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敛隐约感觉到自己并不愿意看到楚茕像听别人故事一样，听他们发生过的事。
“怎么又要走了。”楚茕不满地拉住他的手。
“该起来了。”楚敛淡淡道。
“哪有什么该不该，我还没说完呢。”楚茕坐了起来，把人又拉上了塌。
“你不说，我就猜好了。”楚茕看他不愿意说，决定自己找乐趣。
“师尊，曾经也是天界的人仙吧。”
“是。”楚敛说道。
“那我再猜，师尊是喜欢我的吧。”楚茕语气看着随意，眼睛倒是紧盯着人，不放过一点情绪的波动。
只见，楚敛垂下眼，长睫微颤，沉默不语。
楚茕再次说道：“虽然你表情冷淡，不过我常常感觉到你的视线落投在我身上，偶尔还会看我发呆。而且你很信任我，对于我的亲昵，也很习惯，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楚敛沉默了一会儿，淡淡道：“是还是否，我不会告诉现在的你。”
楚茕笑容加深了：“那就是了。不过为什么，不能告诉现在的我呢，因为我失忆了，忘了我们的事？要是我恢复记忆了，能从你口中得到一句喜欢么？”
楚敛又沉默了。
“怎么又不说话了。”
“不过要从你口中得到一句喜欢，倒也是有趣。师尊，更想要我恢复记忆的吧，也给我透露点过去的事。”
楚敛没有理他。
到了次日，他服用了药草汁后，默默看了他一眼，才离开。
楚茕难得沉默了下来，他看着楚敛离开，往山下走，最后消失在雾里。
脸色沉沉的。
看着看着他身影一闪，离开了原地。
留守在的魔人过了许久后，小声道：“他还会回来么？”
“不知道。不过，感觉不回来了吧。”
楚敛下了山，看到充满了瘴气的密林，正打算绕过它。
“怎么不直走？”忽然一道声音在后响起。
楚敛顿了顿，转头看去。
楚茕就在他身后三米远的地方站着，不知道跟了多久。
楚茕看了他一会儿，他信步来到他面前，低笑道：“你猜，我是来抓你回去？还是和你一起走？”
楚敛叹了口气，难得打了一个趣：“放弃三个多月的成果了？”
楚茕眼睛睁大了一些，不解道：“你就这么确定我不是来抓你回去的？”
楚敛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说了一个不像是他会说的话：“我就知道。”
楚茕一听，却莫名觉得高兴。
楚茕笑道：“魔界哪有师尊这儿更有趣。现在能告诉我们的故事了吧。”
楚敛淡淡地说：“你想听什么？”
“比如师尊是怎么认识我的？”
楚敛一边走一边说：“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那时我还在天界。那一日和一千年来的每一日没什么不同。我正在打坐修炼，莲花殿外莲池的精灵在外戏水，喧闹。”
“可就在那一日，我忽然察觉手腕的挂件生了异样。”
他握住了手腕上的挂件，说道：那是我还在凡界时，母亲送给我的挂件，我一直随身携带着，飞升后也不例外。久而久之，我也快觉得那是我身体的一部分。直到那一天，挂件消失了，变成了一个小物灵。”
楚茕疑惑道：“我是感觉你这手腕的挂件与我有点缘故，不过我的元身是剑，这又是为何？”
“说来话长。”楚敛表情淡定道。
楚茕拉住他的手，笑道：“那师尊就慢慢讲给我听吧。在那之前，我们还是要穿过这片密林，放心吧，师尊！有我在，瘴毒不会近你身。”
第47章
一路上，楚茕问什么，楚敛就答什么。楚茕没说信不信，楚敛看起来也不管他信不信。
等走出魔界，楚敛就带着楚茕找到一方土地神，让他带着人回天界找医仙看看。
楚茕没有拒绝，不过走前他说：“师尊，要在原地等我啊。我还想和你在人界走走。”
楚敛答应了他，他才回天界。
赤金战神失忆的事很快传遍了整个天界。
先不管天界议论纷纷的声音，天帝叫来几个医仙轮流诊断，只知道中了蛊毒，且不好清理。
医仙说，这蛊毒随着时间过去，依上神的体质定会慢慢恢复过来。不过，要是留在天界，让医仙经常用法术治疗，定会更快。
楚茕试了一次，只感觉想起了一点。他做了一次治疗，耐心就尽失了，挥了挥手告辞，就下了凡间。
其实他在上天界之前，就想起一点。
虽然只有碎片式的记忆。
楚敛在讲他们的故事的时候，他会想起一点，对应的记忆碎片。还有做梦的时候，他也会想起一点。
他想，总有一天他会完全想起来。
不过，医仙治疗了一次后，他想起一点不太愉快的记忆片段。心里焦躁不安，只想快点见到那个能让他安定下来的人。
在离开天界之前，他去莲殿走了走。
殿外的精灵们还在，热闹地生活着。
看到他，纷纷在池里冒起头问好，还托他问楚敛的情况，问万莲仙君何时能回来。
楚茕还走进去逛了一圈。脑里还想起，楚敛表情淡淡的，声音淡淡的，告诉他的关于小物灵的事。
虽然楚敛讲的时候，表情一如既往冷淡，看起来在讲述一个别人的故事。
可来到这个曾经相处了几百年的神殿上，楚茕随着楚敛讲的话，眼前忽然浮现了一个看着像人间十一二岁大的小物灵，在这冷清的神殿里挥剑。
