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苗脸上全是汗水。“为什么这么说……” “新联盟如果要杀我,肯定也懒得救你。”戚洲骄傲地昂着头,不肯低下一点,“其实我还有很多事没和你说呢,只不过没时间了。” 死亡就在面前,张小苗已经腿软,所以他不能理解戚洲的镇定。“你想说什么?” “我不怕死,我死了之后就可以和家人团聚,但是我放不下。”戚洲的军靴在金属地板上落下足音,“我还没见证伟大的胜利,还没有好好告别。其实我在基地真的有个恋人,你谈过恋爱吗?” 张小苗摇摇头。“没有。” “要是你能活着出去,就试试吧,但是谈恋爱会让人害怕,你可能承受不住。”戚洲笑了,“你会总是想着那个人,又担心他死在自己前头。让我现在闭眼,我肯定不甘心,我还没听到他说喜欢我,还没看到他给我种出玫瑰花。” 会议室的门就在前面,戚洲停住了。 张小苗也停住了。 “我死了之后,他和我的朋友一定会替我报仇,到时候新联盟会被他们打穿,所有人都会死掉。我死之后,我喜欢的那个人一定会找你,因为他要知道我最后时刻怎么度过的,有没有留下遗言。找到你之后他一定会杀了你,因为我们立场不同,你又是抓住我的敌人之一。” 张小苗只看着戚洲的背影,一个人究竟要经历多少生死才能将自己的死亡置之度外呢?戚洲他是真的不怕死。 “我的死亡叫作牺牲,但是你的死亡就叫作阵亡。这就是你我的区别。”戚洲将左肩上的肩章拽了下来,转身交给了张小苗,“这个你拿着。” “干什么?”张小苗拒绝接受,“我不会接受野军的勋章,这是你的战功,可是却是我们失去的人命。” “如果将来某一天,有一个很帅的叫作杨屿的向导找到你,或者是一个长头发的叫作迟澍的向导找到你,你就说我最后时刻没有受苦,没有害怕,并且还吃饱了。”戚洲将肩章硬塞给他,“你把这个给他们看,他们就明白了,会放你一条生路。” 野军的肩章虽然也是金色,可是和联盟军的纹路不同。张小苗拿着手掌里的金属,不知所措。 “如果没有战争,我们可能会是朋友。但没有如果,我们是敌人。”戚洲说完喘了一口气,重新面向正门,走了进去。 会议室里没有人,如他所料,新联盟的人并不知晓自己身体里炸.弹的爆.炸半径,所以选择远程接触。 “我来了,你们呢?”戚洲走到正中间。 面前的巨大显示屏亮了。 显示屏里是一个年轻的向导,同样也是向导制服却分属两个不同阵营。“考虑的怎么样?” “考虑什么啊,肯定是不同意啊。”戚洲笑得肩膀直抖,“我就这样告诉你吧,基地的机密和整个半球的重要地标都在我脑袋里,都是我画出来的,我知道的数据只要透露十分之一,你们的火力都吃不动,所以赶紧杀了我吧。” “你就真的不考虑考虑?”军官笑着问。 “考虑什么?”戚洲反问,“如果我是你们,抓住我的第一时间可能就动手术了,但是动手术时有爆.炸风险,有可能炸.弹脱离生命系统时就自动引爆,所以你们不愿意冒险。而这个风险的代价是我投诚,可是然后呢?” 军官只是微笑,并未作答。 “你们会在我身体里再装上新炸.弹,我的身份注定就是个威胁。我被你们抓住一次就没有退路了,回去之后也会接受审讯,要力证自己没有泄露机密。”戚洲反而看开了,“所以,是你们动手杀我,还是想看我自己咬舌自尽,自己炸开?” “如果你不同意,其实我们也有另外一个选择。”军官按了一个按钮。 “我选择赴死。”戚洲正了正军帽,“我的父亲是基地最伟大的巡航向导,我的父亲是戚斯年,我是大向导的儿子。” 这时,显示屏朝两边分开,实体墙变成了涌动的水。 戚洲只看了一眼就不能呼吸了,想起了那年的水族馆。忽然他两脚又一次离地,被不知何时从天花板降下的抓取器吸住。 “我们曾经派了线人到你军校去,那次差点就杀了你了。当然,我们也知道你最害怕什么。”军官操纵摇杆,戚洲逐渐升高,刚刚镇定自若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恐惧。 几米深的水缸里什么都没有,但是戚洲猜,很快就有了。 他被拎到水缸正上方,踌躇下一步是自己了断还是怎么着。 “我奉劝你不要自行了断,否则我们会立刻射杀张小苗。”军官又按了一个按钮,黑色的枪口从天花板伸出来。 看到枪口,张小苗不自觉地退步。 戚洲匪夷所思地皱起眉头。“不是,他死不死和我有什么关系?你们拿他威胁我?有病吧?” 话音未落,身后的吸附力消失,戚洲在重力的作用下掉入水中,伴随着水花四溅他沉入水中,又因为身上有金属脊椎,很难飘上去换气。 一只巨大的眼睛出现在他面前,将他拖回了水族馆的深渊。 这只巨大的章鱼肯定是精神体,戚洲连呛了两口水,触手太过野蛮卷起更多的水花,同时也将戚洲卷上水面。抓紧这个机会他深喘一口,随即又被拖入深渊。 那年的记忆全部被唤醒,深寒的拖拽和濒死的窒息,涌上心头。 在水里什么都看不清楚,全身上下已经被吸盘占据,原本好好的制服在水压和吸盘的作用下撕裂,触手尖端朝着他身体各处缠绕。戚洲被卷得动弹不得,紧紧合拢双腿和臀部抗拒外力的侵入,但马上又被压到了池底。 