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不信,戚洲就是要让他们闭嘴,可是当他一抬头时,杨屿的眼神偏向了右侧。 “有人来吗?”戚洲知道那边是卧室门,于是放开了杨屿的手臂。到了门前他没有立刻开门,先是双手放在门上等了一会儿,等那震动来了才开。 鲍小曼刚敲了一下,门就开了,可开门的人并不是杨屿,反而是戚洲。 基地里最有特权的那个孩子。 “你干嘛啊?”戚洲歪着头问。门外是个白净鹅蛋脸的女生,两条长长的麻花辫,蓝色的制服裙子底下同样也是军靴,是自己的同学鲍小曼。 “我找杨屿啊。”鲍小曼朝戚洲笑了笑,“他在吗?” “他在啊。”戚洲往后看了看,“但是他和你不认识啊,你有什么事和我说吧。” 这句话来得很忽然,不经思考,戚洲从没见过杨屿和其他人说话,更没见过他结交其他的同学。杨屿只和自己在一起,衣食住行形影不离。可是他没想到,自己刚要关门,杨屿的手放在了门把手上。 “我出去一下。”杨屿说,他是想离开房间一会儿了,因为有戚洲在,这个屋子里总是过热的。他很可怕,总是和自己亲近,现在还学会对着自己的嘴巴呵气。 “举?”戚洲先是惊讶,随后是失落,杨屿怎么会认识别的同学了?他不是只认识自己吗? 杨屿从屋里出来,脸上、手臂上、掌心里,包括嘴唇、喉结的热度,一直在持续发烫。他没有和鲍小曼在门口说话,而是自顾自地走向拐角处,大约离那扇门十几米的地方。 转过去后,也没有开口,而是看着面前的这个女生,猜她来找自己的目的。 鲍小曼站在杨屿的正对面,比杨屿低了半头多,可是气势上丝毫不差,向导家庭里出来的孩子总会带着这样子的气势,在人群中脱颖而出。她知道杨屿不说话,但不是不能说,因为所有人都听到过他和戚洲交流。 不知道是戚斯年的命令还是他自己的本意,于是鲍小曼先开了口:“我想问问你,沙漠野外课程的组员找好了吗?” 野外课程和参观水族馆是高年级独有,每个小组两人到三人同行。杨屿还没想过这个问题,摇了摇头。 鲍小曼猜他肯定还没有组员,毕竟学校里的人不怎么喜欢杨屿,觉得他谄媚奉承,又没有背景。只是她的视线越过杨屿的肩膀,看到了戚洲。 戚洲没有过来,而是站在门的后面,藏着半边身体,半张脸,偷偷往这边看,一只手着急地攥着拳头。 “戚洲没有和你一组吗?”鲍小曼好奇地问,“你俩那么亲密。” 杨屿又摇了摇头,其实鲍小曼在某一方面和戚洲的性格有些像。明媚张扬又大胆,不管发生什么都不怕,因为他们的家庭就是最强的后盾。 “为什么?我还以为你们会一组呢。”鲍小曼露出一个放心的笑容,“那既然没有人和你组队,不如考虑我吧?这门课程我的分数是S,绝对算得上一个优秀的伙伴。” 这门课程,杨屿的分数也是S,两个人的白衬衫都夹着金色的领尖。可是他还是摇了摇头,并没打算和任何人组队,最好单独行动。话应该说完了,当他打算转身离开时,鲍小曼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杨屿猛地看向她的手,像是在研究一个想不通的难题。同样都是抓手臂,为什么戚洲的手那么热? “那如果你想要寻找队员的话,请第一个考虑我。”鲍小曼仍旧没有放弃,基地充满竞争,必须学会据理力争,“还有,我这里有一本书,是军校图书馆里面没有的,你可以拿去看看。这是上册,如果你喜欢的话,我可以去找下册。” 说完,她将怀里厚厚的硬皮本子扔到杨屿的怀里,先一步离开了。 杨屿莫名其妙地接了一本书,只觉得它很沉。军校的图书馆里有成千上万书籍,但是种类不多。他随意地翻开浏览,立刻明白了这本书的珍贵之处。 这里面大部分都是珍贵的图片,全部都是地球灾变之前的摄影。 那时候,天上还没有密密麻麻的带有枪口的无人机在飞。 书确实是一本好书,杨屿带回去了,谁料刚一转身就看到戚洲站在门口,欲言又止,可是又像气得什么都不肯说。 “怎么了?”杨屿往前走。 “哼。”戚洲还真是什么都没说,噘着嘴回了屋。 杨屿刚才是不是和鲍小曼说话了?这是戚洲最在意的事。偏偏刚才那个角度看不到,只能看到鲍小曼的口型再动,而且离那么远,看得也不是很清楚,隐隐约约看出她说了什么沙漠野外课程,什么组员。 她一定是想和杨屿组队了。 戚洲冲回房间,七上八下的情绪冲得胸腔里鼓鼓的,好像心脏被人拿捏住了,攥一下,自己就疼一下。他都不想在房间里坐,直接冲到了小花园里。 整个军校,只有自己的宿舍套房带小花园,这是最高的规格。 花园里面的花草都是假的,草皮上层还堆了一层小石子,戚洲蹲下之后抓起几颗石子往玻璃上砸,防弹玻璃毫发无伤,石子落到地上倒是摔碎了。 杨屿他居然和别人说话了,还收了鲍小曼的书。 眼前的鲜花应该是假的玫瑰,可是哪怕是假的,戚洲也把它们当作鲜花来喜爱。可是现在看来看去都没那么好看了,戚洲揪下来一朵,开始撕扯上面的布料,撕来撕去还是没有成功,最后那朵假花掉在地上,就掉在他脚边。 他一进屋就把靴子脱掉了,于是用穿着半透明黑色中筒靴袜的脚踩上去,为了固定靴袜不往下掉,小腿上还箍着一圈黑色的皮革吊带。 基地里的小少爷,穿什么都要穿得漂漂亮亮。 可是杨屿居然和别人说话。 他以后会不会把手表借给鲍小曼啊? 