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呆呆地坐着,一会儿看看妈妈,一会儿看看那个小孩。 他的妈妈很爱那个小孩,总是逗他、亲他,偶尔也会看向大儿子,尴尬地问一句在学校学习怎么样。 林沸开始还会很兴奋,炫耀地说成绩非常很好,妈妈听后笑笑,鼓励几句就又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了怀里的小孩身上。 林家文全程都在默不作声地吃饭。 老爷子看孙子眼巴巴地盯着自己母亲,心里难受,随口问她:“这次回来住多久啊?” “今天在塬城待一晚,明天去俞城见下朋友就回去了。” “啊?这么急呀?”老爷子皱眉。 林家文也没想到她走这么早,板着脸放下筷子:“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你就不带你儿子出去玩一天?” 女人怔愣一下,瞥了林沸一眼,把孩子抱给后面的阿姨,淡淡道:“机票已经订好了。” 林家文简直想笑:“你对我有意见我没话说,可明明是你儿子,他把自己压岁钱花光就为了买礼物讨你欢心!可你呢?从他进来,你有好好关心他一句吗?!” 女人彻底被他这句话激怒,脸上的温和迅速褪下,冷笑:“那你要我怎么关心?说妈妈好爱你又没法在你身边?让孩子天天想着妈妈哭吗?!” 林家文彻底不吃了,起身就和她吵起来。 包间里很快硝烟四起,林老爷子劝都劝不动,看孙子坐在座位上低头悄悄揉眼睛,立马过去把孩子牵到隔壁的休息间,再转回来就厉声训斥两个大人。 阿姨怀里抱着的小孩哇哇大哭,女人哽咽地把孩子抱过来,轻哄。 林家文烦躁地坐下,问老爷子:“明明呢?” 老爷子气道:“现在才想起自己孩子了?你们吵成那样的时候想过孩子还在旁边吗?!他十一岁了!听得懂你们在说什么!” “……”两人脸色青白。 老爷子坐下叹气:“我让他在休息室玩呢,现在有什么话你们赶紧好好说开,这顿饭如果不想吃,我等会儿就带明明回家!” 室内气氛降到冰点,林家文低下头不说话。 女人压抑着情绪,道:“把孩子叫出来,好好吃饭吧。” 老爷子没动,表情凝重起来:“阿青,我知道你和家文没可能复合,也从没往那里想过,今天这顿饭就是为了明明来的,我现在只希望你能看在孩子天天那么想你的份上,今天好好陪他,别再让孩子伤心了。” 女人动作一顿,猛地抬头看向他,像是受了刺激:“我让他伤心?” 老爷子沉着脸不说话。 “爸!那也是我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如果不是想着再见他一次,我根本不可能会回国!我让他伤心?离婚后我为他伤了多少心你们知道吗?!” “那几年,我总是一想到他就会哭!你们以为我真的不想见自己的儿子吗?可我发了誓的,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见林家文!” “我想拥有新的生活啊……” “结婚后,我先生是不介意我曾经有个孩子,但他嫉妒心强,不想让我再和你们有任何接触,更不想他的孩子的母爱被人分走。” “如果不是真的想再见见明明,我永远都不会回来,更不会劝说丈夫过来跟你们坐在这里心平气地吃饭!” 林家文脸色铁青地僵坐着,恨恨地盯着女人,完全说不出话了。 林老爷子也没再出声,全程注意着隔壁休息室的门。 屋内手机铃声响了,是林沸妈妈的,她擦擦眼泪就接了电话。 丈夫打来,那边似乎听她语气不对劲,说要过来接她,她笑着没让,说饭还没吃完。 迅速挂了电话,她收拾了情绪,平静道:“我直说了吧,这次回来,我是来见孩子最后一面的。” “……” 一直贴在门外偷听的林沸身子瞬间僵直,他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要凝住了。 女人轻声道:“我这次是回来主要是看看他被你们带的好不好,看完就算放了心,我也能好好去过自己的日子。” “……” “这些年来,想到他我就会痛苦,愧疚……爸、不对,应该叫林叔叔,您之前不是在信里问我在国外有没有压力吗?我现在告诉你,那个孩子……就是我最大的压力!” “……” “我甚至无数次在想,如果和林家文没有孩子就好了,没有孩子起码分开了不会想念,不会愧疚,不会担心,不会有一个长期的精神负担……” “住口、你住口吧!”老人再也忍不住,他平生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手都愤怒地在抖,“你、你怎么能说这种话?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啊?!” “你们离婚的时候明明五岁,阿青,我记得你当时说了句话,你说五岁处于记事又不一定能记得清的年纪,你跟我哭,说怕以后孩子有了后妈,怕孩子彻底不记得你……” “可明明最记得的就是你!” “你们离婚第二年,明明上了小学,当时老师问孩子们的梦想,他说什么了呀?” “他说他想当明星……” “因为明星电视里都可以看的到,他想让妈妈天天看到自己,不要忘了他……” “他知道你要回来看他,天天在门口堆雪人,手都冻伤了,但不要紧,因为他的妈妈喜欢雪,也会喜欢雪人。” “他那么乖,那么爱妈妈,你这个妈妈怎么能那么想啊?!” “……” 这顿饭到底没吃成,老爷子气得血压升高,去了医院。 