楚敛说的话，在这神殿都找到了对应的场景。
楚茕站在走廊上，看向窗外，脑子里忽然飞快闪过几幅画面。
在楚敛常打坐的地方，一个少年模样的人拿着剑嚷嚷道：“师尊，我今日又学会了新的一式！”
同样在那里，少年物灵说：“师尊，我何时能飞升？我是不是没剩几百年了？我不想和你分开……”
而在站在这里的地方，而飞升后，他想起来，他曾经无数次站在这里，偷偷看着师尊……拿着挑选了许久的手礼，做了足够多的心理准备，才能从容地出现在师尊面前，扮演一个合格的徒弟。
……
楚敛回到凡间，随意寻了一山洞，就开始打坐修炼。
经过魔界这一趟，他法力亏空了许多，连着身体也开始变差。
他想着，楚茕这次回天界应该没那么快下来，在那之前得好好修炼才行。
虽然他从不觉得他的修为比楚茕低而感到羞愧，可是他这个师尊要是连自保都要仰仗徒弟，他觉得不太好。
师尊还是要有师尊的样子，他可不能因疏于修炼而自身难保。
没想到他入定了三天，楚茕就回来了。
说起来，楚茕也没有叫醒他。
他忽然有些感应，睁开眼睛，果然看到楚茕站在一旁，不知道看了他多久。
两人视线对上了，楚茕走了过来，搂上了他的腰，头埋在他的肩膀，还蹭了蹭，嘟囔道：“师尊，我想你啦。”
楚敛一番话被堵在喉咙了，他脸色浮现一丝红晕，他眼神有些疑惑，也有些懵。
按理说，他早已经习惯了楚茕上手就是搂啊抱啊的，可这个搂抱他感觉熟悉又陌生。
好像不是前一段时间的楚茕会干的事，这个和更久以前，久到那会儿楚茕还没有飞升成神。
楚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楚茕还黏在他身上，说道：“师尊，我回了一趟莲花殿，想起一点了。”
楚敛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也感觉到了，楚茕偶尔会想起一点回忆，状态也会回到那时候。
比如现在，他想起小时候，现在就有你点像那时候撒娇了。
楚敛被他拱得脖子痒痒的，他露出一丝怀念的笑意，语气也有了一点哄的意味：“好了，你可有让医仙看看？他们如何说？”这会儿想起一开始要问的话。
“他们说，我的记忆会随着时间，慢慢恢复。”
楚敛一听，松了口气，接着又觉得不太对：“这样是好。不过医仙们，没有其他办法能提前恢复么？”
楚茕埋头不说话。
楚敛抿了抿唇，口气带了点呵斥的意思：“说话。”
楚茕不情愿道：“有。他们对我施展清除蛊毒的法术，但不能让我明显恢复记忆。至于能提前多久，谁也说不准。我等不到那时候。”
楚敛沉默了一会儿：““隔断时间再回去请医仙们看看情况吧，既然是蛊毒，还是尽早清除为好。”
楚茕这才抬起头来：“好，我听师尊的。”
楚敛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他想起不久之前，他还一副欠打蛮横的样子，忽然变成以前那个听话黏人的物灵了，感觉有些无法招架。
“师尊，我们接下来去哪？”楚茕拉住他的手，期待地看着他。
楚敛缓缓道：“往南走。”
“那师尊，我们就出发吧。”
“嗯。”
楚茕在路上，忽然好奇道：“师尊，我忘记了，为何要往南走。”
楚敛顿了顿，这和楚茕失忆无关。他没有告诉楚茕，楚茕也没有问。
倒是眼前这个受小时候记忆影响更深的楚茕，直言问出来了。
楚敛说：“我飞升前，家住在南方。过了千年，沧海桑田，我也认不出来了。只记得是在向南的方向。”
第48章
两人离开了临鬼界地带，继续往南走。
楚茕依然受小时候的记忆影响。
高大的人也能做小鸟依人状。
看到什么都拉着他一起看，或者找到什么稀奇古怪新鲜的东西都捧到他的面前，嚷嚷着：“师尊师尊，你看看！”
夜晚休息时，更是黏在一起。
楚敛要拒绝了，楚茕就眨着眼睛说：“师尊，我小时候的时候，我们就是这样的啊。”
楚敛：“……你已经大了。”
楚茕道：“我不记得我长大后的事了。我只记得最近我们也是睡一起的。”
楚敛：“……”其实已经习惯。
最近这段时间确实也是。那次楚茕回了天界时，他还觉得背后凉，不习惯，没睡着。
过了一个月后，楚敛也习惯了这个像以前一样黏人的楚茕。
说话的口气，都不自觉像以前那样柔和了些。
又过了一段时间，有一日楚茕格外安静。
楚敛很快发觉，并关切问道：“你怎么了？”
楚茕扶着额头，眉头紧锁，他有些痛苦道：“师尊，头痛……”
楚敛愣住了。他从没听过神仙还会头痛的，除非是神躯有伤。他想起最近他中的蛊毒，语气不由地有些急切说道：“我去找土地神，让他带你回天界，让医仙们看看吧。你等我回来。”说完就要走。
楚茕猛地拉住了他，力气很大，楚敛感觉到痛了，他动弹不得。和他的动作截然不同的是，他语气很低，眼神好像在哀求，他道：“师尊，你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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