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往日,红灵必不屑于同人争吵,但现下实在难得对人排斥成这样,顿时失了仪态拍下手去,满盘跳动的棋子反将那小姐吓得捂了捂面庞。 “你之前道要听完奏琴才肯进这屋子,待乱七八糟的声音拨完了,又说要下完棋才肯治病……原本这三局为胜负,第一局你没赢,第二局我们也没输,第三局你还等着我们让你吗?”红灵只觉被这来历不明只会冲人抛眼神的女子当真难侍奉,便索性打乱了棋局,看她究竟是不是要来治病的。 那向来娇生惯养的小姐何曾受过这般对待,但又碍于中意的男子在面前不好发作,却是张大了嘴,狠厉地瞪了她后又委屈地对面前的男子道:“慕大夫,你这医馆怎么可有这样的助手,实在无礼!这样的话以后哪里还有人敢来照料你这儿的生意!” 自从跟了慕梓妖收集寒气,红灵也学了如何使用罗盘,这名女子自告奋勇说是来治寒症,可对寒气敏感的罗盘现在距离的这么近,却在她手中没有一点光亮显示。 想着还要陪一个心怀不轨的女子浪费时间……尤其还要干看着那两人眉来眼去,莫名就躁了心绪。 “呵,谁都不用特地照料,只是用不着插队还装病的,”她一下横在棋盘边,啪地放下罗盘,冲那女子清声道,“这位小姐不是要治寒症吗,天色不早了,不如现在就开始?” 慕梓妖是怎么也没想到,她会从药箱里,取出最长的银针,亮在那傲气小姐面前较了真。 那小姐本就心虚于借口多见见慕子妖,想来时间确实也拖得久了,看着这么一个横插一脚的女子,虽怒气却又不愿再失态。 “我……我下次再来!”尖锐的一根根威胁之下,她还是弹坐起身招来侍女,匆匆掀帘而出时还是不忘回眸一笑,“慕公子,别忘了我们约好了的。” 待喧闹终是平静,红灵胡乱拨了拨桌上的棋子,不免冲那喝起热茶的慕梓妖染了薄怒地疑惑道:“她明明没有寒症,你怎么还……” “哎哎哎……”慕梓妖却赶紧挥挥手,扶了额头做出个分外为难的表情,“这可是这海域城有名的世家小姐,本来还指望她多替我弄来些人,你倒赶人家走了?” 简直就是对她自以为帮了忙的否定,语气中似乎还有些许埋怨。 想到那小姐走前话中所说的约定,红灵便颇不自在,在他其实别开头窃笑了笑的同时,扔了拭桌的抹布并罢工回室内,闷闷抛下句—— “那下次我走。” 一年一度的凡界上元节,紧挨着便是元宵,四处热热闹闹张灯结彩,城巷里的鞭炮声不绝。 慕梓妖却道是节日更便于寻人,几日都早出晚归不带她同行,红灵不得不想起之前她赶走他那位世家小姐主顾的事,但也不愿道歉,只是一个人披了大氅走上街头。 孩童嬉闹着向亲友讨要压岁钱,换取了玩具或鞭炮嘻嘻哈哈拥挤过人群。 慢慢走在河堤路边,不觉已是落日黄昏,喧闹声有所缓和后,视线停在四处高挂的灯笼上,各式各样,颜色绚丽,写满灯谜迎接节日的月夜。 更吸引人的是河滩便尚有人看守的大片待放河灯,像极一朵朵莲花似的祝愿,她趁喜新厌旧的孩童丢弃跑开后,捡起地上的那盏,拿在手中把玩,无趣中还是怅惘了片刻。 而再转身,对上迎面而来的挑担货郎,笑脸送来一大串绑好的河灯笼,问:“姑娘一个人?” 她窘然垂首。 “其实独自放河灯也没什么,”殊不知笑对自己递出货物的人神色在她头顶流转得极快,“喏,我这新做的河灯才一文钱一个,重要的是纸料子上的字,遇水才看得见,新颖得很。” 