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使了一个小法术,便打听到了宋兰景的情况。他现在已被任命为晋使,护送贡品送到敌对国。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愣了半天。宋兰景不是想挥师征胡的吗?为什么没被封为将军,而是使者? 我用御风术跟着他的队伍,看他和队伍抵达了西疆之国。之后我再摇身一变,变成一名小侍女,偷偷混在队伍里。只要踮一踮脚,就能看到他骑着高头大马在人群中走着,是那般器宇轩昂。 然而就在这时,我突然瞥见人群中有一个异域打扮的商人,正紧紧地盯着宋兰景,那目光让我不寒而栗。 “师兄,小——”一个“心”字还未出口,便见那商人从货摊上取下一柄弓箭,飞快地上箭拉弦。眼看那利箭破空而来,我手疾眼快地凭空掌,击起的气流便将那箭从中间拦腰劈成两半。 混乱中,目光盯了不远处许久的那人影向我飞扑而来。我又惊又喜地怔了一怔,适才看到那个商人射来的又一枚利箭。 他想为我挡箭?! 反应到危险的我想推开他,他却使劲将我按住。 巨大的冲力袭来,我的后背重重地撞在车上。一阵眩晕之后,我忙不迭地去扶宋兰景,却摸到了满手的鲜血。 他的后背上插着一支利箭。他紧闭双目,薄唇抿着,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师兄,师兄!宋兰景……”我颤抖着手抚上他的脸颊,却只摸到一片冰凉。 瑟瑟从旁边冲过来,唤来了随行的御医。经过一番七手八脚的忙乱,宋兰景总算是脱险了,却是昏迷不醒,只是西疆大将却是一番事不关己的模样,我气不过,正要冲出去理论,却被瑟瑟一把抓住。 只听她压低声音:“十里,你莫要坏了我们的计划!那刺客是我们的人!” “什么?”我难以置信。 瑟瑟看了看左右,这才冷冷地道:“这次我们护送的贡品中有一只神鸟,而引子计划就是让懂法术者表演飞天。若是你师兄事先受过伤,汗王便会放松警惕,上前赏玩神鸟。届时,宋郎便可将汗王挟持,号令三军。” 弄了半天,原来我才是那个搅局的人。 “罢了,既然如此……你想帮你师兄吗?”目光流转左右侍者退后,瑟瑟突然缓了语气,对我道,“你奇就奇在骨骼匀细,并不像练武之人,乍一看上去,很多人会以为你不过是一名弱女子。若你代替宋郎表演飞天,效果也是一样的。” 我回头看躺在床上的宋兰景,恍惚记起曾在师傅的幻境中看到的那个少年。 十余年前,一个男人为躲避追杀拎着男孩躲避入地仙庙。 不同于陆白的儒雅,他小小的年纪,眉宇间的阴鸷却是那么浓。如果有人肯为他分忧,他绝不是今天的这个样子。 “只要能帮到他,我都会去做,”我还是下了这个决心。 榻上的人醒来之后,责怪我偷偷跟着他。我掩饰地笑着,低头喂他吃药,帮他更换纱布,没有流露出一丝破绽。 “今晚西疆王要举行宴席,你在这里等我,我有话对你说,”他穿上袍子,突然拉着我的手轻声说。 那触碰如同激昂心跳的花火奇暖,我点点头,有着琢磨不透的心下狂喜,但还要尽量保持自己的平静。 等他一走,我飞快地换上了一件舞女的衣裙,然后在锦瑟身边侍女的带领下,从另一条道路来到了露天宴席的场地之外。 随我走上来的宫女递给我一樽酒:“姑娘,我家郡主怕你胆怯,命我送一杯酒给你壮胆。” 我接过酒杯,一仰脖子将酒液悉数咽下。果然,四肢多了几分暖意。 远远地,我望见了宋兰景的身影。他正在和西疆王把酒言欢,并未看到我。