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里纠结着,忽然听见竹青焦急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阮姑娘,护住你的图纸!那人似乎是冲这些来的!” 有人要拿她的偃甲图纸? 长仪早在听到动静的时候就猜想着来人的意图,各种阴谋陷阱都在心里过了几遍,甚至还猜是不是元家那边有所察觉跑来灭口,却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原因,一时半会的脑筋有些转不过弯来,身前的长齿虎却已经听懂,感应到主人的想法后就迅速冲出去叼起她先前没来得及收起的几张草图。 护主的偃甲离身,小姑娘这里顿时就留出空子来,那黑衣男子身形顿住,横剑挡住柳封川的长刀,却是率先施用术法拖滞住雪中客的动作,趁着这一瞬的时机,转过脸径直朝长仪看过来。 ——灿金色的竖瞳! 面前这人的双眼和小家伙的相仿佛,但气势完全不同,凌厉的眼神如冰似刃,叫她瞧得心底发寒,竟隐隐生出一种被当做猎物牢牢锁定的悚然感。 就在这瞬间的对视里,长仪还瞧见他脸侧两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太阳光下泛着些微光,熟悉的光泽让她很快就联想到几天前在青羊山林子里见过的光点,当时她没找着泛光的物体,现在想想很可能就是这人! 他从那时候就盯上自己了?! 长仪心里飞快划过万千思绪,惊疑不定地揣摩起这人的身份目的,却冷不防被人从身后拉了一把,接着就听耳畔掠过破空声,一道黑色流光几乎是擦着她的脸颊射过来,深深没入身后的墙体里。 几根被削断的发丝慢悠悠地飘下来。 她的冷汗也跟着唰地下来了,心里砰砰跳着一阵后怕,却顾不上回头瞧那枚只差一点就要钉在她脑门上的暗器,而是咬咬牙迫使自己冷静下来,警惕地盯着那人的动作,心里的弦绷得紧紧。 长齿虎眼见主人遇袭,当即一声怒啸,不用她指示就凭着仅有的那点灵智迅速做出反应,早在那人掷出暗器时就要冲过来挡,见她安然无恙地避了险,便改转方向,拧身抬爪朝那人扑去,卷起好一阵烈烈罡风。柳封川也破除了术法的桎梏,雪白的长刀与玄色虎爪并呈合攻之势,将黑衣男子包夹在内。 但那人偷袭不成,竟不打算纠缠,持剑虚挡几下,蹬着窗台就要往下跳,被柳封川劈刀拦在前路上也不改方向,只是侧身避过要害,拼着被刀锋划在手臂也要跳窗撤离,反手还施术落下屏障截断他们跟着追去的路径,柳封川施术阻拦已是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他消失在窗外。 长齿虎最后那一抓,也没扑住他的人,只撕下半片墨色衣摆,破破烂烂地挂在玄钢制成的利爪上,被它随意甩到旁边,虎爪在地上狠狠刮挠,从喉咙里发出不甘的低吼。 “别追,别把动静闹到外头。” 这场打斗从开始到结束也只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长仪还有些回不过神来,但理智尚在,连忙喊住眼巴巴望着窗外、看样子就要追出去的一人一偃甲。不管刚刚那人究竟是什么来头,这事现在绝不能闹大,特别是不能被元家仙衙察觉到,否则麻烦必然不小。 别的不说,柳封川要是当街追出去,再让别人认出来,他们可就别想安心查探事情了。 柳封川没有应答,沉默着站在窗边,手中长刀却已归鞘。长齿虎自然不会违背主人的意思,走过来把嘴里叼着的几张草图交还给她,便自觉回到她的乾坤佩玉中。 长仪这才能松口气,回过神来竟觉得腿肚子有些发软。她转过身看向先前拉着她避过暗器的人,果然是抱着孩子的唐榆,就开始头疼怎么跟人家解释才好。 唐榆完全不明白刚刚的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事实上他现在还处于惊呆的状态中,拉开长仪的那个动作纯属下意识为之,这时就满肚子疑惑的,张嘴半晌才想起来要说什么,着急之下连西南口音都带出来了:“阮妹子你啷个回事,那种时候还在想啥子哟,好大个暗器飞过来也不懂躲的,要不是你榆哥手快……哎不是,这是怎么个回事,有人能给我说说不?怎么突然就打成这样?这阵仗……你得罪的谁啊这么狂,敢在这里动手?” 他指指被偃甲虎撞得只剩下门框的房门,再指指屋内满地的狼藉,摔碎的茶盏摆件,被刀剑劈出口子的桌柜,最后指指临窗而立的柳封川:“……还有他,雪刀客,他怎么在这里?你们认识?什么时候染的黑头发?” 长仪扶额:“人家叫雪中客……你也认识他?” 见着唐榆点头,她心里倒挺好奇,刚要问问他们俩怎么会认识,却听走廊那头响起纷纷杂杂的脚步声,便把临到嘴的话都咽回去,很快就见客栈里那些伙计终于赶过来,估计还是特意等到动静渐小,才姗姗走来看情况的,远远瞧见房间里的狼藉景象都是满脸苦相,叫长仪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再一看,哟,为首的还是个熟人。 长仪就朝那人笑笑:“想不到还能在这见着您,您不该是那布庄的掌柜么?” “可不是巧得很,小的能跟贵客如此有缘,也算是小的福分,嘿,福分。”布庄掌柜生得富态,嘿嘿笑起来时脸上肥肉都在颤,眼睛更是眯得只剩两条缝,看不出里头藏着的真实神色,不过想也知道没有多少真心在。 自从知道顺记的生意有仲裁院的手笔加在里面,长仪就不打算跟这条线有太多牵扯,此时也不想多纠缠,就想尽早将他们打发走:“方才遇着个仇家,闹了点动静,您看这客栈里打坏了什么物件,回头我都给你们赔上。” 掌柜还是笑呵呵的:“不妨事,不妨事,贵客自有大事要忙,您放心,这客栈里近来没别的客人,方才的动静都给掩住了,绝不会耽误几位贵客的事。小的也只是来瞧瞧您这房里短缺什么,要不索性给您换间空房?” 长仪一听就知道这事处理得估计挺稳妥,外头应该漏不出风声去,不得不感慨这掌柜真是精明,难怪他们住进来之后就没遇见过什么客人,原来早就清场了。 不过为什么还能剩下唐榆? 听唐小霸王的意思,顺记的生意应该没有唐家的份,他住进来仅仅是因为阮家的面子?还是说掌柜口中的“别的客人”只是指普通客人,道界的修士不算在内? 但想想这顺记背后最大的势力要属昆仲裁那边,唐榆既然知道这点,也有可能是觉得仲裁的地盘比较安全才特意住进来。那反过来想,掌柜能留他好好的住在客栈,会不会是因为仲裁的授意? 他刚刚说“不会耽误几位贵客的事”,那意思像是知道他们正在做什么需要避开外头,而且竟好似把唐榆也包括在内,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难不成知道唐榆的事跟他们的差不多,都是查探城里异样? 联想到远在京都的昆仲裁先前忽然传信到方家,硬是让阿娘临时改变主意不再想着抓她回家,唐家主派出唐榆来奉节似乎也是临时起意,也是在几天前。该不会……唐榆来到这里,也有仲裁的授意吧? 那这位昆仲裁,究竟在想什么?
