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她招呼豹云，“把手放在他头顶。”
豹云怀着激动的心，依言将颤抖的手放在大祭司头顶。
大祭司原本笃定他们不会成功，但此时他突然感到一阵心悸，仿佛有什么东西离他而去，他开始疯狂挣扎。
单八宝冷声提醒：“按住他。”
豹云下了狠力，手掌半兽化，长且尖锐的指甲直接插进大祭司头骨中，他何时受过这种苦，即便是那两只妖怪都没有伤他，当下惨叫出声。
毕竟是兽人族的大祭司，听他叫的这么凄厉，豹云不紧张是假的，他越紧张手就越不自觉的用力，指甲陷入越深，大祭司叫的越惨。
如此循环。
“好了。”
当单八宝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不仅是豹云，就连大祭司以及一旁备受他尖叫摧残的哈奇都松了一口气。
豹云将手从大祭司头上拿下来，单八宝瞟了一眼，好家伙，这指甲都扣进去两厘米了吧，也就皮糙肉厚的兽人，这要是个普通人族，早去地府报道了。
豹云脸上闪过一丝茫然，“这就好了？”
“嗯。”单八宝又扫了一眼他沾血的指甲，抽了抽嘴角。
原本还要他和大祭司的血的，不过……
大祭司就不用说了，脑子破了五个洞，血到现在还没止住呢，至于豹云，他抠的太用力，指甲根部撕裂，血顺着指甲流入大祭司脑子里，正巧完成最重要的一个步骤。
豹云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喃喃道：“可是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啊。”
“你现在命令他帮你治疗试试。”哈奇在一边出主意，殷勤地捧着大祭司的头，就像拔萝卜一样，将他的上半身硬生生从沙坑里拔了出来。
大祭司现在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豹云睨了他一眼，“用你多话。”
说是这么说，他到底还是走进大祭司，对他下了个命令，让他为自己治疗。
他话刚落地，大祭司便抬起手浮在他大腿上，那里有一道狰狞伤口，正是最开始和六名黑衣人打架留下的。
一道生机勃勃的淡绿光芒出现在大祭司掌心，豹云的伤口肉眼可见的愈合，随后大祭司又为他治疗手指上的伤。
豹云这下终于有了点真实感，不可置信道：“我居然真的能够命令大祭司，我可太厉害了！”
祖宗们如果知道，指不定都能高兴地活过来。
等他兴奋劲过去一点，单八宝才吩咐道：“把他□□，我们一起去地下牢笼。”
单八宝坐在顶闻珑身上，看着豹云和哈奇为了谁载大祭司而争吵。
豹云：“你本来就是大祭司的坐骑，现在栽他不是应该的么？”
哈奇论吵架谁也不服，“我才给他当半天坐骑，之前十几年这活儿可一直都是你干呢，更何况你和他有契约，他交给你负责不是应当应分的么。”
“你见过哪个上位者给下位者当坐骑的？”豹云冷眼看他。
“呵，”哈奇不屑冷笑，“说你胖你还喘上了，这才多一会儿就上位者了，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行，你要真这么算的话，那我和你说道说道。”
哈奇一撸袖子，指着顶闻珑和单八宝，“你和他们签订契约了对吧？他们现在是你妖主，打个比方，就把他们当成你爸妈吧！”
“你……”豹云刚想反驳，立马被哈奇打断，“怎么着？让你当他们儿子你还不愿意啊？”
豹云瞄了两位妖君一眼，没吱声。
哈奇轻‘哼’一声，就知道这傻豹子不敢反驳，他指着自己的鼻子接着道：“而我呢，现在和两位妖君是友好的合作关系，和他们平辈，就相当于你的叔叔，所以，你是不是应该尊老爱幼？”
豹云听完之后，条件反射看向单八宝和顶闻珑。
他一直以为哈奇和他一样，也和顶妖君签订临时契约才能混进他们这个队伍，没想到居然是合作关系？
“他从大祭司手里取得令牌，交给我们了。”单八宝点头，这没什么好隐瞒的。
豹云：“……”
他惊讶看向哈奇，没想到他居然有这本事，他跟在大祭司身边多年，只知道令牌的存在，却从来没发现大祭司把他藏在哪里，他才上位多久，就已经把令牌拿到手了。
单八宝一看就知道豹云误会了，但她也没有解释的想法，哈奇更是得意洋洋晃着脑袋，飞给豹云一个挑衅的眼神。
眼看着豹云耸拉着耳朵，真的准备用尾巴将大祭司甩到自己背上，单八宝忍不住扶额，“不是，他自己没长腿么？不能自己跑去么？”
豹云和哈奇一愣，随后恍然大悟。
哈奇就算了，豹云现在都是大祭司的契约主了，居然还没有摆脱掉以往的‘奴性’，尤其是在哈奇和两位妖君面前丢脸，这让一向厚脸皮的他都有些恼羞成怒。
原本打算圈住大祭司的尾巴猛地用力，直接将他打得像个陀螺一样原地转了好几圈，等他好不容易稳住身形，豹云这才冷声命令，“变回原形，自己跑！”
大祭司有一肚子怨言，可他知道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甚至每当他心中升起反抗的想法就会头痛欲裂，连治疗异能都不起作用，被折磨几次之后，他只能乖乖听话。
单八宝好奇观望，她还不知道大祭司的原型是什么呢。
然后她就看到一只丑陋的甲壳类虫子出现在原地。
“这是……”单八宝迟疑道，“蟑螂？”