有几个宫人牵来了一只巨大的神鸟,道:“你准备一下,要表演了。” 神鸟全身羽毛炫彩华丽,色彩如孔雀,神又似凤凰,不禁令我恍惚忆起星河救过的一只玄鸟。 仿佛又纵身腾飞于九重天上,我骑上神鸟飞上高空,一直到了篝火的上方,才盘旋着没有落下,如同过去在天界光明宫,看惯了仙娥舞蹈一般,大胆地照猫画虎,挥舞水袖。 “神鸟上有人跳舞!”宴席中发出阵阵惊呼。 我伸展手臂,跳起了一首飞凰舞。神鸟在篝火上空绕着圈缓缓降落,火光将它五彩缤纷的羽毛映衬得流光溢彩。 就在这片璀璨华光中,我在鸟背上忽然挺立,将水袖再度甩出,披帛翩飞,然后开始飞快地旋转,裹胸上的小银片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曾有过许多渴望的梦,但为了一人,我也宁愿从高处堕落。 陪伴一个人几百年的轮回孤独,我将凡间女子的兴趣潜移默化,舞者舞心舞情思,掺杂妖族的几缕幻魅。 直到在神鸟落地的一刹那,我及时收回了所有动作,稳稳地坐在鸟背上,飘逸水袖袅袅娜娜地落下。 只听瑟瑟对那西疆王朗声道:“国主,这是我大晋进献的神鸟重睛鸟,寓意的乃是吉祥如意,还望您笑纳!” 西疆王拊掌大笑:“妙极!好一个神羽玄女!赏,赏!” 我低着头,不敢看宋兰景的目光。 再忍不住抬头,他就坐在案后,眉头紧锁,两道锐利的目光如又冷又薄的刀片,剜得我的心阵阵生疼。 他一定是在惊诧吧,计划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从重睛鸟背上下来,按计划跪地谢恩,然后按照规定的说辞,扯唇笑道:“国主,这重睛鸟是难得的神兽,象征着国泰民安。古有传说,能驾驭此神鸟者,乃是天赐之人。若是国主能驾驭此鸟飞翔,定是一件快事!” 西疆王有些跃跃欲试:“那你快快教习本王如何驾驭神鸟!” 我正要答应,忽听宋兰景朗声道:“国主,本官对此熟络一些,还是让本官来教习吧。” 他走出座位,向我投了一个极淡的眼神。我有些急了,难道就这样被赶下去了吗? “国主,让这名舞女来教习,也未尝不可,”瑟瑟突然开了口,声音里媚色一片,“反正,这名舞女是献给国主陛下的。” 什么叫献给国主陛下?! 我一惊,回头看她,却见她躲避着我的目光,并不看我。 罢了,还是依计划行事吧。我不屑地钩了钩嘴角,抬手就掐了一个定魂诀。 然而很快发现,根本没有人被我定住。 众大臣还是围着篝火喝酒吃肉,红彤彤的火光照亮了每个人的脸庞。汗王色迷迷地将我的手牵起,放在手心里揉来揉去。 我难以置信,又将定魂诀念了一遍,甚至还一连换了几个凝时术法。 没用,一切还是原样。 接下来这短短的几十步距离中,我再偷偷掐了无数个仙术咒诀,什么遁地术,什么隔空心言,统统都失了效。 我心急如焚,忽觉丹田一阵痛楚,忙稳住心神。抬眸望去,只见瑟瑟眼中一片得逞之色。 之前上场时那送酒的宫女……那杯酒中有毒! 她真不愧曾是独挡大局的,果然诡计多端。 回头,我又看到宋兰景目光中的怒火,越烧越旺。
第六十五章
