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老者咽气前,实在放心不下女孩从此孤身一人,这才将那半枚玉环交到了她手上。 “你……本该有爹娘疼的啊……” 老者声音微弱,强撑着一口气,握紧了女孩的手,混沌的眼中一片湿润。 女孩用力回握住那只嶙峋苍老的手,双唇紧抿,倔强地没有落泪,只是睁大了眼,那双酷似其母的凤眼里盈满了哀求与不舍,看着老者一点点阖上眼眸,一点点松开自己的手。 女孩看向了手里的玉环,她对父母的事知之甚少,乍听之下也难以立时生出什么感情来,但无怨怼不代表无芥蒂。女孩在这点上全然随了老者,宁可孤身吃苦,也从未想过要去找柳家,尤其在被过路的散修带走后,便更是将这些全抛在了脑后。 直到…… “后来,夫妇二人生意愈渐做大,乃至独占青原一条矿脉的经营,却也因此招致灾祸。”虞词没再继续女孩的故事,话锋一转,“除却封川,柳家上下尽数死于妖魔夜袭,仙衙修士来晚一步,不仅未能保住他家人,又以柳家无人的缘由瓜分了府上万贯家财。封川离开祖宅时,身上只留了这半块玉环,从此不信仙衙、不求世家,自立志除尽世间妖魔。” 长仪沉默听完,忽然想起了在南疆时元赋给她送来的偃甲材料,那么多的珍材奇矿,魔族是从哪里找来的呢? 不敢细想再问题的答案,长仪忍下心中的不适,看向虞词道:“这玉环上的裂纹,我可以将它补好。”
第275章 黑衣 虞词闻言有些讶异,犹豫了一下,却没有将玉环交给长仪,只是摇摇头:“罢了,裂了便是裂了,行破不巧,看破便罢——皆为造化。” 长仪微怔,阮长婉听了这话也颇为意外,视线在她与柳封川之间打转,不知想些什么。 几人各自沉思之际,昆五郎撩开帐门由外走进。 长仪见着是他,顿时面露惊讶,又往角落看了一眼,确认那里空荡荡不见人影,才不解道:“你什么时候出去的?” 昆五郎不回答,也不说出去做什么了。 长仪注意到他肩上发上都被雪濡湿了一片,他却恍然不觉,只道:“那些人……仲裁院带了几个人来。” 他说仲裁院这几个字时吐字很慢,语气显得有些陌生。 长仪并没察觉,与阿姐对视一眼:“带了人?这时候还有什么人要上青原来?” 话音刚落,赶巧便有弟子来找。 “阮姑娘,”金鳞玄袍的年轻人对长仪道,“元赋已被押送于此听审,仲裁特意命在下知会姑娘,不知可要移步旁听?” “元赋?” 长仪还没回话,阮长婉便先走了过来:“仲裁院审他,为何要舍妹旁听?” 那弟子正要开口解释,长仪却答应得干脆:“知道了,烦请带路吧。”阮长婉闻言转头看她,明显不太放心。长仪抿着唇,神色认真:“阿姐放心,这是在唐榆眼皮底下,不会再有事的。何况,我也有些事……想找元赋问个明白。” “可……” “我陪你去。”一旁的昆五郎忽然出声。 阮长婉看了看他,又看看态度坚决的长仪,到底没有再拦她,也不说要跟着去,只低声在她耳边叮嘱了一句万事小心。 金鳞玄袍的年轻人抬手作请,又在前头领路。 长仪紧了紧身上的大氅,一边呼着白气一边问那弟子:“南疆的事情了了?只有元赋被带了过来?” “南疆……” 弟子张口欲言,这时却见遥遥有人影过来,他忽然就闭了嘴。长仪注意到他的反应,顺着他目光看去,只见两抹黑色影子正从对面走来。 一人,一兽。 长仪头先还不敢确定,可等人走近一看,竟真的是有段日子没见的金乌小谷主,和她那只罕见的黑虎。再悄悄一打量,更是不可思议。 小姑娘肉眼可见地憔悴了许多,虽不见身上有什么不谐,但瞧着却不像没事的模样,眼神也不复先前灵动,一团漆黑沉沉,与长仪记忆中的伶俐模样实在是差了太多。她不知为何换下了那件绣金雀的纱裙,一袭肃杀的黑衣衬得她身形愈发清瘦, 这是怎么了? 长仪不由蹙眉,目光悄悄移到黑虎身上,只见那黑虎脸上身上也添了纵横伤疤,有新有旧。 一人一虎同样由一位仲裁院弟子领着,正好与长仪几人朝相反方向走去。擦肩而过时,长仪嘴唇微张,正犹豫着要不要打声招呼,金乌便似有所感地抬眸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幽深压抑,长仪脚下一顿,一时间竟有些被她吓住了。应该说,她从未想过牛首山上那活泼灵动、会缠着她絮叨自己有多么喜欢老虎的小姑娘脸上会出现这样的神态。 而金乌似乎不愿意和她有什么交流,收回目光后亦没有多的动作表示,目不斜视便走了。 人影已远,长仪却还有些回不过神来,又不敢贸然追上前去,只踌躇地望着一人一虎的背影。恰好唐榆在这时匆匆从身后跟上来,见她原地发着愣还停下问了声。 长仪抬眼看他,唐榆也不知道从哪里过来的,行色匆匆,神情是肉眼可见的凝重,可眉间偏偏又有一丝释然在,如此矛盾的情绪放到一起,倒让长仪没法依他的神情判断眼下局势了。 “这里不必留人了,你且去照看其余弟子。” 唐榆抬手挥退了那带路的年轻人,又朝长仪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跟上。长仪只好收回目光,顺势跟在他身后,一边还不忘记先前的问题:“南疆的事解决了?还有元斌,从魔族那里只擒住了他一个?” “还有几个魔将,让人押送到和光那里审了。”