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伸出拳就上前的某位仙君恼羞成怒,在发觉对方扯动尚且绑缚在脚腕的捆绳后,就差没当场羞愤到吐血。 “这个……呃,其实你这又是何必,小老鼠虽说曾是你宫里的人,可你当初又不管人家死活,她现在要一心一意去得道了,你这样缠她就不怕弱水知道?”慕梓妖一副看好戏的架势,将对方丰富多变的窘迫面情都当作享受。 抚额无言以对的仙君,终是怆然而问:“你以为,我会自己变出这一出花样?” 叫一个清傲的上仙自绑了真身去缠一只小妖,一定不是疯了就是没了灵识。 “确实不大可能……”慕梓妖双手交叉胸前,托了下巴一阵神色流转,再出口则是将才打起的主意笑语而出,“要不这样,我们商量商量,你助我收集九十四个凡人寒气,待我彻底耗了体内阳火,由我放你走,说到做到?” 联系到当下局势,所见所闻皆因天象错位而混乱起来,如今将罪源抓个正着,一下肃穆了语气的仙君不禁厉声而斥:“你果然在克制火性……但如今天地都因光明宫失职而惶恐,你怎么敢令三界他日都生灵涂炭!” 说罢,便骤然上前,酝酿起手中的灵力光团。 “那便不是我的事!”被戳中禁忌的慕梓妖亦是突然反驳,眼看那光剑幻化着就袭来,慌忙仰身闪躲开,“不过我说,你怎么还是这德行……” 没想到碰到管闲事也要抓他的,那就不怪他出手…… “小玄?小玄!” 然而正当他也施法起念诀,不远处突然传来熟悉的女声叫唤,再慌乱回首,眼前才幻化不久的男子人形一下缩变为光点,在空中停顿须臾,却是扑通扎进了溪水里,荡起一圈水花。 “啊……”再反应到被推得老远的蛮横力道,回过神来,眼前的女子已焦急地捞向水中,一面朝他大斥,“慕梓妖,你在干什么!” 干眼看着她紧抱著怀中湿漉漉的一团,那湿透飞禽绒间一双得逞瞪向他的眸子,再看看尚握在自己手中的牵线,慕梓妖突然欲哭无泪。 现在倒成他百口莫辩了……可恶啊可恶。 -------------------------- 任我好说歹说,阿红还是在被我带往灵槐山的路上,突然又离开。 “十里,我还有东西在慕子妖那里,我取回来再来看你吧,”她对我如是说。 这姑娘,还能有什么东西在别人那里……一颗心一个魂都没了也强留不住,不过焦急的模样倒是演得像极,不知道阿红怎么也会变成这样。 于是我偷偷摸摸又回到灵槐观里住的老地方,正碰上捡蹴鞠球的小少年,看着我噘嘴道:“十里,你到哪里去了。” 我心一软,当即手痒痒便将人抱起来,玩了玩那水灵的脸蛋,想不到怀里却突然来句:“你之前弄丢我的功课书,要还我白云斋的糕团,你自己说的。” 我才回来,正是全身酸痛需要大睡一觉的时候,不禁对他这要求也瘪瘪嘴装起糊涂:“白云斋?那么远……我不去你能怎么样啊。” 话毕,果然被委屈的眼神斜瞪了许久,而没想到怀里这稚气的声音也是有备而来:“你不去,下次你再带我出门玩儿,我就对四周喊我不认识你!” 我霎时愣愣于手抱的重量,真是……怕了你了还不行吗。 灵槐师傅自后山地穴出关时,围了数层的灵槐弟子,我则挤在外层,好不容易等到接风仪式告一段落,这一跟便是许久。 直到喝了几口清茶回去室内打坐,弟子及侍童散去,却是一瞥房梁上挪动的衣角,抚须叹道—— “等了这么久,不知道是为何事而来呢。” 我震惊于不愧是我集齐了一辈子福气拜来的师傅,轻松便能感到我气息,逐赶紧催动手中灵符,一跃而下。 拍拍衣间灰尘,我早已准备了规规矩矩的拜地姿态,拱手作揖礼,道是:“徒儿十里,既已入师门,便有资格参加迎接师傅的仪式,只是这一路只能偷偷摸摸,倒是叫您老人家笑话了。” 