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时就隐隐察觉出问题来,却不敢胡乱揣测高门院墙里的事,只是顺着主子的意思从善如流地改口,横竖月份还小,脉象有些出入也不奇怪。 柳夫人的娘亲就在旁边听着,大概也有所猜想,就让他这位信得过的老府医跟着柳夫人回到柳府,表面上是娘家人挂心姑娘,特意派来医术高明的大夫帮着调养安胎,实则是要他牢牢把住柳夫人的脉案,不让其他郎中插手,硬是把胎儿这一个月的差别瞒得死死的,谁也不知道这里头的蹊跷。直到柳夫人在院里不慎摔倒提前发动的消息传来,这位大夫才终于能确定这孩子的身份绝对是有些问题的。 他确实对府上有几分忠心,所以始终帮着柳夫人瞒下胎儿月份的问题,却也担心自己知道得太多,会不会被灭口成了那填井的鬼,因此终日惶惶不得安寝,正打算趁早收拾软细逃出城外避难时,就传来柳家夫妇双双遇害的消息。人死万事空,他这才放下心留在城里,不然顺记的人也不能这么轻易就找到他。 说出这事后,那大夫生怕自己被牵扯,又觉得问题很可能就出在孩子身上,他之前帮着隐瞒说不得还要被追究,到底还是避到乡下老家去了。 …… 长仪听得目瞪口呆,觉得柳家这事岂止一个乱字了得:“……所以那孩子还很有可能不是柳公子的,柳夫人她……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昆五郎摇摇头:“顺记也查不出来,柳家把消息瞒得挺紧,连他们家里侍候的下人都不太清楚,有的说像是被柳家二老送到庄子上养着,有的说柳老爷嫌那孩子晦气,偷偷丢到城外去了,有的更夸张,说被当成妖怪打死了……什么说法都有,但有件事是能确定的:孩子已经不在柳府,其他的就打听不到了,或许只有柳家二老和当地仙衙可能知道他的去向。” 长仪拧着眉:“连仲裁的暗线都打听不出来?这孩子的下落竟然瞒得这么好,可是有必要吗?难不成问题真的出在他身上?” 昆五郎沉吟片刻:“我觉得柳家这事应该还有什么线索咱们没找全……我想再去瞧瞧,最好能找到当时近身侍候那对夫妇的人,或者找机会跟柳家二老聊聊。” 长仪也赞同。难怪当地仙衙会选择柳家作为破案的入手点,他们家这事确实乱得很,夫妇俩也不知道各自背着对方都在鼓捣什么,一个养外室,一个就有心隐瞒孩子的月份问题,同枕离心,不外如是。 他们就把再探柳府的计划给提上日程,这事最好还是尽快,事情没解决,随时都有城中百姓可能遇害。正商量着明日让谁过去,就听虞词忽然开口:“那其他人家情况如何?” “哦,顺记也仔细查过其他死者的事。”昆五郎被她提醒着把话题绕回来,稍加回想,“平安坊的田家就是那样,他们没查到田家丈夫捂死孩子的事,但打听到那人平时除了喝酒赌钱,还跟暗门子的粉头有来往。另外还有城东的刘家少爷、陆二少,城北的余茶商……他们几个要么常常流连烟花地,要么就是私底下养着外室。城东的宋公子倒是没做过这些,但据说他对自家夫人冷淡得很,只是图着她的陪嫁才靠上去。城北的许夫人被看到跟奶兄来往过甚举止亲密……总之共同点就都是些情情爱爱的风流八卦事,街头巷尾姑嫂婆子最爱说嘴的那种。” 这些差不多的套路听得他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长仪也觉得糟心腻味,不过死者间的相似之处倒是明晃晃摆着了:“所以目前为止鬼婴杀害的人都是……花心变心的?不对啊,城东的宋公子没有。” 虞词冷冷道:“用情不忠不纯之人。” 这总结倒是精辟。 昆五郎接着补充:“按这么推理,那鬼婴的怨念应该就是对这种人的恨,不满周岁的婴孩就是它现身害人的媒介,或者说限制条件,筛选加害对象的条件就是用情不忠不纯……都能跟迄今遇害的大部分人的情况对应上来。”
“可是……”长仪想起什么,拧着眉有些不解,“先前你们看到的柳夫人残魂,她最终能记住的执念就是自己丈夫对她的冷落和背叛,连自己的孩子父母都比不上这些更令她挂心。照这样看,她对丈夫的感情应该至深至纯,不像是用情不忠之人,更像因为丈夫不忠不纯的受害者,按理不该遇害的……难不成就因为孩子不是柳少爷的?可孩子亲爹又是谁?她的残魂完全没有提及,似乎也没人见到提到过。” 昆五郎点头:“所以才说她和柳家是特殊的么。鬼婴之事由此而起,这对夫妇身上发生的事必然没有咱们现在掌握的那么简单。我总觉得问题可能出在她孩子那里……孩子的真正父亲是谁?为何半点风声都没透出来?那孩子如今又在哪里?还有刻意隐瞒的胎儿月份……看来咱们得好好查查这位柳夫人真正有孕前后那段时间的行踪。”
