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生平最烦被揪尾,慕梓妖比南景予还过分,偏以动我的大忌为乐,有时看着这张俊俏又白嫩的脸到还真想磨牙……不过想想人家的真身,还是不寒而栗地畏缩作罢。 被从头到尾连抚几下,我大概已成他手掌中绒饼一张,只是惊吓到底需要缓和,我索性不动。 “诶,还装?”慕梓妖却突然一个坏招,手掌直朝草地上愤怒对我瞪来眼的母鸡投去,“咳,我看它们对你很感兴趣的样子,要不交个朋友——” 耻辱!实在是耻辱啊。 “你你你……慕梓妖你真是不吓我不为快!”我心骂怎么碰上个这么狼心狗肺对待恩人的,眨眼的功夫幻化的光点已滚跌在草地,“早知道就不该冒险给你通风报信,现在倒恩将仇报!” 拍拍漫身尘土,我气愤地嚷,他却轻笑得云淡风轻。 因着之前还在尧华宫时,我无意间听见南景予同属下的谈话,这才惊愕于慕梓妖的身世,也是出于对这一个明明过得暗无天日还强作轻松的家伙同情,后来又被动地将这家伙带到了下界。 “你真打算……一直不回杧山,靠吸食寒气压制体质啊?”根本看凡间生食不上眼的慕梓妖,同我会面后,竟只是蹲身坐在树荫下,眉眼带浅弧,顶着妖娆如其名的皮相,观看四面景色的动作间满是惬意。 我却不得不问出这么多天以来对于他最想问的一句。 他倒是含了根干草如同在杧山时的吊儿郎当模样,双臂枕着后脑勺仰面一倒:“既然已出便不必回,何况你不怕我回去,天庭追查前因时我再狼心狗肺地供出你来?” 我愕然于他果然是个隐形炮仗:“你敢——” “而且吸食寒气又没直接害那些人性命,那些道貌岸然的神仙不是也口口声声把做好事挂在嘴边?”他无惧无畏又是一问,我果然就是说不过他。 “所以,”见我默认,他一手夹着干草一手展臂般拥过来,“小老鼠,你不是一直想在下界自由自在?今后跟爷游历人间,有爷护着简直快活比神仙!” 我愕然在那大方的拥抱前挪了挪位置,他则是挂起轻浅的笑。 “咳,谁要自由自在了……”清声一咳,我厚起脸皮毫不觉羞耻地甩下豪言壮语,“我可是有志向的!我要靠自己的本事修成九重天上赫赫有名的人物,不像某些人生来便是一幅傲骨……任你们笑吧,就是以后不要胡乱叫我。” 虽是豪言壮语遥不可及,但至少,至少我也想过梦过正为之追寻不是。 “好吧,我不笑,小老鼠……”慕梓妖笑容一敛,蓦然不笑的他似乎有了几分惆怅,“其实说到底,你要修仙,最后还不是想回九重天去的,可那儿有什么好。” 有什么好。 有你根本难以懂得的,渺小者面对浩瀚天地的感叹,你无法体会的心创和难以甘心。 “那你还浑浑碌碌无欲无求呢,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啊,”争执之下的我脱口而出,某些人与生俱来的仙骨,果然是越被拥有越不稀罕,想拥有的人则往往用尽一生想触及。 可是看他的表情僵凝了凝,我话毕便后悔,毕竟仔细想想,造成他今天局面的都不是他自己所愿意促成。 “呃,那个……”起了歉意又不知怎么出口,我稚气得戳戳自己两手手指,待转头看慕梓妖,他又是一副口衔着干草的悠闲样子,只好刻意尖柔了声音找其它话说,“阿红跟我出来这一趟不见了,就是之前总跟在我身后去杧山看你的那个漂亮姑娘……呃,你法力高强,帮我这个小小的忙不在话下?” 不过突然想起来,阿红被我弄丢不见的事确实急人,我态度更是,只恨不能磕头把大神仙求去寻人了。 “是吗,”可这人不语出惊死我就不痛快,微眯了眸子盯向我却是一句,“自从出来,我都很久没打牙祭了。” 那看不出情绪的眸光,却也很快令我全身下意识一颤。 人间的生食他看不上眼,那再怎么说也得贡献些低级的灵兽……那我自己可不就是其中一员。 “你不要太过分……”我颓丧了些,于凉风中后缩几缩,道。 他倒是无所谓,拍拍衣袖作势起身就要走:“哦?那就免谈喽——” “哎哎哎!”我被逼得只得一下抱上那大袖,急急将他扯留在原地,“那我先欠着!欠着行了吗……要不白纸黑字摁手印我给你一笔一画写得清清楚楚啊——” “行了行了啊……那是人界的一套,我只稀罕打牙祭的和三界活物体内的寒气,”他昂首看看手臂间简直是被弯身拖行的我,挥手朝我鼻头弹了弹,我却偏不放手。 我道行太浅,若无有些级别的仙妖相助,何年何月才能找到阿红,想想就又急又无措。 我垂首,就差涕泪横飞着一哭二闹三上吊,他要无欲无求我就扰得他找阿红。 而计划还没在心里成形,身旁的人便悄然蹲身又站起,待我应声抬头,一个青布包袱已抛入我怀中。 “喏,我还要去附近的镇子上找下家凡胎,不过顺便寻人的路上,你得给我看包袱,”他轻松道,唇扯一抹邪笑。 我紧紧攥住那包袱,小鸡啄米地点着头,简直要喜极而泣。 事实证明,慕梓妖还是杧山那个身创数道伤痕的慕子妖,真如他所说,自己已法力全失又或许,根本就是个纸老虎……我死死抱紧他命我保管的青布包袱,看他对付那些山林中的小妖小精。 果然仙体就是不一样啊,法力尽失都能动用法器和在符咒上制小诀,不似我,受个惊吓都撑不住人形。 不过我曾颤抖地看他打斗时无意杀及同类时,问他是否知晓味道……现在想起来还是胆战心惊,好在当时的慕梓妖鄙夷地看了看那些无辜者一眼说是不吃,而且眸光中赫然有鄙夷。 也是,我们这种生灵生来便招厌些,总是脏兮兮逃窜来逃窜去的模样在人间人人喊打,可不打洞不偷吃又难以度日,不过幸好慕子妖潦倒至此也下不了口。 我躲在丛中看他用简单的符咒收伏一些小的妖兽,按他的话说,他可以长久不沾食,但一旦打牙祭,凡物根本看不上,既然如此也便忍着荒郊小妖体内常有的瘴气,尝一尝好快些恢复法力。 当那似曾相识的火光向一头野豹灼烧而去的时候,我还是仍不住惊讶地张大了嘴,心道他也真是发了狠,这火这么猛,可不一下将豹烧熟了,还怎么大补灵气? 可下一刻那降服的入他符咒牌中,缩小到极小的外形却丝毫未受损,我奇了,不禁问原由,这才知道那火光来自于他手中那个可当作飞镖用的扁形手环,朝猎物念咒抛出和收回,手环实际是段姜黄的弯曲树枝,施展时便自燃火焰。 只是那树枝自然的一捧接一捧火焰根本只是幻术所化,防身吓唬人还不错。 我念头一转,捞了捞青布口袋里好几件法器,难怪慕梓妖那么信心满满地在人界招摇撞骗,要是我也会用,至少也不必每回降伏妖兽都怂到当石头啊。 当即把人里里外外夸赞个遍,智慧美貌风度翩翩护我鼠命……只不过慕梓妖都美滋滋地数着已降小兽的符咒牌,估计这会儿若是真身见人早已在流着口水。 “我答应你寻人,可没说把吃饭的家伙也给你,”他终于瞥我一眼,我的女子人形比他矮上许多,看着他那只垂眼不垂头的样子放佛居高临下,我不禁语噎。 不就是靠几件法器,傲个什么傲,光几件法器就沉甸甸的,难怪一路让我背着…… “不不不,”我摇首,捂嘴低头一笑,“天师明鉴,这一路凶险怎可一直劳烦您劳累,小女子这不是恳求分担吗。” 再抬眼,那张俊俏白嫩的面孔上,蓦然挑了挑好看的眉峰。
