有点像啊。 “后来这画上怎么就没有铁链了?”丁睦问道。 “那铁链看着黑咕隆咚的,不怎么吉利,我就用东西给它削掉了,这样看着也舒心些,”丁先存笑着说道,“你不知道,那铁链可玄乎了,当时我这图拿来的时候家里的鸡当夜死了一半,后来,每天死一只,那个送我图的老和尚说,这是龙神在收取报酬,我半信半疑的,谁知道后来我把铁链给去掉了之后,家里的鸡立刻就不死了,连我儿子发了三天的高烧都退了,你说神不神?要我说啊,也是这铁链挡了神龙的福气,让龙神发怒了,这才天天害我家的鸡,你看,我刚一刮掉那链子,家里立刻平平安安啥事儿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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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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