第68章 颊侧的鳞片 长仪将那些伙计打发走,唐榆还在旁边解释:“各家的暗线都这样,铺子里面打翻天都不会插手,遇着自家人就帮着遮掩动静,指望他们出手助阵就比登天还难。” 这倒可以理解,要是稍微遇点事就明着出手,那就不叫暗线了。 她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费心神:“你之前见过柳封川?” 唐榆把孩子放下,晃着扇子挺爽快就跟她说了:“他原先的师门就在蜀地啊,每年都回来三两趟的,不知怎么就跟我姐认识了,我就跟着见过几面,我记得他是白头发的来着?” 长仪挺惊讶:“柳封川不是散修么?他还有师门?” 唐榆奇怪地看她一眼:“肯定要有师父带着吧,不然还能自学入道?不过他那师门听说只是个小宗派,上下就十几号人,估计连正经箓籍都没有,老早之前就散伙了,亏得他还记得每年回去看看。” 说完就想起来当事人还在不远处听着呢,顿时闭了嘴,想想又跑过去打个招呼,没正经地抬起胳膊揽住人家的肩膀,笑眯眯道:“哟,柳哥,还记不记得……” 说到一半就被柳封川侧身躲开,再一晃眼,雪白雪白的长刀就架到了他脖子上,柳封川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把他剩下的寒暄全都堵在了喉咙里。唐榆张着嘴傻呵呵地看向面前一言不合突然拔刀的老熟人,有些闹不明白情况。 气氛顿时僵固。 长仪就觉得头疼……刚刚看柳封川还能跟人交手,瞧着挺正常的,还以为他神志难得清醒了,现在这样子,估计只是回到了他们刚见面那时候的状态,冷冰冰不说话,谁靠近就捶谁。 她赶紧上前打圆场,小心翼翼地把长刀拈起来,再将唐小霸王拉开,生怕他在这里闹起来:“你别介意,柳封川他……他这几天心情不太好。” 唐榆还挺不服,脖子摆脱了刀锋的威胁就开始神气,忿忿嘀咕:“心情不好就能随便拿人出气的,他是雪中客了不起啊,我还是小霸王呢,这么不讲情面的……” 长仪觉得好笑:“这不是最近遇上的麻烦事有点多,他就不太顺心么。”
“什么麻烦事?刚才那个人?来偷你的图纸?” 她含糊道:“可能吧,往常也不是没有觊觎阮氏偃术的人,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烦人得很,甩都甩不掉。” 唐榆不疑有他,唐小霸王脾气傲得很,柳封川对他爱答不理的,他也不再凑上去,看长仪这里有事,就没多留,只说下回再遇到麻烦随时可以到隔壁找他帮忙,又说那家梨花巷的摘仙阁这两天他会抽空去逛逛,让她安心等消息。 长仪亲自送他出去,回过头就对着满屋狼藉的场面叹气。 …… 确认过唐榆真的走远后,竹青才慢悠悠地从角落里出来,也不问唐榆的身份,直接就说起刚刚那人的事情:“……忽然就从窗外闯进来,径直朝姑娘先前放在案上的图纸过去,被小生拦了拦,当即便提剑动手。柳兄感知到杀意,同那人交起手来,动静闹得就有些大,所幸都克制着没有动大道术,不至于让让外头察觉。” 提起那人的表现,竹青就分析道:“看似明目张胆无法无天,却又有所顾忌,似乎同样不愿引起大动静,或许还有后招。” 长仪点点头,压抑着不敢闹出大动静,有可能就和他们一样在避着元家耳目,不想引起城里仙衙的注意,这人应该不是元家派过来的。但这样青天白日的跑上门来跟他们直面交锋,就为了夺几张偃甲草图,还是她这几天刚画的,值得么?这换成什么阮氏秘传偃术册、某位老前辈留下的惊世机关图,甚至是阿爹的图纸,她都不觉得奇怪,可她年纪轻轻的没什么名气,偃术水平只算中上,拿她的草图能顶什么用啊? 而且这人很可能从她刚出门那阵子就开始盯上自己了,他图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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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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