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妈告诉我,我们老家在湖南。” 江楠长长的“噢”一声,正要由此问起女孩的母亲,却见女孩低下头,一声疑惑,像是注意到了什么,抬头对上江楠的眼睛问:“漂亮哥哥,你的脚怎么了?” 不想她是注意到了这点。 江楠面色温柔,只说这是不小心弄伤了,不过快要好了。 王湘朝他腿上的纱布看去:“我妈说过,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快要好了,那是不是三个月前受的伤?” “是两个月前。”江楠纠正她,“距离完全愈合,那我估计还有一个月吧。” “你疼吗?” 江楠摇头:“现在已经不怎么疼了。” 王湘点点头,没再问。 提问者从女孩变成了男生,“你刚刚说的,都是你妈妈告诉你的,你爸爸没有告诉过你什么吗?” “爸爸告诉不了我。”王湘眼中含了些忧伤,她捏捏鼻头,大约是酸涩,“爸爸两年前被感染,他怕伤害我们,就从楼上跳了下去。” 江楠沉默半晌,说:“……抱歉。” 原来还想从此延续去问问女孩的母亲到哪去了,但想起女孩方才伤心欲绝的神情,想到那簌簌而下的眼泪,他大约猜到女孩的母亲在不久前遇难。 性命的消逝在这个时代显得如此轻而易举。 江楠没想再勾起女孩的伤心事,一边王湘的眼泪却是掉了下来,不偏不倚的落在牛奶盒中。 王湘低头看了一眼牛奶盒内的食物,主动对江楠说:“这是出事之前,妈妈给我做的鸡蛋布丁。我还没吃几口,住在隔壁的陈信爷爷就来了,他受病毒感染变异,把门打坏,抓住了妈妈。”她终于忍不住眼泪,嗓音里传出呜咽声,“我后来被叔叔们带出来,就,就看到妈妈,和陈信爷爷都躺在了地上……我没有妈妈了。” 哭泣声到底是控制不住,她憋了一路,在此刻终于是大哭出来,一只手臂不断往脸上擦拭,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江楠没出声,在背包里找出一块绷布,帮女孩擦着脸上水渍,而后伸出手掌,在她后背上一下接着一下的拍,以作安慰。 他知道,王湘需要这样大哭一场,释放出所有紧憋的情绪。 不远处伊青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皱着眉似乎想走来,只是江楠先注意到她的动作,对她摇了摇头,做了个“稍等”的嘴型,伊青才在原地站立。 哭够差不多十分钟,许是才意识到丢脸,王湘渐渐停止哭声,满脸通红的朝江楠说了声“对不起”。 江楠不仅没有笑话她,还帮她擦着鼻涕,安慰的说了句:“这没什么。” 等女孩情绪稳定,江楠才对她问起:“你觉得,我刚刚弹琴弹得怎么样?” “特别好!”王湘没忍住夸赞,哭过后的眼睛水光潋滟,亮闪闪的,仿佛承载着一种仰慕,“我没见过弹钢琴弹得这么好的人,你是第一个!我听到你弹琴我就觉得,简直,简直太棒了,好像到了另外一个特别好的地方!” 江楠下意识想谦虚,但还是忍住,向王湘反问:“那你想和我学琴吗?” 王湘顿时怔愣,把这消息迅速消化,脑袋上上下下震个不停,嘴角缓缓往两边扬起,迫不及待地给他答复:“可,可以吗?想!我想的!” 看她破涕而笑,江楠的心情不由好起来,他笑的温柔,“那你就是我第二个学生,你得喊我一声老师……只是你可能得等一段时间,等所有人都稳定,那之后我也会找一份钢琴老师的工作,这样就能教你了。” 王湘知道目前情况不好,她也不会强硬的要求老师一定要在什么时间教她,她现在只觉得能够触碰到那美好的东西,就很满足。 只是她存有疑惑,为什么她会是第二个学生?那第一个学生是谁?他到哪去了? 江楠示意她向前方望去,那里站着几个肩背直挺的军人,那几人围着一个比他们都高些的英俊男子,看上去二十四五而已。 江楠同她说:“你看到那个高个儿了吗?小麦色皮肤,双眼皮,笑起来有梨涡那个。” 王湘点点头:“看到了。” “他就是我第一个学生,半小时前教的……你可以叫他一声师兄或学长。” 听了这话,王湘不知起了什么心思,倏然起身,不等江楠反应就朝着贺祈之跑去,走近走看着他的眼睛喊了一句什么,又很快的跑了回来。 江楠因为她忽然的离开神色有一丝惊慌和狐疑,看她回来又只能苦笑着问:“你去干什么了?” 王湘倒是会乖乖回答:“我去喊他师兄了。” 江楠一时语塞,眼神再次朝贺祈之投去,就看到他似笑非笑的表情。 脸颊有些发热,江楠赶紧收回目光,给远处的伊青递去目光,伊青会意走来,站立在俩人面前。 “伊青,这是王湘。王湘,这是伊青,她是九八特种队的一名军人。”江楠给俩人互相介绍着,抬眼对伊青说:“我脚不方便,照顾不了她,得麻烦你照顾一下她了。” “小事。”伊青点点头,她对王湘微笑着伸出手,“来吧,我带你。” 王湘看了江楠一眼,便伸手握住伊青的手掌,自来熟的和伊青聊起天来,“姐姐,你的发型和我的一样。” “是啊,不过你的长一点,可以扎辫子。” “那姐姐会扎吗?” 伊青说:“会,就是不太熟练。但我姐姐很会扎辫子,我带你去找她吧。” “好。”