第四章
落脚在镇子郊外的茶舍,我对着可口的荤腥及米粥大吃特吃,慕梓妖只是偶尔喝两口清茶,大概是闲得无聊,便问到我在此之前的行踪。
我觉得告诉他也无甚关系,尤其那枚令我成功进到灵槐观的仙牌还是他借予我的,只是提到灵槐老祖答应教我的本领时,他还是止不住笑。 不过还不等我拉长脸叫停,那表情便立即敛了笑肃穆起来,令我都来不及反应。 “小老鼠啊小老鼠,你是有多大的胆子,好不容易拜着师了却耍弄人家一把,”他扯唇,笑意极轻。 我几下灌了米粥下肚,想来他在九重天听到的各方消息定比我多得多,不由在他的笑意中愣道:“什么意思……可我又不知道那灵槐山的老人家修的是锅铲术啊——” “谁告诉你灵槐是厨仙的,”他手中折扇一开,摇晃得悠哉,一副就是比你们知道得多的样子,解释得云淡风轻,“他乃是上古便修为颇深的仙道,只是在门中格外喜安静,药,厨,仙术什么的爱好多了去,就你们妖族的朝圣山都是由他首创出来……啧啧,你倒是耍了人家好意。” 说罢那扇头便在我额头点了点,我惊愕地瞪大眼看他,想不到灵槐老祖当真是朝圣山的活祖宗,人家好歹也算是收我为徒了……我倒自己同这机会失之交臂?! 不得不说眼前这一桌的美食都突然寡淡无味,剩下的只有只肠子都悔青的花鼠……也不知道惹了灵槐老祖是什么后果,我顿时忐忑加恐惧,恐惧又压抑,放在桌下的两手缩了缩。 再抬头,慕梓妖或许是等我太久,整个人已不羁地架起已脚到长板凳上,纸扇一摇,讲起他在人界意外收服一些大妖的光荣事迹来。 我却已被之前灵槐山的事搅得胃口全无,压根听不进他吹嘘,懊恼得很。 都是为了找他。 如果不是答应了阿红找他,我怎么会错失千古良机,阿红怎么会不见,都怪他……竟然把话说得那么云淡风轻,哼。 懒得再看他,我垂首背了青布包袱便调头走,他大概是看我心情郁闷,也懒得同我纠结寻人盘缠的事,未而是自掏了铜板放在桌上跟来。 想来想去,眼看就到人气旺盛的小镇上,我自认还是难以放下灵槐山的事。 且不说灵槐老人好不容易中意我为徒了,我还不打招呼便跑个没影,若是惹人怪罪,朝圣山怎么也算是灵槐山的邻居,族人因我招惹这样的糊涂事而受灾,岂不是我罪过更大。 我忐忑不安地走在石板小道上,抱着青布包袋如同行尸走肉。 慕梓妖之前提过几次,这镇子上有好几个天气阴寒体质的凡人,他说是用灵符探一探就来,可看天色都将到黄昏,我可是从大中午就一直坐在城郊的小饭馆里,直到小二看我一人独战一桌子烧鸡烧鹅的眼神颇不对劲,我还是抱了包袱默默走出来。 可再往前便是许多凡人居住的地方,想着慕子妖曾说这一带有许多人界的捉妖道,为免不必要的麻烦,我还是止步不前。 可到底什么时候才见得到人影,我也实在没了下数,加上灵槐山的事一烦,终于还是坐在茶摊前借了笔墨大笔一挥,不一会儿便画出长篇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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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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