许是见我这一系列催动灵符的动作自如,老者凝得仔细,也意识到自己闭关前便收纳了我入观,现在该是当给个交待。 没有他亲口在所有人面前收我为徒的证明,排斥我一个低级小妖的人便大有人在。 可是我怎么也没想到,当我被他老人家叫到对案喝茶后,头句听见的回应却是—— “我确是答应教你本领,故而天书阁才借予你多时。至于你自己悟道悟得如何我不便多管,再过些天,观里会有人送你回尧华宫去的。” 我愣愣瞪眼看向老者,不可置信于对方仍旧是不肯收我为正式弟子,忙摆起手焦急道:“不,不是……我专程为拜师傅而来,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您答应了教那便是师傅!” “可老朽怎么听说你已是尧华宫人,此番还是偷下界来?”老者却反质问得我哑然,“我若不经尧华宫的南君同意,灵槐于对九重天的情谊,怎么也说不过去。” 不多管观外杂事是灵槐老人的准则,而我如今未能彻底切断同尧华宫的关系,他有顾忌,我倒真不知如何是好了。 难道,非要冒死回去求南景予,求他放我回妖籍,求他替我向灵槐老人澄清? 我自己都知道是白日空做梦的事,他那般厌我,恨不得囚着我真身作笼中观赏,安分一生到死罢休,试都不必试了。 这时灵槐又饮了口清茶,对我幽幽道:“有时不需什么指点,大家都放下该放下的,或许才是释然。” 我却不以为然撇了嘴:“没有什么是该放下的,我也不知道怎么放下。” 他无奈摇头,看了看案上的一席茶具,向我递来一只空盏,自己却收回了手道:“你替我倒盏茶罢。” 我提起茶壶,一面看著他老人家云淡风轻的面色,也便倒了起来。 “嗯,”边倒还边有他遐以闲情的声音“倒,再倒……” 然而,直到杯盏中溢出的滚烫灼得我咬牙切齿,那总是面无风波的老者终是突然挑了眉无奈叫道:“你……你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啊!放下,还不快放下!” 快速升腾着热气的水哗啦啦粘滑过手背和指间皮肤,我许是已面情扭曲……嘶…… 躲开来挥盏的拂尘,紧抓着滚烫着哪怕一点的希望痛倔到底:“我不放!除非,除非师傅你在所有师兄弟前收我!” 逃出了尧华宫,我除了用尽力量去憧憬,就算命中同正果无缘也罢,可偏偏不能任一切都沉浮在无果的阴暗里……没有携手任何虚无的美梦,只有自己的力量去期许,去追逐。
第十六章
灵槐师傅出关,观内三年一度的仙会也接踵而来,名义是仙会,其实更像是习惯了做散仙的灵槐偶尔去九重天作客,这邀主则是他老人家在九重天有官阶有权势的同门师妹,司星尊者。 听说司星尊者不仅掌管部分天象,还深得天帝天后器重,只是作为一介女流却天生权欲又酷爱斗法,灵槐作为自作安逸的师兄,也没少被单独邀切磋。 此次仙会,据说仙客众多,又据说司星尊者想在年轻的得道者中挑选守兵器阁的门生,灵槐也将带着几位好奇的弟子去见识会上的比赛。 只是,现在我还不知道我是不是已在他老人家心里成了弟子,能不能跟去,哪怕在所有人面前提一句也好啊……我伸展了展纱布包扎厚重的五指,已全然看不进书里的内容,整个人一瘫,颓丧趴在床榻上。 再支手一起身,我伸了懒腰,便往窗口走。 小玄还没睡,这家伙总是对我新织的围巾拿嘴乱啄,像是怎么挑都挑不掉似的,我看不下去了,索性将那自认成功的围脖扯掉。 “好了好了,不给你戴了还不行吗!”我扔了围巾没好气地说,而后径自站去窗台边。 