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饶是听得她一头雾水,疑惑望向慕梓妖,却见他唇角失了血色却微微上扬,调侃的眼神投向司羿,却是看着对她道:“交情?嗯……是啊!他抓我是贪图我的美貌,人家都说了对他没兴趣了,他偏生纠缠,还妄图拆散你我……啧,真是不知羞呢!” 向来行事端正的司羿傻了,弓箭脱手而落,竟如被秽语侮辱的小媳妇般,焦急地向惊诧了面情的红灵摆手:“不,不是这样的……” 趁他不备,慕梓妖找准时机,朝他一扬尘土,便匆匆拉她拐入一旁的胡同,只是,没走几步,他便失力倒地,昏厥前仍不忘调侃作派:“阿红,咳咳,要不咱们……咱们今生缘,来生再续?” 红灵一拳打去他胸前,瘪嘴模样似乎是十分不情愿地将他搀起,携他往一边的小道匆匆跑去,彼时未曾想到的是,那司裔口中所说的天命,当真早已注定了一条不归路。 她背着他,逃得仍十分快,趁着绵绵夜色,已将追踪之人远远甩在后头。 慕梓妖很轻,加之身子软绵,背起来倒不很费劲,只是他自上了她的背,便娴熟地环住她,那张能令女子生妒的侧脸就抵在肩头,且时不时在她耳畔吹气,仿佛又像是当初跟随他时,那个经常装羸弱逗她的家伙。 大难临头,她不禁用狠绝的目光回敬他,他则面不改色,抬袖替她擦拭额间的汗珠,令她拿他没甚办法。 一路上红灵总感觉背后之人周身泛着滚烫,如同前几天那个首次在她面前大肆释放法力的他,侧眼一瞧他脸色却苍白得很,这委实令人摸不着头脑。 她背他潜入一片深山老林,寻了处隐秘山洞将他安置下,回身瞧时,他虽脸上仍无血色,但已能勉强浮上些许笑意,撑着身子上前扯她袖子:“你怎么还是舍不得丢下我呢。” 明明还是感动的场景,被他这样冷场一开口,令她瞥了他一眼后,甩开他的拉扯,没好气道:“是吗,估计追不过来了……”又理了理衣袖,色厉内荏,“那咱们,就在这儿分道扬镳?” “喂,怎么,你这就真要不管我了?”他眉峰一蹙,嘴里嚷着疼,执拗地从石台上滚落下来,强作轻佻语气地艰难道,“我中了毒,怕是活不了多久了,我有些话想跟你说,你坐过来一些……” 红灵只得硬着头皮凑过去,他毫无预兆地在她的侧脸上轻啄一下,便十分自觉地往她怀里挤,脸色惨白却仍是从容道:“我累了,再让我靠一会儿。” 惨烈成这模样,还有心思捉弄人。 她正要发作,却感觉他身体比方才更烫,甚至衣服都湿透了,衣衫散乱,锁骨尽显,她上前为他合拢,却隐约在他胸口处瞥见一团红色的印记,灵光一闪,急忙上前,扯开他的衣襟。 那是过去从未显现过的异样,如今就像是金笔勾勒着显现,火纹十旋,金乌狂舞。 世上独一无二的太阳图腾。 渺小的烛族因崇尚光明,也拜太阳神,知晓那太阳图腾原有十种样式,分别代表了天上的十个太阳,后来恃宠而骄的十日犯事,上面的九位殿下皆已被斩杀在后羿的箭下,唯最小的曜逃窜。如此,崇尚光明的火族小辈也便不敢再拜了,可这图腾她还是不会忘的。 想来天下也没什么人敢这般胆大妄为,将太阳神的图腾印在自己身上。 除非…… 她望着眼前熟睡中仍笑意不减的男子,实在无法将他与太阳神划个等号。 心思混乱间,趁夜匆匆赶去最近的妖界城门口,一份通缉太阳神的告示就贴在城墙之下。 她记得这份告示贴在这里已有近百年了,她随他四处收集寒气路过,竟没有一次仔细瞧过,而如今,那画像上的人,竟同慕梓妖分外相似!还有十里常给他作通缉犯的称呼…… 这么一想,司羿追捕慕子妖也便顺理成章了。 