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秀手一顿,又放了下来。 “你说的很有道理。”被人抓到项茅,和她自己找到项茅,四舍五入就是一样的,大不了等到了地方,她再告诉这位鬼师的上司,她是来送信的好了。 但是前提是,这鬼师是真的要把她们带到项茅,而不是其他地方。 “你给我说清楚,这里是什么鬼地方?”辛秀揪着骡道士,指着周围一个个竖立在土中,露出大半的棺木,还有棺木里面那些成了人干的尸体,这里简直是个棺木丛林,看得人心里发毛。 鬼师驱使那一群白飘飘,将她们抓住后,一路连声都不吭,直接把她们给扔进了这个地方,又挥挥袖子走了,都不屑搭理他们。和辛秀想象中被押到项茅大本营三堂会审的大场面完全不同,这明显就是个随便处理垃圾的做法。 “唉,何必互相伤害呢。”骡道士看上去像是破罐子破摔了,往地上一伏,“这里确实是项茅。” 辛秀:“我感觉你这句话后面,应该还有个‘不过’。” 骡道士:“……不过,这里是项茅的游尸林,是他们放置尸体炼制尸体的地方。游尸林里,有进无出,我们被扔进这里来,在他们眼里,已经是尸体。” 辛秀被他骗了一把,也不是很生气,拽着他的缰绳饶有兴趣问:“你会的术法都和鬼、尸体一类有关,项茅看上去也是这个路数,看刚才那个鬼师对你很看不起的样子,还一出手直接把你丢到这里来,莫非你从前曾是项茅弟子,背叛了他们?” “哼,”骡道士语气又酸又苦,阴阳怪气的,“我哪有资格当他们项茅的弟子,他们自诩仙神,所有鬼师弟子都是鬼母亲自所选所养,我这样资质不好,长相不佳,年纪又大的人,哪能被他们这群神仙看得上。” 辛秀懂了:“原来你是之前想进项茅,被人无情拒绝了,所以呢,你偷学了他们的术法,鬼师看你才会是那个表情。”好像看见不得光的偷吃老鼠一样。 骡道士:“……” 都被辛秀猜的八九不离十了,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昂起骡脑袋:“他们看不起我,哈,还不是被我偷走了鬼术一书,被我学到了他们的术法!他们有什么了不起的,我无人教导也学会了,若我也有机会,定能比他们更强。” 辛秀点头,原来如此,“你偷学了人家的术法,被人发现,可能还被人追得屁滚尿流,慌忙逃窜远走,躲到一个偏远的小城。” 骡道士强调:“是我主动避开他们,这里毕竟是他们的地盘,我岂会自投罗网。” 辛秀:“奇怪了,难道法术不是随便能学的吗?”不管是在蜀陵,还是出门遇到了乌钰,他们术法都是随便教人的。 骡道士又酸到了她身上,“术法一道,人人敝帚自珍,哪会随意让人去学,我可没有你这样的好运气。” 辛秀毫不客气呼他骡头:“你到现在还没被人打死,就已经是好运气了。” “好了,事情已经搞清楚,那我走了。”辛秀看一眼那些棺木,笑嘻嘻拿出来自己的辟邪伞:“虽然这是个看上去很邪性厉害的地方,但我有师父给的辟邪灵器护身。至于你嘛,自求多福了。” 她们周围的棺木发出砰砰的撞击声,里面的尸体陆续睁开眼睛,从棺木中爬了出来。这是被她们散发出的生气所吸引醒来的游尸。游尸这东西,用中国古代的故事设定来讲,是僵尸,用现代外国的故事设定来讲,就是丧尸。 总之,被咬了就会成为他们的同类。这游尸还擅自加上了行动便捷速度很快的地方特色,杀伤力成倍提升。 骡道士见她要走,呼一下踩着蹄子站起来,喊道:“等等,你自己一个人走了?不管老夫了?!至少把老夫变回人身啊,不然这个模样,老夫岂不是要被这里的游尸给生吞了!” 辛秀斜他一眼,似笑非笑:“您刚才故意害我,害我被人扔进这破地方,现在还有脸要我管你?拜拜了您哪,自求多福吧。” 瞪着眼睛看着辛秀举着辟邪伞,跳过那些还在爬动的游尸,在棺材林里走远,骡道士从瞪着骡子眼的愤怒,变为了老奸巨猾的油滑奸笑,这表情在骡子脸上说不出的古怪微妙。 “呵,小丫头,任你有辟邪伞,也出不了这里,等着在这里被困到死吧!这可是项茅的鬼师杀的你,不是我杀的,就算你背后有什么厉害师父找麻烦,也找不到我这里。” 至于他自己,嘿嘿,没人知道他从前从这游尸林里逃脱出去过,现在也能逃出去第二次,他当初九死一生,在这里受了那么大的罪,可不是白受的。 他那时候在城中看见鬼师的时候就在考虑要怎么从鬼师和辛秀手中逃脱,他们都看他不起,因此不自觉小觑他,他就可以利用这一点。 骡道士心里清楚,那鬼师根本不稀罕对他用太多手段,最大的可能就是直接把他丢进游尸林。而辛秀肯定不会动手杀自己,这丫头还有几分天真,但他骗了她,辛秀也不会再继续和他一起走,最有可能丢下他一个人,那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所有的事都按照他的预计发生,骡道士自觉料事如神算无遗策,得意非凡。 他还真没有那么怕这里的游尸,它们才刚从地上爬起来,目前杀伤力并不大,而他知道这游尸林立有个安全的地方,等他在那里待上一晚上,白日降临,游尸回去棺木,他就能循着当初找到的那条路线离开这里。 他辨认着路线,一边哼起了歌,还是辛秀常哼的歌。 “任你昨日得意有何用,今日得意轮到我。” 