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云阔和傅南星都没想到国师会出现在这里,而宁萱还稳坐在原位,趁着段云阔没注意的时候,饮完了他手边的那壶酒。 宁萱的酒量不错,站起身的时候,甚至还能走直线。 她站起身,说:“国师大人来了,怎能不去接见呢?” 于是直接下了楼,走出明月楼,在承怀面前几米处就站定,躬身行礼。 承怀凝视着她,从她身上飘来的酒味十分刺鼻,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周围人的议论声传到了他这边,承怀耳力好,听到他们说公主殿下喜欢国师大人,才会宠爱那位和他极其相似的“替身”,把国师看得太重,所以连一根手指头都不舍得碰,见他更是隔着老远就站着行礼了。 宁萱直起身子,眸光潋滟,与他对视。 “国师大人。” 承怀对上她陌生的眼神,无比清楚地意识到,在她的眼里,他仅仅只是宁国的国师大人。 一道护国的平安符而已。 作者有话说: 谢谢小天使@55564417灌溉营养液+2!
第41章 、结局 承怀宁愿她用仇恨的眼神看他,也不要她用陌生的眼神看他,于她而言,自己甚至不如那个所谓的“替身”。 他清楚地看到那天夜里,她为黎尧红了眼,如今她站在他面前,冷淡地唤他“国师大人”,便把他们之间的界限划得泾渭分明。 到底要如何,她才愿意多看他一眼? 承怀上前一步,托起她的手腕。 宁萱还未反应过来,她周围的环境飞速变换,几乎是眨眼间,她就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她的头脑瞬间清醒了过来,只是因为周身环境变换,她一时间没能站稳,身体晃了晃,往旁边侧了一步,便差点撞到了她身旁的那盏石灯。 石灯之中的火焰闪烁了一下,越发黯淡。 宁萱环顾四周,这里的光源并不充足,自门口走进来,便是一段往下的几级阶梯,四个方位竖立着石灯,以最中间那盏一盏未点燃的石灯为圆心,画了一个复杂的法阵。抬头望去,头顶还开了圆形的天窗,月光正好照在四盏石灯围绕的法阵上,自法阵升起点点微弱的荧光。 “这……”宁萱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但她并没有察觉到危险,只是用奇怪的眼神盯着承怀。 承怀从暗格里拿出那个木匣子,在宁萱面前打开。 “这是与你订下契约的物件,只要你是你,无论你在何处,它们都会以各种方式,回到你的身边。如今,物归原主。” 木匣子内的鲛人泪越是靠近宁萱,光芒便越是强盛。 宁萱反应过来,承怀所说的是她的前世,因为她这一辈子根本没有他所说的这些记忆。 他还是不愿意承认事实。 “我并不是它们的‘原主’。”宁萱内心莫名来气,甚至将手腕上一直戴着的那颗鲛人泪也取了下来,连带着红绳一起放入他手中的木匣子中。 珠子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承怀的喉咙仿佛哽了一块巨石,他艰难咽下喉咙里的腥甜,用目光锁定着她。 “你是。”他近乎执着。 宁萱明明不是不会变通的人,她也知道如果她得罪了承怀,或许宁国就再也无法得到保护了,为了宁国,她愿意假装她就是前世,可是一旦她开始假装了,就难以忽视心中梗着的那道刺。 而且,以他的聪明,难道就看不出来她的假装吗? 宁萱闭了闭眼睛,做了个深呼吸,近乎无奈,道:“国师大人,您自然可以用宁国来威胁我,逼我假装我是你的道侣转世,但假的就是假的,斯人已逝,您也该放下了。” 宁萱能够将事情说得如此明白,也是因为黎尧给了她底气。 她需得明白自己是个什么人,才能继续前行。 保护他人的前提是保护自己。爱他人之前,需得爱自己。 承怀盯着她,红了眼,他从未对一件事,一个人如此执着,她是例外。因为遗憾,因为后悔,因为不甘心。 他抬起手,握住了拘魂灯,里面的魂力闪烁着光芒,双指一并,将拘魂灯里的魂力引入宁萱的眉心之中。 “你是。”承怀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任何人反驳。 宁萱感觉自己的身体浮在空中,灵魂沉沉往下坠去,一些让她分不清虚实的记忆涌入她的脑海,孤单的,恐惧的,欣喜的,快乐的,怨恨的,解脱的,比起记忆,更加清晰的是那些情绪,如同潮水一般,要把她淹没。 年少时,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便把庇护她躲过一劫的画中人当作喜欢的人,崇拜他,仰慕他。 遇到他之后,发现他果然与她想象之中一样,他与她人生中所遇到的那些坏人不一样,她的人生没有多少善意的瞬间,他给予她的好,让她迷了眼,心甘情愿坠入情网。 他们本来可以如话本里说的一样,生育一个孩子,一家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但魔胎与她腹中孩儿的融合,毁掉了这一切的“本可以”。如果仅此而已,或许不至于如此遗憾和后悔,承怀仙尊和她的爱情,只是错位了一格,便永远错了。 宁萱不由自主地落下眼泪,她无法止住哭泣。当他冰冷的剑刺穿她的身体时,每一帧甜蜜的回忆,都像是扇在她脸上的巴掌。 她没有错。 为什么人生却如此痛苦? 宁萱像是浑身没了力气,跌坐在地上,红着眼睛,仰视着承怀。 承怀意识到她已经完全恢复记忆了,单膝跪在地上,将木匣子递到她的面前,只要她收下,她便承认,她是他的萱萱。 宁萱捂着隐隐作痛的心脏处,大口大口地呼吸,视线下移,看到他递过来的木匣子。 她朝木匣子伸出手,承怀脸上的欣喜肉眼可见。 