说罢便滴了滴腰间葫芦里的水,纸上还当真晕开几个文字来,她绽开笑意去 “要不先拿你去试试,觉得不好,大不了不收钱,”对方说罢便塞来一个灯笼。 红灵原本还不大好意思接下,但想来凡人做买卖最爱讨价还价也就捧着东西走去了河滩。 只是,看似跟试验的那盏一模一样的河灯,浸下水中后只是迅速又漂浮出来,完全无变化,她蹙眉,才回首要再换新的,却在对方凝了笑容凑得老近后,话都卡在了喉咙:“你……” 而后也不知是什么东西扎入她颈脖,难以挣开的眩晕便在眼前货郎抛去外衣,露出捉妖道袍后扩散开来。 回到巷陌深处,转眼已是入夜,满城的焰火和欢闹声,纵使是习惯了孤寂的人也会流连。 习惯性的单敲木门,只是这次不同,应答声迟迟未听到,一手拎着连串油纸包的道袍公子蹙眉,故意清咳几声再敲下去。 想来自己这些天独自不打招呼便出去,确实给别人有同样不开门的理由,可当乱唱着打油诗的孩童再次路过时,看他的笑竟带嘲意,他尴尬扶额,索性暗暗施法截断了门锁,硬是将门推开。 一路看惯了凡人团聚过节的情形,其实他本该自逃下界后便总是单独一人,现在回屋却多了一名女子等待,难免有如凡间夫妻的错觉,意识到此的他,自己都愣了愣。 他借用她的烛身,是她不信任才非要跟来,他厚脸皮地告诉自己,她是自己跟来同他无关。 只是,将屋子走了几圈都不见人影后,还是不得不乱猜想其踪。 他想,他还是被报应了一顿,而报应的源泉只在于在不在乎罢了。 被降邪针扎住大穴,纵然红灵压根不是妖魔,也被伤得难以动弹,再看看那酒桌上划拳联欢的几个捉妖道,想挪一挪被缚坐在角落的位置都痛得伸不直脊梁。 许是看她醒来便开始挣扎,几道黄符又贴上她背后,一道道如同针刺。 如果她催动真身或许还能重获些法力,可现在连寄生的躯壳都不在自己这里,还有那男子吊儿郎当霸了后便调头的身影……红灵颓丧地垂头,不去看那些随捉妖道同行的粗汉的目光打量,堪比将人剥除了衣物还难受。 “我说,你们这回抓的妖精又是条什么孽畜,比山里的狐狸还长得俏……”其中一个人色眯眯摸蹭向她脸颊,她害怕得拼命别来脸后退,却很快撞上身后的房柱。 冰凉凉的,也黯然了希望。 幸好捉妖人起身过来,几下拍开那人,却是漠然告诫:“知道是妖还管不住馋?这女妖我们捉了几次才到手,狡猾得很,你别贪色,像之前的兄弟一样,把妖女放跑不说还丢了性命!” “这……是是是,”被推滚到一边踉跄了几下的糙汉错愕不已,瞥眼她又忍不住冲那道人问,“那道长还不趁官府大加悬赏的时候,快些去复命?” 几个人面面相觑,那说话的捉妖人终是勾了勾唇角,道:“那是自然。” 被贴了不知多少符咒推上马车去,红灵只觉越发厌恶看见黄纸道符,那些不分青红皂白对付自己的歪扭笔画。 可恶的是那些道人明明发现无法将她打至现形,就定论她为颇有修为的妖,她简直被这些伪道的凡夫俗子气到无话可说,果然如同十里过去告诫的人心险恶,或许正因凡人一世命短才富更多感情思绪,但大都花在争夺一己之利上。 她咬牙,无论如何也要冲破这被符咒束缚的四肢,就算是破了结界惊动尧华宫……那也总比在凡界待宰的强。 也就是在窗缝里锁定街巷上徘徊不定的一抹身影后,她叫得沙哑,但还是能够让人辨别那的名字。 慕梓妖环顾四周,车水马龙的集市中竟都能幻觉出寻找的声音,不免有些疲倦,想想还是继续前行。 直到,猛然被从天而降的身影撞击在地,他来不及反应她是如何作了一身粽子打扮惹他,数柄桃木剑已剑锋直上。 “道友请让,莫让这妖物伤你!”跳下马车追来的几人说着,绕开他挥剑向他身后。 “你果然又惹事,”慕梓妖则伸手先是一刮她鼻尖无奈道,而后又聚力挡开那些攻击,拉著她便没入人群。 被折断了剑的道人不禁愤懑:“你!” “我想大概是我这拙荆略懂些法术,各位捉妖师认错了,我们俩都不计较了,还请各回各家!”他一扯她双手手腕的束绳,自怀中掏出红烛作势给她,她却是愣愣片刻,迟迟未拿走。 她在犹豫,究竟催不催动真身,教训回去那些无理取闹的人,但又不想惊动寄主仙宫,那样的话她很可能要被关上没日没夜的禁闭…… 慕梓妖没给她再踌躇的机会了,只因那些毫无商量的猛烈攻击而来,捉妖道竟叫喊着将两人都收服。 于是,热闹的集市,尖叫闪开的人群,一男一女互相牵扯着狂奔的身影,就这么凌乱在嘈杂里。 由惊险闪躲到绝路上房檐,只要挤进人群就开始乱跑,小城夜市万家灯火,河边货摊的风车一阵阵旋转。 漂游天涯,同样渐渐被热闹所包围的两个人,气喘吁吁,相互看着,终是叉起腰又气又笑。 慕梓妖却爱以到位的表情动作吓唬红灵,这一回掏衣襟却抓空缩回手,他预料地看她惊愕了表情,而后突然窃笑,再后来被她瘪嘴报复着推了一推。 “好了好了……我哪里敢丢你的东西,”他投降于她堪比挠痒痒的打,笑嘻嘻将露出袋子的红烛又向衣里挪了挪位置,道是,“只是如今天象多变,不多用用才可惜。” 红灵已习以为常他的厚颜:“总之你尽快还我。” “那你祝我尽快收集剩下十几名凡人的寒气,”他顺话接话,末了还加句,“我亲自送你回小老鼠那儿去都不在话下。” 天地为鉴,他只是随口一出的话,却见她听罢便无声顿了顿,而后似是笑意尽无的扭头。 万花丛里穿蝶如他,再厚脸皮装模作样也知晓她对他心意,不然他一个四处奔逃的通缉犯,何以令她以仙灵身份跟随,只是他不愿提问,也怕提醒了她这样做这是个错误。 “嗯……”他顺手拿了一盏节灯便追去递给她,殊不知对方脑子里却浮现出被人以灯之名诱骗到贼窝的场面,于是也没接下。 这可急坏了难得在女人面前吃瘪的慕梓妖。 再无声跟了一路,来到烟火漫天的河堤旁,湖水上闪烁的烟花断断续续,他索性不再惹她,而是陪她像其他的少男少女一样,无忧无虑的从街头玩到巷尾。 红灵原本还闷闷绕开,奈何他跟得紧,收钱的摊主又直接当了两人是夫妻,竟同慕梓妖打着幌子开的医馆雇工一样,想当然就扣成了两人关系。 这倒是在尧华宫的她不曾想过的,但当她频频去瞥他陪疯的样子,还是难以不承认心涌的暖意。 慕梓妖则习惯了一个人一双眼,叛逆奔逃也好,但如今看来,一直有人陪伴,偶尔去注视别人也并不是什么不自由的事。
两人套圈抽中烟火礼袋时,他学人打火去燃地上的火芯,而后迅速跳到远处,静看她随周围笑谈声抬头看夜空,侧颜淡淡浮现笑意。 花火绚丽的每一个瞬间,同属火族的两人,即使曾见过不少的璀璨,竟也难敌此时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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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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