这一句把顶闻珑也给问住了，他活了几千万年，还真的从来没见过蟑螂，这个名字还是在公司听下属提起过，夸赞公司干净，不管办公区还是食堂都没见过。
单八宝见他没说话就知道他也不认识，转而对着豹云道：“你们大祭司什么品种啊？”
豹云：“一种虫子吧，具体的我们也不清楚，您也知道我们兽人族血脉驳杂，各种血脉混合在一起，父母就会生出和双方都不一样的新物种。”
“哦。”单八宝应了一声，反正在她心里已经认定大祭司就是蟑螂了，果然原形和他本人一样，都那么让人恶心。
“欸，等等，不对啊。”单八宝望向跑在豹云身旁的哈奇，“那他是怎么回事？”
虽然单八宝问得突兀且不明不白，豹云还是理解了她的意思。
“哈奇的母亲是狼，父亲是狗，他之所以被两族不接受不是因为原形，而是因为性格。”豹云看了哈奇一眼，不知道应不应该继续说下去。
他们确实不对付，经常吵架互相揭短，但这种揭人伤疤的事儿太不地道，而且当事人就在眼前，让他更开不了口。
“没什么不好说的。”听豹云没声了，反而是哈奇自己无所谓道，“我第一次参加狩猎队的时候遇到一大波异兽，所有狗族都英勇作战，只有我跟着其他兽人一起跑了。”
“第二次狩猎，我被安排在狼族队伍，队长要求我们一起攻击一只大型异兽，所有狼族上去撕咬，只有我混进其他队伍狩猎小型异兽。”
“这两次之后，狗族说我没有奉献精神，狼族说我没有血性，然后他们都不承认我。”
哈奇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仿佛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没有任何伤心难过。
气氛有些沉寂，他却突兀一笑，笑声里满是冷嘲，“我给你们讲讲后续吧。”
“第一次狩猎，后来我们遇到另外一只狩猎队，得到支援，返回去救助留下来的狗族，但已经晚了，大部分狗族都死在异兽口中，活下来的那几只也缺胳膊短腿，眼看活不下来，就算能活着也丧失劳动力，迟早要饿死。”
“当时有一只和我年纪差不多的狗族兽人，他央求其他人带他回去，哪怕死他也要死在地下城，死在父母身边，但是被所有人决绝了。”
他抬眸看向豹云，“你知道他们拒绝的理由是什么吗？”
“他们说——你都要死了，回去干嘛，我们还要留着地方拉异兽肉呢。”
“呵，这种奉献精神，你会做吗？”
“怎么可能……”豹云的唇蠕动半晌，最终吐出这几个字。
“有什么不可能的，”哈奇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讥讽，“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参加狩猎队，但每次他们回来，你总是一脸羡慕、渴望。”
“如果我是你，我恨不得一辈子待在地下城，谁让我又怂又怕死呢。”
“当然，”哈奇歪了歪头，“并不是所有狩猎队都是这样，每个狩猎队的风格取决于他们的队长，比如乌力、虎乔这些队长，还有狮家的狩猎队，他们很团结，死亡率也低，我想他们应该不会放弃任何一个队友吧。”
所有人沉默地往地下牢笼的方向跑，没有人问哈奇他第二次狩猎的结果。
哈奇没有说的是，当时他因为逃跑而产生内疚，将那只狗族兽人背了回去，他身体素质很好，最后活了下来，他的父母也很爱他，一直照顾他，他的兄弟姐妹也没有嫌弃他。
直到第二次狩猎归来。
那天晚上，哈奇被三只狼族兽人带出地下城，说要训练他的血性，他也觉得自己做的不对，欣然同意。
然后他看到了那只狗族兽人，当时的他已经奄奄一息，被一只狼拖到他面前，狼族们哈哈大笑，让他把狗族咬死，只有这样他们才会承认他是自己族人。
原来所谓的血性训练居然是这样，哈奇觉得荒唐又可笑。
不过他确实被激起了血性，他疯狂扑向三只狼族，撕咬他们。
当然，他还太年轻，没有他们强壮也没有他们有战斗经验，根本打不过他们，最终被咬的鲜血淋漓，三只狼扔下他回了地下城。
夜晚来临，他又饿又冷，身边只有微微喘息的狗族，他知道那三只狼为什么把狗族扔在这里，甚至就在他嘴边，只要他伸头用力咬下去，就能吃到热乎乎的肉、喝道腥甜的血。
是的，跟着狩猎队出去两次，他已经知道族人之间彼此为食物的事实。
可是他不想这么做。
哈奇愣愣地望着地下城的方向，觉得曾经给予他温暖、安全的地方突然变得腐朽、荒谬、可笑，仰头看着漆黑的天空，那一刻他甚至希望火球雨降临，烧死也比饿死强。
正当这时，他听见一道虚弱的呢喃，“吃了我，活一个比都死了强。”
哈奇知道是谁在说话，他身边没有别人，他面无表情道：“你不知道我是出了名的怂货么，我不敢吃同族。”
他听到自己平静而冷淡的声音。
哈奇从小就不觉得他会成为一个厉害的兽人，他的梦想一直就是吃饱穿暖，作为地下城中一只普普通通的兽人活下去。
但在这一夜，当他咽下同族送到自己嘴里的鲜血时，他就知道，梦想终究无法实现。
既然如此……
哈奇伸出手，摸了一下禁锢地下牢笼的巫族铭文，他缓缓勾起嘴角，过去的梦想已经逝去，那就建立一个新梦想吧。
比如——让兽人族脱胎换骨，让地下城迎来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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