虽然已是三更,城墙下连个人影子也没有,她却仍是觉做贼心虚,将那份告示撕了下来,揉碎了紧紧握在手里。 良久不禁苦笑,太多年,他的事,无论是大是小,我始终做不到置身事外。 “醒来到处找不到你,原来你跑到这妖境来了,”沉寂中,慕梓妖的声音突然自脑后传来,不知道已在暗处停留了多久。 她回头,迎上他一贯玩味的目光。 他脸色仍难看,望着她手中揉成球的告示,似是了然于心:“哎,看来你都知道了。” 红灵又从头到脚将他打量一番,再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过路在附近,才小心翼翼地探问:“你是那只落跑的太阳?曜,曜殿?” 慕梓妖淡然一笑,原地打了个圈,衣袂飘飘,宛若云外仙人,竟目光灿灿朝她点了点头:“怎么?嗯……我就是太阳神,童叟无欺,如假包换,不要太爱我哦。” 她震惊,急忙上前捂住他的嘴,没见过哪个通缉犯还敢这么张扬。 他却顺势握住我的手,娓娓道来:“我的九个兄长皆为神鸟所化,而我的真身却是凶兽,虽然胸中也有太阳石,可我娘却始终不肯认我,将我关在后山几百年,直到哥哥们犯事被杀,她才想起还能祭出一个我,说只能供我为真命太阳神,我不依,趁乱逃出来,现在他们满世界地找我,不过是怕,这世上再无青天白日罢了。” 他说,逃到人间后便化身方士云游四海,靠吸食凡人寒躯之气压制胸腔中太阳石的力量,以免被天帝派下追捕他的司羿探出踪迹。 可是没想到,他只是几日未怀寒气就被捉拿的人察觉,司羿为了捉拿他,在酒里下了寒咒。 普通人中了咒只会受冷,而对于他这种属热体质则刚好相冲,且逼出了他压制在体内多日的太阳石之气,这才身体灼热。 但过去的百年,他只对她表明是自己是真身丑恶的梓树妖,而她根本不在乎更多,也不曾多问,如今突然得知真相不免太过令人震惊。 “我知道你恨我是个骗子,所以我想到了一个让你解气的法子,”他看着她愣愣打量他的目光,忽然凭空变出一根麻绳,将双手捆住,“把我送去天帝那里,换一笔巨额赏金,而且还能加封仙籍,永世无忧。” 红灵推开他主动递来麻绳的手,纠结片刻,终是无奈道:“你既不愿做那太阳神,我又何必强人所难。何况,我才不稀罕趁人之危得到什么赏金什么仙籍,我觉得做仙灵还算自在,你喜欢被抓,我还不喜欢抓人呢。” 片刻,慕梓妖便掩袖笑了起来:“也好,我们就在人间流浪,继续做一对快乐神仙可好?” 她胸中竟欢喜又苦涩。这确实是她心心念念所思所求的事,可多多少少还是有着对太多不定数的担忧。 就像他专注看她反应时,她却捕捉到他背后树林屋顶间闪躲的黑影。 于是,带着对眼前这个骗心人的报复心态,她心虚地回了他一通话:“非也,我也不过尧华宫一支烛灵罢了……其实你要还是昔日高高在上的太阳神曜殿,你要同我扯上了干系,我兴许高兴还来不及,可如今你既然不愿归位,非要做天帝通缉的要犯,那么我要是你扯上干系,我莫不是不想活了……要我说,关系淡了,各自自求多福的更好。” 万万没料到她会这般回应,慕梓妖猛然脸色一暗,一贯的笑容错愕地僵在脸上,转身背对她,只低低道了一句:“唔,是这样。” 如同猝不及防的受击,还要强作与淡风轻地转身,萧索的身影便渐渐掩没于密林之中。 她望着他孤清的背影,心底里闪过一丝痛快,又难免心酸,这心酸说来却实在不知所谓。