林沸吓得全程不会说话,只有眼泪大滴大滴地掉,同手同脚地跟着慌张的爸爸妈妈去问医生。 医生说没什么大碍,他们这才放心。 回到病房后,林沸就趴在病床前等爷爷醒,趴着趴着就睡着了,迷糊中被人温柔地抱起放进了陪护的小床上。 身上香香的,就像小时候被妈妈抱一样。 他叫了声妈妈,抱着他的人僵住一瞬,许久后在他额前落下一个吻。 再醒来,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 病房里只有爷爷和爸爸。 他揉着眼睛问妈妈去哪儿了。 男人语气寻常地说刚刚走了,削了个苹果给他吃。 林沸没接,呆呆地看着那个苹果,一动不动。 脑子里来回都是那句——“我是来见孩子最后一面的。” 男人看他不接苹果,轻弹他脑壳,问他到底吃不吃,下一秒,就见孩子眼眶涌起泪来,小兽一样从床上用力窜起来,疯狂往楼下跑。 林家文一愣,想到什么,登时追出去。 女人已经抱着孩子上了车。 林沸跑出去时只看到了个车屁股,他不管不顾地冲出去追。 车就在他眼里一点点消失不见。 开始还能忍着眼泪,没跑一会儿就崩溃地大哭,眼泪在寒风中冻得刺骨,腌痛了皮肤,整张脸都花了,脚上的速度却一点儿都不敢慢下来,重复地叫着:“妈妈!妈妈等等啊……” 他跑了几条街才被他爸追上,口袋的手机在拉扯间掉到地上,屏幕摔裂,他自己也滑倒几次,摔在雪地里,手都磨蹭破了。 林家文什么都不说,红着眼把他扛起来,捡起他的小手机就往回走。 那晚,林沸几乎闷在被子里哭了一整夜,眼睛肿得像核桃。第二天早上就发了高烧,向来健康有劲儿的身体第一次生病,还整整病了一周,春节当天都在挂点滴。 烧糊涂的时候就总是说梦话,老爷子好奇地去听了一次,男生皱巴着脸,声音含混不清,十分委屈:“妈妈等等,等等啊,礼物还没带走……” 老人立马别过头,再也听不下去了。 那次病后,他的小孙子就再也没提过妈妈,每次的出国旅游也从来不去,还换了部新手机,旧手机连着卡都不要了,以前帮他爸“招待”的那些小客人也都渐渐不再联系…… …… 卧室里,林沸一条条看完老破小手机里和“美人哥哥”的那些短信,思绪也慢慢从七年前飘了回来。 七年前他病好后,就没再碰过这个手机,当时摔关了机,就一直被爷爷放在储物柜了。 程之骄给他发了很多短信,他没看到,自然一条都没能回复。 七年前那个春节,对方祝他春节快乐后又发了一条:我再也不发脾气,不要不理我! 没有回复。 中间几年对方只发了少量几条短信,不停地问他为什么要这样。 最后十条则全都是两年前发来的,时间是他们十六岁重逢的那天。 那十条的短信内容全部一样,可每一个字都带着浓烈的情绪: ——我恨你!!! 迟到多年终于看到,每一字,都重重敲在他心上。 那时候林沸一直想不通,为什么初见时温和知礼又爱笑的少年后来会变得傲慢又凶悍。 却是他完全想反了。 本是两小无嫌猜,一个在春去冬来间慢慢遗忘旧事;一个在年年月月里,因他一句话将自己打磨成别的样子。 是他不好。 …… 林沸半夜才上床,却没睡好,夜里做了那个十六岁时在宴会上遇到程之骄的梦。 这一次,梦里是正常的白天,却是第三人视角,看着程之骄子恨恨地让他滚,之后在宴会上大发脾气,最后又坐在离他最近的位置,咬着牙暗暗等他过去。 可那时候的林沸简直怕了他,怎么可能会再次主动上前。 宴会结束,少年愤怒又无力看着他的背影远去,暴躁地发疯,砸手机,砸杯子,砸带来的小礼物,最后又把手腕的手表拽下乱砸,保镖拦都拦不住。 林沸也想去拦他,但他做不到,只能在一旁哄:“你别管他,他记性差,就算忘了一些事,但重新见到你第一眼还是想跟你做朋友。” 对方自然听不到。 他只好一直跟在少年程之骄的身边,从白天到黑夜。 那天正是农历十六,外面月亮极圆。 白天发完疯的程之骄独自坐在酒店房间,面色阴冷盯着手机,正在给人发信息。 林沸看过去,就是那一连串的我恨你! 写到最后一条时,突然委屈地把中间那个“恨”被改成了“喜欢”。 那一条没有发送出去。 …… 这个梦结束,林沸并没有在床上醒来,就像那次变鱼一样,在梦里经历了月圆之夜,他又变身了! 林沸不知道自己这次变成了个什么东西,身子不能动,所看到的视角却不低。 他发现自己好像在一个大衣柜里,眼珠子居然还能转。 往旁边一瞥,顺利找到了个镜子。 镜子里,映着一个微转眼珠的充气娃娃。 林沸:“……” 被自己吓得呆了足足几秒才回神。 他确实变成了一个充气娃娃,身子待在衣帽间的衣柜里,而衣柜的门大开着,因此他能看到外面。 很多衣服,大部分都是男士的,但有一个柜子里全都是女装。 他觉得这极有可能是一对情侣或夫妻住的地方。 突然就开始庆幸自己没有变成这家卧室里的东西…… 衣帽间静悄悄的,林沸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变回去,每次变身都很随机,没有固定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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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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