推开窗,屋里干燥的空气渐渐冷凉,烦躁也总算缓和了许多。 书上说万物都有生存和被管理的法则,连我现在抬头仰望天上浩瀚的星辰也是,有时自以为放松地去欣赏景色,却不会深想,那些景色也不过是按着统一的秩序无序地展现。 只有追逐成为美景的鞭策者……才能真正拥有吧。 我叹息,这么多时日以来,首次真正的感到一个人出来乱闯的挫败,但又等着一个人消化这情绪。 今天所有的灵槐弟子都被叫去了前厅,听灵槐老人嘱咐去参加仙会的事,到了九重天该如何守规矩,又该怎么应付斗法等等…… 待我在墙头见那清一色装束的弟子出来时,说说笑笑甚至埋怨守规矩太多的音容笑貌,就那么一直刻印在我脑海里,我恍然在墙头僵住了身体,直到日落才想起要寻回去的方向。 “凡人常说一切随缘,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的话再勉强也得不到手,”现在面对着宁静的月夜,恍惚间是自己的低语,“有时我不信,所以想着快快修炼,有时却又不得不信,不知道能拿什么去和别人比。” 我挫败,难免也会酸涩了鼻子,不过相较曾有那么多年岁里的无忧无虑,这样才更真实。 “在尧华宫的时候,我就知道有那么些定数,就算出现变故再多也还是成了定数……索性我还是我,可以一个人去做哪怕看似遥不可及的事,一个人看天河上的星星……” 我仰头,以渺小去丈量远方的浩瀚,固执的憧憬告诉我挺直脊梁,将厚沉当作盖被,任它不眠不休。 “今天是我的生辰呢,”胡乱抹了抹不争气冒出眼眶的晶莹,我伸手便抚上桌案上的一团绒羽,对视向那愣怔的细眸笑道,“小玄你默认睡不着,那我可就动手了?” 大概是惊恐于我说要动手的含义,这家伙急切地在我手中挣了几挣,我蓦然笑出声来,往怀中揣了几揣便冲房外跑。 我去了厨房,不过自己乱摆弄手艺做寿面,没能找到任何果蔬,素面出锅倒也香气扑鼻。 热气腾腾的白雾里,足部被绑线束缚的小玄被动在半空跟我奔来飞去,一大锅面都被我端到厅内暖炉旁,边角料则捏制了虫形蒸熟,一人一鸟一案上分别各行各餐,暖哄哄的室内,竟也不随未合拢的窗露寒气而再觉冷…… 对于灵槐师傅同意带我去九重天赴会的事,原本还打算偷偷跟上一路的我喜出望外,想到这些天为偷偷回九重天的事心惊胆战了太多次,这一下子,欢喜得又笑又哭抹鼻涕。 来不及多想自家师傅何以心软,至少能代表他携我同去,或许是收徒的无声默认,这样的认知却让一干弟子里大弟子反应最强,自上天马车起便总是恶狠狠瞪我。 因之前替人偷试卷的事,我撞破他真身,尴尬的是当时行动时真不知道这位大哥是泡在浴室,也没意识到那恐怖的蛇身会瞬间变了□□裸的人形……天地可鉴,我当时真身小得很,根本什么也没看见呐。 可气量小的人怎么将我想得罪大恶极就不得而知,听其他人说他乃是妖界有名望的长者送来灵槐处修行,怕是得罪不得,我便是这样倒霉被他瞪了一路,那目光比起初拾小玄这家伙还多几分凌厉,估计是不仅厌我还想吐毒信子生吞活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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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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