第20章 王湘已然走远,话却还印在江楠脑子里。 依她所言,那只小白鼠大概是跑到陈信家去了,他是病毒爆发的第二连接人。这人年少读书时欺凌过不少人,在经过江楠之后,也不知到底有没有改变。 上回江楠同他聊过一回,那回陈信告诉他,自己带着愧疚痛苦的活了几十年,到如今他受病毒感染变异,死在这场灾难里。 人已死,但江楠依旧觉得他是个祸害,从前伤人,如今害人,若说他会有什么报应,那可能是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要轮回到牲畜道中。 人类的适应能力总是很强,一个小时前的那种悲恸几乎是彻底消失,人们聚集在一起,开始聊起天,说着灾难前自己还在做着什么,又或是谈起前些天街坊邻里的八卦。 有些大人仿佛返老还童,捡了一块石头,在地上画出九块格子,在一块跳房子。待在旁边的孩子看了他们这模样直发笑,笑这些大人幼稚,可笑过之后还是忍不住参与其中,被那些幼稚的大人一顿笑,问着他们怎么不说幼稚了? 孩子踢开小石子,无视大人的问话,一蹦一蹦的跳进格子里。 石子滚动在不大平整的水泥地上,紧挨到黑色作战靴时后倒一步,摇晃几下才彻底停下。 贺祈之仰头向江楠那边望去,他身边已经没有人了,此刻就静静坐在原地,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 独自一人的样子,看着有些可怜。 基地安全系数虽高,可到底不是百分百的安全,受袭这种事从前也有过。那次他们也像今天这样,带着抗体携带者和无恙的群众寻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等其他基地支援到达,清除基地内风险,就能带着幸存民众回到家中。 他记得那一回,他们也把安伯接到安全地方,可那一次,他几乎没有在安伯身上发现一点点的可怜感,为什么到了江楠这,他就有这种感觉了? 还是契合度在作祟? 贺祈之默默回忆着,终于想起那天,安伯也是这样坐在某个角落,只是他身边多了一个苏万里。 他这才发现是自己不够细致。 贺祈之同身边队员交流完工作细节,让他们不要停止联系上级,等有信号的那一刻,立刻同上边申请支援。 命令下达完毕,他便打算往江楠那去。 只是有一个焦急的呼喊打破了他的计划。 听那声音焦灼,大概是有急事,贺祈之即刻朝着声音方向望去,问:“怎么了?” “贺队,群众中有一位男性Omega,他在一分钟前进入了发情期!”那人快速汇报,瞳孔映照出一丝不适,额角浮出一层热汗,“现在已经将那位Omega带到一个独立间室,隔离开人群了,这里的Alpha和Omega都不会被信息素诱发出易感期和发情期。”
“那个间室在哪?” 士兵手指向一处,“在那个方向,二楼。” “行,知道了。”贺祈之说,“你别靠近那边,先去打一针抑制剂。” “是!” 贺祈之并没有立刻往那间独立间室去,他左右张望着,寻找安伯的身影。 因为苏万里,九八特种队的人几乎都知道,安伯只要外出,就会随身携带一到两支的抑制剂,原因无他,唯恐出现突发情况。 原来那个金色身影是十分显眼的,可这会他居然是找不见人,别说是安伯,他连苏万里的人也找不到。 这俩人又不知道厮混到哪儿去了。 也不知该怪苏万里太心软,还是得怪安伯太缠苏万里。 贺祈之其实清楚得很,苏万里嘴上说着保持关系,不会更进一步,实际早就被安伯轻薄了个遍,亲手亲脸的都是在人前的小动作,像这样不见踪影,铁定就是被安伯抓去了某个地方。 ……这会大概是被对方亲得不分一二三四五六七了。 正想着要用对讲机来打断他们,抬眼之时却在江楠身旁看到了什么——是两个背包。 他细细看了两眼,还没确定,便大步朝江楠走去。 还未站定,他便指着其中一个背包对江楠问:“这个是安伯的包吗?” 江楠不明所有,还是点点头答了句是。 贺祈之随即抓起那个背包,在里头一顿捯饬。 贺祈之做事都是有原因,无故翻包定是有原因,江楠心知这点,没有阻止他的动作,只问:“怎么了吗?” “嗯。”贺祈之在几件衣服下翻到了几块压缩饼干,拿出来时说:“有位Omega刚刚进入了发情期。安伯这里通常有抑制剂,我得给他拿过去注射。” 他在贺祈之这边听过两种不同性别的人会产生不同的一个时期,这其中包括了易感期和发情期。 其中发情期这个字眼对于江楠而言是陌生的,因为目前他还没有经历过,他无法理解人是怎么和动物一样进入发情状态。 沉默之际,贺祈之已经从安伯包里找出了抑制剂,他也注意到了江楠的沉默,下意识认为江楠是在责怪他要去接近其他Omega,他即刻做出解释:“我们会找其他Omega来帮助他注射。你放心,我不会太靠近那位Omega。” 解释过后,贺祈之才意识到不对,怕江楠误会,他又添多一句:“这是为了预防Alpha被他的信息素诱发,从而进入易感期。” 只是江楠没他想的这么多,点点头看向那个被他翻乱的背包,伸手拿来收拾,“你去吧,安伯回来的话,我会告诉他包被翻了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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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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