第80章 拼凑的消息 于是再探柳府的事就这么商定下来,长仪心里却还琢磨着事,等到其余几人都离开房间,就悄悄把昆五郎拉到角落里,迟疑道:“你觉得鬼婴之事会不会跟送来麒麟鳞甲的那势力有关……咱们先前说这怨灵的形成很可能是有人刻意引导的,元家在自家驻地上做这种事没什么好处,虽然不让百姓宣扬这做法有些古怪,但行事的应该不是他们,反倒是恰巧在这时候把我引来奉节的那势力比较可疑,你觉着呢?” 昆五郎不置可否,只反问道:“那他们针对的是元家?怨灵的事原本跟咱们可扯不上关系,是要查清柳封川的事才顺着线索管起这闲事的。” “那要这么说,咱们原本跟柳道友也没关系的,只是恰好路过,又遇上妖蛊和山神……”长仪说着说着,忽然就想起来:青潭村祭山神那事,最后引出来的是拿着邪器声称要收昆五郎魂魄的妖道,现在查到的鬼婴怨灵也擅长攻击神魂的术法,还正好让他遇到了! 有没有可能……这怨灵也是冲着昆五郎来的? 可到底没找着依据,又涉及到这具偃甲魂魄何来的问题,长仪想想还是闭口不提这猜想,换了个思路:“那就是还有其他势力在城里故生事端?” 昆五郎摇摇头:“说不准……但说起鳞甲这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去那静水亭瞧瞧?你就不着急查出阮家主的下落?” 说来这小姑娘的定力正经不错,先前把这事瞒得多好啊,父亲的消息就在前边钓着呢,她却还能镇定如常的。说她没上钩吧,她确实按照鳞甲上写的来到奉节了;说她上钩呢,也不见她有多焦急,行路途中不紧不慢的,还有心思路见不平管管闲事,新的鳞甲送来,她也只是仔细瞧过就收起来,完全不提什么时候去赴会。 长仪撇撇嘴:“我又不傻,不管这背后的势力有什么目的,遮遮掩掩的肯定不是好事,就算我不得不咬他们的钩,也不能上赶着咬,晾晾他们才能显得我手里有筹码不好哄么。我打听过了,静水亭就在城北的曲湖山上,破破旧旧的观景小亭,现在几乎没什么人过去。我就让阮家的人先去瞧瞧,好歹摸清有没有埋伏,等他们探明白路再商量也不迟。” 昆五郎点点头,嬉皮笑脸的:“小姐想得就是周全,鄙人佩服,佩服。” 长仪让他少贫两句,接着问道:“顺记暗线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关注城里异动的?柳封川的事他们知不知道?阮家的暗线都没查到。” “我问过,他们说早就派人告诉你了。” “有吗?什么时……”长仪说着就反应过来,“那个送衣裳的伙计?他原来真是顺记的人啊?当时也不说明白,半遮半掩的,我还猜是谁派来的……” “那时候你还不知道暗线的事,自然不好明说,而且他们查到的消息有限,自己都觉得做不得准。估计是瞧着柳封川的状态不太对劲,才这样虚虚实实地透露给你。” “他们也不清楚这事?” 昆五郎轻轻摇头:“柳封川进城时应该有心隐藏着身份,何况看元家那反应,这事绝对挺要紧……毕竟是在自己地盘上,元家要真的花力气去封锁消息,旁人想打听出来几乎没可能。城里经营暗线的修为基本都不高,大部分还是普通人,贸然查探很可能会把自己暴露出来。事实上,他们之前根本连半点风声都没摸着,元家把这事瞒得严实,直到后来仙衙大量调用人手,把动静闹了出来,他们这才察觉到城里可能有事。” “大量调用人手?所以鬼婴刚开始害人时,仙衙才没能及时处理?” “应该是这样。听顺记的探子说,当时城里有不少修士都被调出城去,留下来的那些也没闲着,每天几十遍的巡查不曾停过,就跟没头苍蝇似的这里搜搜那里转转,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或者人,照这样过了几天,留守的修士又被调离了大部分,城里的巡查也恢复到以前的频率。他们趁着这时机,悄悄打听起消息,但所获甚少。” 城中百姓根本不知道仙门发生了什么,偏偏元家这时候正该是戒备弦紧的状态,顺记的探子不敢往仙衙里伸手,只好暗暗记下他们平时巡查的路线,再挑几处他们着重关注的街区,有意无意地跟街上小贩邻坊搭话。 “当时那伙计怎么跟你说的?他瞧见柳封川带着姑娘走在街上?”昆五郎失笑,“听起来是不太靠谱,这消息应该是零零碎碎拼凑出来的,就比如说他们可能在城东打听到有个穿斗篷的男子不经意间被风吹起兜帽下的白发,又在城西打听到前几天有相似打扮的人出现过,身边跟着姑娘……就这么半蒙半猜地拼凑出一条完整的消息,他们也不能保证是否准确,甚至都不确定那人是不是柳封川,只能像闲谈编故事似的说出来,至于可不可信,就交由你判断了。” 接着没多久,城里就出现了鬼婴的事,顺记暗线最开始还怀疑这两件事有关联,查到现在也没得出结论,只能有什么说什么,全报到仲裁院那里。至于京都那边是怎么个章程,就不是他们该关心的了。 昆五郎想了想:“之前仲裁没让元家接管青羊地界,可能就是因为这个,说不定还要另外派人暗查的。” 长仪顿时就想到唐小霸王说的那些道界传闻,仲裁派人查元家的说法还真有几分依据,只是京都那边既然已有盘算,何必还要放唐榆和她掺和进来,就不怕他们碍手碍脚反而坏事? 她实在摸不清这位昆仲裁的想法,有心想拿他从前的行事来参照参照,回忆半晌也没找着合适的例子。他上任以来,道界似乎就没发生过什么大事,偶有天灾也是按部就班地比照过往处理,这位道界至尊好像根本没有自己的脾性习惯,活得就跟历任仲裁几无差别。当然其他人也并不关心他这样自不自在,只要那个位子上坐着的人足够公正足够强大,能够让道界信服就行。 也不知道被这种至尊权柄砸到头上究竟是好是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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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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