唐榆说着正事,脚步一点不缓,他本就生得高大,长仪得加快步子才能赶上他,“元赋身份关键,不能暂放在唐家,裴岚拨人将唐松送回家后便押了他过来,我亲自审。”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至于兽谷谷主……前谷主不在了,她也不去找其他兽谷弟子,硬是要跟着裴岚。左右她也没有地方去,又怕魔族再找她,我便让她暂且留在营地里。” “前谷主不在了?!” 消息一个接一个,长仪还没琢磨明白他前头的话,忽然就听见这句,一时大为震惊。 唐榆点头,脸上表情没有太多变化,从中已然辩不出喜怒。长仪正仰头等着他的回答,见此情状心头一动——他现在的行事做派倒是和前任仲裁越来越像了。 “魔族将手伸进南疆的时间比我们料想的要早,至少从五十年前开始,他们就已经在那里埋了线。南疆群山拥壑,妖兽众多,虽也亲近兽谷,但毕竟……”他顿了顿,“妖就是妖,终究非我族类。” 长仪想起唐枫的残腿,立马反应过来:“所以蜀地的兽潮……” 唐榆并未马上接话,几人又走过一段路,长仪才听他回道:“兽潮之事尚未确定与魔族有无关联,但前谷主应当是察觉到了什么,才匆匆传位于金乌,又借故将金乌姐妹与一批年轻弟子调离兽谷。” 长仪闻言蹙眉:“所以,魔族便是在他们离开南疆的那段时间发难的?可……为什么?” “据幸存弟子所言,他们似乎在南疆找寻着某样物事——该是与兽谷有关,为此不惜筹谋夺下了兽谷,将前谷主囚禁逼问,后又捉去金乌以此威胁于她。只是前谷主至死不从,才遭了毒手。”
第276章 听审 长仪回忆起方才金乌的模样,心中不由一哽,不敢想象如果换成是她,自己的阿爹出了事……她赶紧摇了摇头,将这想法甩出脑海。 “那,他们带走唐松……?” 唐榆沉默一瞬:“这便是我们要审的了。” 长仪心中想着事,不察唐榆突然停下,险些就要撞上去,好在身后的昆五郎伸手拦了一下。长仪下意识抬头去看他,那人却没看着自己,双眼直视前方。 顺着他的目光一看,唐榆已经替她撩开了帐门。 营帐里边一人正襟跪坐在毡毯上,仪容端整,通身气派从容,竟不像是被押送过来听审的。 长仪的视线在他身上悄悄转了一圈,没见着明显的打斗痕迹,甚至衣裳都干干净净的,可见这待遇可比先前关在唐家地牢里那位好多了。 但他脸色是极不正常的苍白,嘴唇亦没有半分血色。 元赋早听见了动静,待他们进来了,才缓缓抬眼看向几人,唯独向长仪颔首致意:“阮姑娘。”哪怕落得如此境地,他举止说话间依然不失世家气度,仿佛自己现在不过是受邀来了友人家做客的。长仪原本有满肚子疑惑想找他问个明白,可见到他这从容——与其说从容,不如说认命,甚至慷慨赴死的模样,一时却不知该说什么了。 沉默间,唐榆撩起衣摆,率先走过去在元赋对面席地坐下。长仪也是这时才被他引着注意到门边的角落里原来还坐着裴岚。他身上灰衣还染了血,听见他们几人进来却连眼皮也不抬一下,似乎对这边的事全无兴趣,只面无表情擦拭自己佩剑,不知道在想什么。 唐榆也不管他,眼睛直盯着元赋:“看在你曾主动向仲裁院投案的份上,给你一个开口的机会,有什么话趁早说吧。” 元赋听见了又好似没听见,唐榆的话音刚落,元斌就开了口,却是对着长仪说话。“元某还不曾谢过姑娘,先前在奉节城,有劳姑娘你为撷仙阁之事奔忙。” 没想到他会说起这个,长仪有些意外,又觉得这声道谢受之有愧。当时他们查归查了,可说到底也没帮上多少忙。想起那位花魁玉娘,长仪对元赋的感官不免复杂起来。她不是不能感同身受元斌的恨,只能无法理解他最终的选择,既然站到了魔族那边,便再不是同路人。 长仪心中叹慨,刚想回他无需言谢,元斌却没等她回应,眼神移到了唐榆身上,语气也沉了下去:“仲裁不必费心了,我什么也不会说的。” 唐榆冷嗤:“倒是默契,连说辞都用的同一套。但说还是不说,这可由不得你。” 默契? 元赋一想就明白了他指的是谁:“聂仇?” “你们还留着他?”他仿佛终于有了情绪起伏,语气都急促了些许,“他被关在何处?” “怎么,你还有心思关心同僚?”唐榆没什么表情,凉凉道。 真的变了……长仪余光看了眼唐榆。换成以前,按这人的性子肯定是要挑着眉再讥讽几句的。 见他这副态度,元赋可见的整个人都沉了下去,营帐内一时陷入了僵滞的沉默。 良久,才见元赋喉结上下滑动,终于松了口。 “……我和他都被施了神魂禁制,无法说出你们想知道的。”他顿了顿,抬眼看着唐榆,“奉劝仲裁院也别将我们留着,要么远远放了,要么杀了也好,一了百了。” 唐榆眉心微动,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了。“你在质疑仲裁院的能力?是留,是放,还是杀,总要给个理由,否则由不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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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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