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因琐事耽搁,赶到尧华宫前时已有大批人马拥着归来的人,久违的面孔同脑海中早便预料的重合,连样貌以外的装束都重合,令人激动又震惊。 一袭鹅黄色镶金边袍,宛如无瑕熔铸而成的玉人,即使静静地站在那里,也是丰姿奇秀,神韵独超,清傲华美。 “今天师兄回尧华,这接风酒一盏,是一定要喝的,”早已等候在宫门前的涟漪自侍女托盘中执了洗尘酒,微笑着递去。 归来的人以双手接过那酒,饮尽后亦是郑重道:“我来的路上听说了,天后有意让弱水结合到外戚一族里,不过这么久以来,还是难为你的等待了。” 那话中难免带着苦涩的味道,我细细听进耳中,却是愣怔了愣。 眼看那几人说着便要走向宫门内,才反应到自己这番出来的精心准备,于是几下便冲开人群,雀跃飞奔上去。 大概是因身后传来动静张狂的脚步声,心心念念的那人终于回眸,我早便绽开的笑容却渐渐有些僵硬地挂着,莫名地在所目光的淡漠中窘迫和不解。 “南景予?”我试着唤了一声,那目光仍旧漠然,甚至……陌生。 我觉得一定是哪里不对,便又唤了好几声,他虽停驻了步子看我,却自始至终没回应一句,简直离期想中那个冰池边日日话唠碎语的人相差太多太多…… “是十里仙子,”我不断地叫同一个名字的举动引来了涟漪的问话,“没想到你驾临此地,不知可是替光明宫传达何旨意来的?” 我只急于凑近南景予,在又一次开口欲唤他名字时,见涟漪不悦地伸手搀住他一边手臂。 “既然没有,”她说着便没了之前的客气,“师兄,我扶你回房去吧。” 热闹的欢迎声中,我的眼里只有那个渐渐远去的凛然背影。 明明就是他。 陆白,萧逸,宋兰景…… 与我在血光中许下永远在一起的宋兰景……他重新飞升了,重新成了南景予,难道一切也有了重新的开始? 我如何也不会不感动于,我所爱之人为救我失了半身修为,那明明就是飞升后的南景予。 可我眼前看到的一切又是什么。冷刺到人五脏六腑的,淡然陌生。 “十里姐姐!你怎么了……”跟随我而来的水鹃惊慌地看我颓坐在地,想来搀扶,却见我抱了抱头,分明是把眼前一切都当作了一场噩梦。 玉手轻挑银弦,素白双手在古琴上拨动着,乐音宛然动听,节奏起伏着宛如天籁之音,过了许久,结束了这首曲子的弹奏,身披云帔的神女缓缓将手心抚于弦上。 “你这琴技大有长进,”在一旁和乐的男子幽幽赞了一句。 “师兄的笛声还不是和以前一样,韵味绵长,”见南景予收笛入座,涟漪伸手便去抚了抚那笛身,打量的目光凝了许久,“以前在天界可没看过这支玉笛呢,这月牙坠子雕刻得也好看。” “倒是有些像你收下的那件手扎笏,”南景予顺她目光将木坠拿起,一番回忆后握于手中,再看向她时则是语带了些迫切,“涟漪,几百年没见了,可我等了数千年,你还要我再等下去吗?” 涟漪愕然抬头对向他视线,似乎受了惊般的僵笑了笑,道:“师兄,你不是已经……” “你以为我等着你,是默认了任你一个人承受在神邸高位的孤寒?”看着她的目光越发深情,南景予扪胸蹙眉,直言得小心翼翼,“我在百骨狱的荒原里想了很久,觉得这里总是空无了什么,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向你恳求一份填缺……嫁来做尧华嫁给我,做尧华的女主人吧,今后东皇一脉与你共宰弱水。” 一场早在数百年前就该上演的戏,可惜,超越了时间的忍耐极限,被期求的人究竟有无有心都成了难知。 “师兄,”原本惬意的场合突然肃穆,涟漪的回应竟沉重无比,“你知晓我还有父王的大仇未报,知晓弱水子民这些年都是怎么苟活在十几万天兵威胁下的吧,天庭不确认我们臣服于让出辖权就阴魂不散……” “可拉拢了明端就一定有用处?”南景予惊诧,“东皇一脉尚且早已服从帝俊的朝廷,弱水又怎么不可以?” “这不一样!”她则被他的想法气结,激动地反驳,“当年要不是天庭眼红我父王的兵力,让他去做攻魔兵的主将,他如何会惨死魔疆!有些人只顾把着大权就没有内疚可言,我一直在为弱水的子民争取往日的荣光,可我故以名画损毁要修复的借口试探,天后再送回给我的疆域图却整整缩减了一半呐!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曾经强大的弱水族为天界的当权者顾忌,在仙魔之战中失了首领落魄了族权,而最让她纠结的,或许是天帝可以补偿弱水的富有而唯独不归还兵权,或许是天庭对弱水逝者并未予血债血偿,又或许,根本就是当权之人也背负了罪责…… “那你就让人去毁司明镜,让人假扮魔族侵扰天界?”轻声一叹,南景予此时的无奈无疑令面前伊人激涌的火一熄,“涟漪,弱水不该再陷入战争,更不该挑起。” 气氛尴尬的立场对峙,随着沉静而令空气都有所凝固。 “师兄,我觉得,你才该对东皇一脉的权势后继无人而愧疚,”涟漪抱琴起身,径自便往亭外走,扭头回瞥时分明抛下了一声嗤笑,“生为人首已是一个起点荣光,如果不能是发扬光大的英雄,又如何担得起神仙君上之称。” 说的就是东皇之后南景予,疼她爱她却不能助她违背天下的南景予。 涟漪离开不久,我所攀着的茂盛树枝间便早不响晚不响地弄出了大动静。 “谁?”他自亭内走来,对着我所在的树枝间便是挥来一记电光,“出来!” 突然灼来的雷火激得我不得不跳落地面,想起刚才听到的一切就惊慌,但抬头再光明正大见他身影,不得不承认,还是有着暴露出来也好的想法。 然而,正当我满腹的苦水不知从何说起时,例如问他是否还记得飞升回天界以前的誓言,又比如他为什么还是要娶涟漪……苦涩劲才上心头,冰冷的声音就刺得人一愣—— “在这儿多久了。” 不仅声音,就连那目光也冰冷陌生到可怕。 气氛的压迫之下,我还是又瑟缩了起来。 “不久不久,刚来……”我转身,竟怀疑起身后这个人,是谁。 “站住!”那人几步便追上来质问,“你都听见了什么。” “我……”突然被他闪现一挡,我猛然意识到偷听的风险,忍不住问,“南景予,你不信我?” 要是早知会听到与政务有关的事,莫名被拉入涟漪心存报复的深渊,我怎么也不敢在这时候跟来的。 不过只要南景予看在大家生死之交的份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既然还是听见了些东西,那就先留在尧华吧!”可我还没想完,这人眯了凤眸,挥掌霹来的架势就叫人全身一震。
犀利的掌风,若不是每天按时习武练就的快速反应闪头避开,非被打晕到吐个七荤八素不可。 我咬牙,当即运了功回以数击,于他穷追不舍的势头下,终是耐不住被追着在院落里打转,而拔剑出鞘。 “你早已经下逐客令让我走了,你答应我的,说历劫成功后再也不管我去留!”我心急地在一闪一击中叫出这句。 我并未给南景予召唤兵器的机会,狠着手便作势将剑架去他颈脖,却被他自身后石桌抓来一物挡过。 剔透的玉质笛管在利刃袭击中显现出粉末般的伤痕,眼看就要被砍为两段时,我还是抖着手收离了兵器的挥动方向。 “你竟然用这玉笛抵剑……你当初还是宋兰景时所说的话,究竟还算不算数!”尽管已被现实打得节节败退,我还是禁不住嘶声吼问。 打斗中仓皇滚落到桌面的玉笛,笛身一点泪斑,一点心殇。 当日烈火焚身自碎元神的场景犹历历在目,记忆中除苦痛之外便是他一同苦痛和低吼着阻止的样子,但如今的这幅面孔,除了陌生,就是对我珍藏如至宝的记忆,不屑的开口—— “宋兰景?这名字早便不存在了,这支笛倒是我回天时顺手带回的,你要是想拿回去便拿走,但必须待在尧华。” 这简直是数百年前翻脸比翻书还厉害的南景予,只顾心心所向的涟漪的他,明明也记得自己曾是宋兰景…… “你,你混蛋!”他竟不知何时趁我失神召出了手中长剑,我拼命将那剑挡开,到底是力量不及他,剑身触及飞散的长发时,几缕割断在空中,也割断了人对失而复得的最后一点憧憬。 “你住手!”仓皇被逼至角落,我觉得已毫无必要再多纠缠什么,当即换了执剑的手,伸出一截随摇晃而叮铃作响的手臂来,“这个是光明宫宫女手腕上都系有的法铃,我只要一催动,光明宫那边便可知晓我来了这儿,要是你一直扣留我在此,便一定会派人来寻!” 光明宫特有的信物,多多少少还是让他在听到我的话后有所顾虑,而也就是他踌躇的空档,我手掌间酝酿了法力,糅合地面的落叶和灰尘,在猛然挥向他后,砸落地面而形成了大量的灰色烟雾,由此才得以纵身,奔逃。
第五十一章
司星宫。 翻阅书纸的声音细碎回响在藏书阁,是司星师傅孜孜不倦地端坐在案边。 偶尔由我递去一两本宫侍呈来的小册,神情恍惚间却是迎来一句批评。 “怎么了,这么心不在焉的,给我的图册可都拿反了,”司星师傅提醒了一句,我才愣然看了看手中的地图册,为她调转了图册正确的方向。 “今天不是你当值,要是觉得闷还是出去走走,”良久,她还是关忧地说了一句,“剑灵,你不是一直说闷吗。” 后一句则是对着书架上挂着的佩剑说,剑上很快便幻化出一大团光晕,飞落地面。 “好啊好啊,出去走走的好!”剑灵高兴雀跃得鼓掌,可打量了案边仍在忙碌的人几眼,软了软语气,“不过尊者这几天都闷头在书房,也该休息休息。” 司星师傅抬头看看我们两个,无奈摇摇头道:“没办法,三重天和四重天又出了事,这一回司明镜数十面全部被毁,依旧是未捉到捣乱的魔族,数名仙将都要被问责,天后也着手查此事,我自然不能清闲的。” 之前听宫女私下议论天庭又遭魔界侵扰的消息,可没想到,听到司明镜几个字,还是止不住又想到那日听见南景予同涟漪说的话。 “三重天和四重天……那些司明镜可是处弱水下游?”我幽幽问了句。 司星师傅点点头,挑了眉峰看向我:“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每次出事都离弱水太近……”我摇头微笑,转而去拉剑灵的手,“我出去散散心。” 案边的人默许,又专注投入了书册中。 路过层层云朵环绕的花园和舞榭歌台,错过了不少往日散心的好去处,原本还在吃着乾坤袋里百花糕的剑灵终于觉得不对劲,而再跟了我一路,不禁同我一样,为眼前的景象所觉得诡异。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9 首页 上一页 5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