如今她并非落井下石,不过是说与他撇清关系罢了,说来她跟随他下界吃了他几百年隐瞒身份的亏,他又何必摆出那副如丧考妣的面容…… 思来想去,她始终浑浑噩噩寻不出个理,只好扭头愤愤往另一边行去。 于是前脚刚踏出这处林子,便见不远处一身鸦黑武袍的司羿便背着金弓往林子这边行来,先颇有深意地将她打量了一番,而后脸色一变,厉声问:“他呢?” 红灵浅笑一声,指了个同脑海中人影离去完全相反的方向给他看,唤了斗云,脚下生风便欲开溜。 “你还不能走!”只是很快,背着大弓的司羿却一把将她拎了回来,不待她转身反应,反手一记手刀劈面而来。
第四十七章
妖市上,红衣女子被绑在观星台之上,背弓的仙界男人想方设法将消息散布出去,自己则隐藏去暗处,就等目标人踏风而来。 可是再一次等到三更天,除了打更的从远处经过,其余连个鬼影也没有,红衣女子昏昏欲睡,却忽觉眼前一暗,再睁眼时,梦中之人已落在跟前。 她愣怔,下一刻则是极力压低声音的惊慌问话:“不是跟你已经说得一清二楚了吗……你明知这是别人在给你下套还来?被抓回去怎么办!” 眼前的人洒脱一笑:“司羿兄难得聪明一回,我好歹也要配合他一下嘛,何况我都逃这么久了,哪儿那么容易被抓回去?”一边说一边替她解绳子。 同时,她感觉到他的后方一阵箭风袭来,来不及反应,一支金色的利箭已射穿他肩膀,横在两人中间,鲜血登时自那箭口处堪堪渗出,染红他整个衣襟。 红灵手忙脚乱扒去束缚,不觉声音微颤地问他疼不疼,谁知这人却毫不在意,脸色变都未变,继续替她扔开绳子,口中打趣:“为了救美,流点血不算什么。” 她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却极快地司羿丢了个障眼法,带着他就腾飞起来。 躲至从前避难的那处山洞,经过泥泞的林路,一步一个脚印后,红灵一把将身侧背倚的男子所中的箭拔出,涂上伤药,再轻轻放在石台上。
然而他眼神越来越涣散,伤口也不见有愈合之势,她急忙拍了拍他的脸:“你别睡,更不准死!” 石台上的人无力地睁开眼睛:“反正你也不稀罕我了,我活着也没意思不是。” 说完又徐徐闭上眼睛。 她愕然抱上他身躯,感觉到他体内的那股热流当真在不断消散,晓得他恐怕气数将近,匆匆凝神运气,一边给他注灵力,一边多说些话不让他昏睡:“你不是说还要一起同我流浪人间吗?你不死,我们就继续在一起。” 他眼中果真多了几分光彩,却是楚楚可怜地问:“你不怕我连累你吗?” 红灵收了收灵力,一咬牙,捧起他苍白的脸颊,眼神坚定:“你怎么现在倒犯傻了!这两百多年都过来了,你……你是太阳神也好,是逃犯也罢,不论你骗了我多少,又或是你助尧华君上毁司命井,种种事都一笔勾销,如今我就是依旧要同你在一起又怎么样?从杧山时便曾想过的事,任谁也拦不住我!” 手捧近在咫尺的面庞,男子眼中泛起薄薄泪光,眼神却越发涣散,而她的身体也不受控制地颤着,生平第一次彻头彻尾地慌了神,意识到有多么地不希望他就此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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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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