心脏和肺部都要炸掉了。 冰冷黏腻的触手在他身上越捆越紧,留下了一个又一个红色的吸印。戚洲张开嘴,吐出了一串透明的水泡,发丝在水里飘荡。一只触手趁着这个机会钻进了他的嘴里,朝着更深的喉咙里刺入。 戚洲用尽全力咬了一口。 可能是因为吃痛,章鱼松开了他。戚洲不顾形象爬上它的头部,但是他的身体和正常人有异,根本浮不上去,只能依靠玻璃朝上蹬,但也只是勉勉强强露了个鼻子。 就这半秒钟,他终于吸了一口气。 下一秒又是漫长的水狱。 军靴和裤子全部被扯掉了,戚洲也不知道身上还剩下什么,不断地蹬着腿抗拒触手的侵入。手腕和脚腕都被缠上了,把他拉成了一个大字型,一条触手又伸进他的嘴巴里,这一次他感受到了吸盘在吸他的上颚。 目光涣散,可能瞳孔也扩散了,他看不清楚,又隐约看到了一个活物。 一只小小的招潮蟹正在粗壮的触手上前进。它在水里横着走,走到戚洲面前,扬起了比较大的那只螯,对着触手狠狠一夹。 插在戚洲嘴里的触手开始往外抽,转眼间将小螃蟹卷走,可能是全身被卷碎了,它那只比较大的螯从触手间隙飘了出来,晃晃荡荡地落在了池底。 震荡波也就是在这时产生的,当玻璃碎裂时,戚洲甚至看出了水波在震动下的纹路。玻璃碎裂,缠绕在他身上的触手断成了一截一截,海洋生物的血液散落在水里,竟然不是红色。 戚洲顺着水从玻璃裂口流出来,倒在了地上,顾不上全身的赤.裸只躺着大口喘气。 杨屿没想到自己还是来晚了。 这处地下掩体很难找,如果不是戚洲身体里的定位器,他永远都找不到了。地面上在开火,他带领心腹下来营救,却见到了刚才那一幕。 整个掩体摇摇欲坠,碎石掉落,犹如杨屿的意志力。 “戚洲!”杨屿将风衣脱下来,将他裹住,“我来了,我们走!” 戚洲已经没力气回应,助听器好像有点失灵,听什么都滋啦滋啦响。身体又一次腾空,可是这一次不再是什么电子装置,而是爱人的拥抱。他看着杨屿着急的面庞,却笑了。 脸色惨白地笑了。 “我们快撤!这里快要塌了!”葛险护住他们。 不断有大块石头和金属往下砸,沙子像下雨那样往下漏,狄英和任飞尘作为掩护不断带着他们往后撤。杨屿将戚洲横抱,一块巨石断了他们的前路,于是他们立刻转身从另外一个出口撤退。 枪声和杂音之间,戚洲瞥见了乱石中的瘦弱身影。 张小苗坐在地板上已经吓呆了,由于精神体的受伤他的右手臂骨头完全断裂。左手却伸进衣兜里,攥着一枚肩章。 还有一把他来不及种出来的西瓜籽,在敌方向导穿衣服的时候他捡起来的。 戚洲看向那边,精神丝飞速伸去戳进了张小苗的后脑。手臂的疼痛瞬间消失了,张小苗来不及反应发生了什么,就被一个人拎了起来。 葛险拽起了这个小不点儿,虽然他是敌人,可是戚戚方才的表现就是要他们救他。 沙面之上全是战火。 因为抓住了巡航向导,新联盟在地面上采取了重兵把守,杨屿的护卫队加上迟澍派发的哨兵队勉强抵抗他们的火力,但仍旧有节节败退的趋势。他们的目标不是打赢而是救人,一旦戚洲被救出就开始往后撤,掩护向导离开。 外面是黑天,运输机反而惹眼。一辆巨大的装甲车等候他们。 等到所有人上了车,救援行动正式宣告结束,所有火力开始消退,车子按照指定方向朝着停战区飞速前进,时不时等候命令改变路线。杨屿紧紧抱住全身湿透的戚洲,来不及说上一句安慰的话语。
火力尾随他们的行踪,颠簸和炮火踩着他们的车轮印。无数颗照明.弹将天空晃成了白天。 “甩开他们。”杨屿说,“一口气扎进停战区,让身后的火力扛住。” “是的长官。”开车的人是葛险,车辆继续朝前猛刺。 戚洲一直闭着眼睛,听着身边震耳欲聋的枪声和开炮声。 除此之外,他还听着杨屿的心跳。 那颗心脏就在杨屿的身体里,跳得很快,很快。忽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戚洲才发现自己没颤抖,颤抖的反而是杨屿。 又一颗追踪弹袭来,刚好打在了车子的左后方,戚洲感觉自己又飞起来了,实际上是车子腾空了。随后他们狠狠落地,装甲车在沙面上打滚儿。打了多少个滚儿他数不清,但最后一次肯定是滚进了沙面之下的地下空洞,强烈的失重感再次袭来,让人想吐。 猛地一下落地,戚洲的五脏六腑都要摔碎了。 葛险、任飞尘和狄英都是S级哨兵,包括张小苗都是哨兵,他们都没事,只觉得头晕。但是杨屿和戚洲不行,已经摔得没有半点力气,最后由葛险亲手拽动才将两个人拽离了危险的车体。 杨屿额头上一大块擦伤,戚洲看不出来伤成什么样。 “不停留在这里……”杨屿重新站了起来,还试图横抱戚洲,可是整个人跌坐在地上,“撤退,撤退。” “我背你!”葛险蹲了下来,“任飞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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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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