就在那朵花怎么都踩不碎的时候,一本书递到了他的面前,戚洲才不要看,脸扭开,连杨屿都不想看了,自己最好的朋友居然背叛自己。不把电子表借给自己,还和鲍小曼说话,从今天起杨屿就是最坏的人。 可是他的余光却不自觉地定格在书面上,先是定格一瞬,然后眼睛慢慢往那个方向转,最后直直地看着,再也没有挪开。 “这是几百年前,或者一千年前的实景拍摄。”杨屿没读懂戚洲突如其来的脾气,但是不妨碍两个人一起分享书籍,“这应该是一个小镇。” “小镇……”戚洲看着文字介绍,果然是小镇,“欧洲……小镇?什么叫欧洲?” “你上课是不是没有好好听讲?”杨屿给他翻着书,“灾变之前存在的,同时还有亚洲、北美洲、南美洲……你看,欧洲的小镇就是这样,有石子路,两边的小房子都不是金属的,后面就是山。这一张应该是一个白色的教堂。” “山……”戚洲还气着,可是书里的东西太过新奇,“我没见过山。教堂……教堂是什么?” “山的形状应该和沙丘差不多。”杨屿继续往后翻,翻到了教堂内部的详细照片,先是两排木质板凳,前面是一个精致的台子,旁边一架白色的三角钢琴和成排的金色蜡烛架。烛火全部点亮,圆形的玻璃窗上有各色花纹,阳光照射过后刚好将花纹透射到白色的地砖上,是一个长了翅膀的光屁股小天使。 小天使手里拿着一把弓。 最中间的位置放着一个白色的雕像。 “这个雕像和学校里的不一样。”戚洲认真地看了看,“他在受刑?” “他叫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杨屿也不认识,只是照着图片下的字来念,再往后翻的时候,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正在耶稣雕像和十字架前方接吻。男的穿着类似向导制服一样的黑色套装,女的全身雪白,头上被白色的薄纱蒙住。 “这个男的是向导。”戚洲指着照片说,“这个女人是第一向导。” “不是。”杨屿看了看底下的小字,“他们在结婚。” “结婚?在这里结婚?”戚洲惊呆了。 原来以前人们结婚是在教堂里,而不是在高塔顶层。他们不穿向导的衣服,可是颜色却很像。 “是,他们在家人的祝福下许下誓言,彼此相爱。”杨屿将那段话读完就合上了书,基地里的孩子没见过什么,看到男人和女人接吻,杨屿的脸就红了。 “我再看看嘛。”戚洲意犹未尽。 “不行,这本书不好,不许看。”杨屿的脸烧起来,又看向了戚洲的嘴唇……忽然站起来,独自走回了卧室。 不给自己看书,又不借自己手表,戚洲生了一肚子的气,可是又忍着不去问杨屿。他怕自己问完就更糟糕了,怕杨屿说,他已经答应了鲍小曼的邀请。 哼,不问就不问,我爸爸是第一向导,我才不要理你。一整个下午戚洲都没再开口,奇怪的是,杨屿好像也没再说话,一直坐在书桌前看书,为野外课程做准备。 讨厌,去沙漠还不带着自己……戚洲洗完澡,擦着半干的头发爬上了杨屿的床,将人狠狠往旁边一踹。 “你干什么?”杨屿正在想自己怎么惹着他了,别扭一晚上了。 “我要……我要睡觉。”戚洲穿着成套的睡衣,白色的,料子滑滑的,领口开到了胸口剑突的位置,一上来就躺杨屿身边。杨屿别开视线,往旁边挪地方:“扣子系上。” “听不见。”戚洲看着他的脸说,“戚戚是小聋人,戚戚听不见。” 这下杨屿不仅转了脸,还转了身体,两个人背靠背,谁也不理谁就这样睡着了。 惊醒是在清晨。 杨屿最先感觉到异常,床好像再动,他的第一反应是狂风暴来了,可能风暴太大,所以将钢铁基地吹动。或者是地震,地球终于撑不住要裂开。 但是等到他睁开眼发现床头柜上的水杯安然无恙时,就明白只是床动。 他立刻转过身,动了的人是戚洲,好像做了一个挺难受的梦,张着嘴巴,出了汗。
“戚洲!”杨屿赶紧过去拍拍他的脸,拢住他的肩膀,“戚洲?戚洲!醒醒,别睡了。” 戚洲的头朝后仰着,头发也朝后倒,像是漂浮在一片水当中,和雕像一样,像是在受刑那么痛苦。 杨屿另外一条胳膊捞他的膝窝,怕他是得了什么急症。沙漠里的急症非常可怕,发病时几分钟就能死人,还会被敌人做成针剂。那么多人想杀戚洲,是不是中毒了? 就在他打算将人横抱起来出去求救的那一秒,戚洲哼了一声,随后双腿一抖,骤然惊醒。“啊!” 杨屿的手还在他睡裤上,低头瞧了一眼,忽然明白了什么。 戚洲……他是做了那种梦吧? 这是杨屿的第一个想法。 戚洲他在那种梦里梦见谁了! 这是杨屿的第二个想法。 --------------------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大家能看出来,戚戚这时候还是情感懵懂,所以无所畏惧,真正开始懂了的人是杨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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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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