一路忍着丹田痛楚被带进宫殿内,当宫人们将红色纱衣披在我身上的时候,瑟瑟施施然来到,清音婉转如黄莺:“十里姑娘,你别恨我,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和你师兄的复仇大计!你既然来了,便也做些有用的事。” 我正了正头上的珠翠和翊羽花朵,冷冷地瞪她:“你接近他,只是为了报仇?” 她眉峰一挑,而后骤然爆出笑声:“当然!没想到这十年,他没去报仇,竟然跑去修仙了!竟然没有将复仇大业放在心上!” 话尾甚至还带了愤懑之意,那是将仇恨强加到别人身上的可恶愤恨。 “你到底给我下了什么毒?”我颓然坐在妆台前,扶了扶额。 她却是双手拍拍我两肩,坦然承认:“是妖毒,你若是乖乖嫁给西疆王,我就将解药给你。” 我怒极,长袖在桌上一拂,两根红烛便应声熄灭。一片昏暗中,某人尤其得意地看了我一眼,施施然离去。 宫女们噤若寒蝉,纷纷退了下去。 然而,待四下无人,我才对着鸾镜,嗤笑着弯了弯嘴角。 虽然疲乏了些……但演戏还真是累啊。 默念一句咒语,指尖上便蹭出一点咒火。我将手指伸在红烛之上,点燃烛芯,于是周围又恢复了明亮。 法术终于恢复了。 瑟瑟只知道那妖毒会压制我的法术,却没想到宋兰景会有我这样修行千年的妖族同门,法力虽薄弱,但还是有从体内剔取凡界毒素的能力。 就在表演舞蹈的时候,我觉察到那杯酒中的妖毒,才知道这一切不过是她一场局,于是将计就计,索性混入西疆王宫计划毒杀。 所谓妖毒又能奈我如何,我本就是沾染仙气的妖体,那所谓的妖毒也早就被我逼出体外。 坐去鸾镜前,我将发髻上插着的一根神鸟翊毛轻轻拔下。翊毛的一端,在毒粉洒过后呈现可怖的黑色。 桌上放着两杯合卺酒。我将翊毛的一端浸入酒杯,觉得不行还又汇了术法进液体中,然后轻轻搅了一搅。 这毒,能让小妖精法力尽失,也能让凡人气绝身亡,省得脏了我的手。 不知道等了多久,宫幔外传来醉汉醺醺的声音:“美人儿……本王的美人儿,你在哪儿呢?” 我打了个激灵,忙端起酒杯,朝那来人笑迎上去:“国主,奴家等你饮合卺酒等好久了,你怎么才来!” “来了来了,本王这不是来疼你吗……”他色迷迷地将我看了又看,而后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我笑吟吟地,一闪身便避开了他的手,然后优哉游哉地看他的脸色渐渐转为痛苦,最后变成惊惧。 他头上冷汗直冒,捂住腹部瘫在地上,一手不可置信地指向面情狠绝的我:“你……” 此时只需我挥动手臂,宫帷上垂坠的金绳便飞过来,很快将他绑了个结结实实。 “国主,你最好立下御旨,将掠土归还北固国!否则,你可能到死都见不到解药!”他怒而开口,本还想大斥,但最终还是无力地点了点头。 袖口中的匕首在手中飞速旋转,最后抵在他的脖子上,我一把挟了这人,一步步走出宫室,在众人惊愕的眼神中走进御书房。 “写!”我将笔丢给他。 西疆王脸色青白,哆哆嗦嗦拿起笔,开始写御旨。 宫室外站满了胡兵,却忐忑踌躇着没一个人敢上前。 待这人写完,赶紧讷讷地问:“解药呢?” 我一把将御旨夺过来,露齿一笑:“呵,十几年前,你血屠整个西疆,此仇,自然根本就无药可解!” 他脸色遽然变得惨白,手指颤巍巍地指着我:“你!你……给我杀……杀!” 后半句则是震耳欲聋地号令四周。 胡兵挥舞着刀枪涌过来,法力在身,我哪里会惧怕,一摇身便化作轻烟逸出宫外。现在还有时间,只要拿着御旨让守宫大将都撤退,再让宋兰景赶快攻城,那么就会胜利在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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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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