骡道士找到那个镶嵌在山壁上的石头棺木,从缝隙里挤进去,就在那里待了一晚上。躲过游尸出来游荡的夜晚,白日就安全许多,他一路顺顺利利从自己记得的路线离开,找到了游尸林的法阵破损处钻出去。 骡道士看向面前项茅的三座大山,简直想大笑三声,但他也怕惊动山崖上的项茅鬼师们,于是只压低声音笑了两声。 “呵呵。” 骡道士:“……”这好像不是我发出的笑声。 骡道士略显僵硬地扭过头,见到辛秀那张熟悉的脸。 她手中拿着伞,随意晃了晃,朝他露出胜利者的笑容:“我就知道骡道士你肯定留了后手,果然没错,跟着你,很顺利就离开那个据说能困死人的游尸林了,不愧是能从项茅偷走人家术法的人,厉害厉害,我大开眼界。” 她走过来,重新扣住了他脖子上的缰绳,“我要向你学习的,还有很多东西呢。” 骡道士呆呆看着她的动作,突然悲从中来,差点嗷一声哭出来。 辛秀:“哭什么,被我抓住,总比被鬼师他们抓住好吧。” ……这倒是,骡道士竟然莫名有种被安慰了的错觉。 “来,你说说,我们要是想偷偷潜入项茅,要怎么办?”辛秀问。 骡道士:“你为什么要偷偷潜入?”你不是来送信的吗,之前脑子一轴没来得及说,现在把人招来了直接说不就得了? 辛秀:“被人抓了一次,我现在觉得,送信就要亲自送到人家大本营才行,偷懒走捷径是不行的。” 骡道士心道,你这明显是记仇,而且想搞事。不过,辛秀搞事搞到项茅头上,他竟然还觉得有点期待。 作者有话要说: 秀:来啊,互相伤害啊。
第44章 在潜入内部之前,辛秀先填饱了肚子。不凑巧,她百宝囊里的食材存货没了,需要找食物,骡道士就把她带到了项茅山下一处牛栏边。 项茅的三座大山,靠近游尸林这边是一片光秃秃的山壁,风吹日晒之下侵蚀出许多的黑色空洞,最底下的山崖边往内凹陷,变成了天然的牛栏,里面关了起码上千头牛。
“项茅的鬼师喜欢骑牛,这些牛都是他们养了替换当坐骑的,也会用牛骨来制作骨幡和祭器。”骡道士听起来还挺了解项茅的情况,连这种事都知晓。 辛秀:“这边除了牛没什么其他吃的了?” 骡道士:“除了牛,还有石头和尸体。” 辛秀:“哦,那就吃牛吧。” 她吃了一小块,没客气地把剩下的牛肉存进百宝囊,准备之后路上再吃。 “他们养的牛味道不错啊,肉质这么鲜嫩,不知道是用什么养的。”辛秀随口说了句,忽然听见一边的骡道士悠悠说:“我的法术都是偷学的项茅之术,把人变成马这术法自然也是,项茅的鬼师们最擅长将人变成牛马之术了。” 他特意加重了那个“牛”字。 辛秀啃牛肉的动作缓慢下来,最后顿住。她看着自己手里啃了一半的牛肉。 骡道士继续用一种讲恐怖故事的幽幽语气说:“他们啊,会把得罪了自己的人,变成牛马,这里这么多的牛……” 辛秀:“呸。” 她吐掉了嘴里的肉站起来,眼神恐怖地看向骡道士,从百宝囊里抽出刀顶在他的脖子上。骡道士见了刀,立刻求生欲爆棚,赶紧解释:“你冷静,老夫是开玩笑的,我就是随便吓唬你一下,你也是修士,仔细看看不会看不出来这是真牛假牛吧!” 辛秀把刀放回去,重新露出笑容,“对呀,你吓唬我,所以我吓唬回来。” 骡道士:“……”你还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辛秀吃完擦擦手准备开始自己的潜入行动,骡道士自觉跟上,被她拦住。 骡道士:“老夫跟着你一起去,你潜入项茅的把握就更大了。” 辛秀:“免了,我怕你待会儿坑骗我,拖我后腿。” 骡道士义正言辞:“老夫早已改邪归正,不会这么做的!” 辛秀不听他狡辩,把他变回人,又揪了几根牛毛夹在符中给他塞下去。可怜吕升,才刚变回人三秒钟,又变成了牛。 辛秀:“好了,骡道士变成了牛道士,能完美融合进这一大堆牛群里了,哪怕我暂时回不来,你也没那么容易被发现。” 牛道士:“……” 辛秀从山道上项茅山。她觉得项茅这个地方,真的比不上蜀陵的钟灵毓秀,山上光秃秃的都是些岩石,后面就这么一条上山的道路,几乎就是在山壁上凿出来的,只能容一个人走,连栏杆都没有,走到上面风还大,好像一不小心就能把人吹下去。 山道旁边偶尔会延伸出几个平台和小道,要是远远看去,大约会像是血管一样的排布。 辛秀好奇从一条岔道过去,见到一个小山洞。山洞里一排排倒吊的风干腊肉……哦,不是腊肉,是风干尸体。 这里的人对于尸体是有什么奇怪的执念吗,到处都能见到尸体和阿飘,而且非得做火腿一样把尸体都吊在山洞里风干发酵?看看这些尸体,都长毛了,白毛紫毛还有黑毛,要是再潮湿点估计还能种蘑菇。 辛秀凑近敲了敲倒吊的一具尸体,这具尸体和其他尸体不一样,还挺新鲜的,脸上血肉饱满,还没有干瘪下去,如果不是脸惨白的,摸上去也没温度,真要以为这是个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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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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