下一秒,宁萱直接抓起木匣子,往墙上狠狠砸去。 木匣子碎成两半,匣中的珠子弹射乱窜,其中一颗珠子擦过承怀的脸颊,砸在他的脚边,不断弹跳着,最后滚落到阴暗的角落,努力发着光,却无人问津。 承怀垂眸看着那些滚落的鲛人泪,垂落的长发遮盖住了他的神情。 “承怀。”这是她这一世,第一次唤他的名字。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身体却毫无反应,像是一座雕像。 宁萱抬起眼眸,收起眼泪,情绪稳定了下来。 “如果我还是原来的我,或许我会恨你,会怨你,为什么要牺牲我一人的性命去挽救你的理想?他们的性命是命,难道我的命就不是命了吗?”前世的她,对天下人没有一点好感,她无父无母,所有碰见的人都对她不怀好意。 承怀缓缓抬头,对上宁萱的眼神,他亦以为会从她的眼睛里看到怨恨,所以他不敢,但是他看到的是一双澄澈的眼眸,倒映着他此时不像他的身影。 “如今的我,身后有宁国无数子民,我可以理解你,因为我也有想要守护的人了。如果让我选,为了这些我想要守护的人,我也会动手。”宁萱的声音在内室中回荡,清晰无比。 承怀听着她的剖白,眼眶微红。 “失去你之后,我才知道,我想守护的人,其实只有你一个。”他知道得太晚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宁萱却笑了,她含着眼泪,说:“可是,我不欠你什么。承怀,是你欠我,是这天下苍生欠我。你从来都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即便你用其他什么东西,将我绑在你身边,我的身体在你这里,但我的心,永远向往自由。” “我喜欢的不是现在的你,不是要把我囚禁在这方天地的国师,不是用自己的神魂和修为拘住我的灵魂的仙尊。我喜欢的是心中有天下苍生的你,是不顾自己性命,也要将我从魔修手里救出来的你。那个时候的你,眼里只有众人,只有你的理想,只有你的大义。我并非特殊的个体,只是万千大众之中的一个。你救我,仅仅只是因为我是一条性命。 “若没有现在的我,我永远也无法理解你,尊重你。” 宁萱渐渐明白了这种情感,所以她才可以做到放下,她不会怨恨他,因为她要向前看,她要过好这辈子的人生。 她已经变得更好了,希望他亦是。 随着宁萱的话音落下,承怀也彻底明白,他们已经结束了,关于他们的故事,到此为止了。 四盏石灯忽明忽暗,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 宁萱回过神来,再看向承怀的时候,从他口中涌出鲜血,几乎止不住的鲜血,将他惨白的唇染红。 “承怀!”宁萱扶住了他倒下的身体,他墨色的长发穿过她的指缝,倾泻而下,在他靠向她的肩膀时,长发渐渐变成了银白色。 “我以燃烧生命为代价……设下宁国的……护国法阵。”耳畔是承怀虚弱的声音,好像下一刻他就要随风逝去。 仙人所谓因果,便是得到什么,就要付出什么,从来都是等价代换,谁也无法占到一点便宜。 宁萱握住他的手,看到他手背的斑点,狠狠皱了皱眉。 承怀却已经不在乎了,她不爱他,纵使他一如从前那般年轻俊美,也没有用。 “我若不在了,宁国法阵便要破了。好在……转机已经找到了。我在预知星仪里看到,天元大陆的未来……”承怀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其实很早之前,他便预料到会有这样一天,自宁萱离开后,他每过一天,都是在消耗他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承怀倒在她的怀里,望着宁萱的眼睛,他回想起她离开宁国前往海珠国,对那位老人交代什么,她怀着必死的决心,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他的双眼渐渐迷离,眼前闪过无数关于她的记忆,最后定格在合欢秘境的大漠之中。 她身着紫色的纱裙,吹来的风奏响了她腰间的饰品,闭着眼眸,仿佛在沉睡中,只是一眼,便让人难以忘记。 原来在这么久之前,他便已经钟情于她。 承怀的手自宁萱掌心垂落,安静地合上了双眼。 国都初雪的这一日,国师薨逝,宁国护国法阵破碎,魔修入侵宁国。 宁国公主宁萱带领探灵卫九部旧员,与傅南星、段云阔两人组织军队,护宁国百姓平安。 又过不久,海珠国上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封印法阵,将魔界的通道彻底封印在了深海之中。 没有魔修的干扰,天元大陆进入了一段飞速发展的时期,凡人不再依靠仙人的庇护,靠着自己的发明创造,将整个天元大陆的生产力往前推进。 多年后,冬。 宁萱收起手中的地图,对着身后的人道:“前面就是苍澜山了,但设了结界,恐怕没法再进了。” 傅南星替她牵着马,“那便只能到这里了。” 从马车上走下来的段云阔咳嗽了两声,他在对付魔修的战争中受了内伤,本来该在宁国国都养伤,听宁萱说她想去苍澜山,便说什么也要跟来。 宁萱看到路边有一家像是开了很久的书局,想去询问一下,迎面走来一个背着剑的少年,他手里提着几本书,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只是路过她的时候,顿了顿脚步,侧目看了她一眼,便又收回视线,继续往苍澜山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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