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装模作样! 长仪被昆五郎这套行云流水的花招弄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暗暗腹诽,看他难得正经的表情倒也挺像那么回事,但是在人家府里这样闹,也不怕把护院招来,回头可别演砸咯! 但他显然不担心,保持着那副高人模样缓缓落地,故作高深道:“此府四平八通、宫正气清,按理当是避厄承运的好风水,怎地却有邪煞盘踞?若非贫道过路此地察觉有异,怕就要酿成大祸。” 长仪摸着下巴琢磨——这玩的是先声夺人的套路? 小丫鬟本来就惊魂未定的,又被什么邪祟、灾祸的词眼砸在脑门上,顿时懵了脑袋,轻易就让他三两句唬住,都想不起来先问问擅闯宅院的这人什么来头,开口就求道:“多谢仙师援手!还请仙师指点!” 昆五郎淡淡道:“你且说说,那邪煞为何现身缠上你?你做了何事?” “邪、邪煞,那不是……”她欲言又止,慌忙放下手里的冥钱,连退几步远离那些香炉火盆,“我不知道……今日是小姐的三七,我、我只是想着给小姐做斋烧七,我也不知道怎么会招来……” 提到这个,长仪倒是有所了解。荆地夔州都有烧七的风俗,将逝者故去的头七、三七和七七称为“大七”,每逢大七都要做斋祭拜,办得大些就按照什么走七断七、供奉哭灵的风俗来,简单些就只是烧点冥钱,添几柱香火。 看样子柳府是没想着大办,或者没在老宅里办,这丫鬟却能记着给柳少夫人烧七祭拜,可见是有心的,听她的称呼,或许还是柳少夫人从娘家带来的人。 恰好昆五郎要找的就是侍候过她的贴心人,没费什么功夫就正巧让他撞见一个,可谓是天意眷顾,他唬起人来就更起劲了:“所谓邪煞,生前含冤,死后带怨,不会无缘无故缠上生者,或有冤要伸,或有怨要平。你仔细想,邪煞为何要现身于你,可是你的小姐有冤要你伸、有怨要你平?” 长仪啧啧舌——轮到无中生有的套路了。 那丫鬟的神色间明显闪过一丝慌乱,迟疑着开了口,却没有实情相托:“我家小姐……被妖祟害了性命,的确冤枉,可我不知……我不过寻常凡人,不能替小姐除去妖祟报仇,这跟我能有什么关系?” 昆五郎摇摇头:“亡魂缠上生者,必然有其道理,你定是知道些什么,做过些什么,让那邪煞认定你能替它伸冤平怨。” 这回她的表情更是明晃晃地昭示着柳少夫人的事情里有问题,却还是铁着心地咬定自己不知道,自家小姐就是死于妖邪作祟,是无辜的受害者。 “也罢。贫道终归只是过路散修,无名无姓萍水相逢,你不以信相告也是应当。”昆五郎见状也不强求,叹了叹,作势要告辞,“但活人若被邪煞缠身,早晚要受阴气侵蚀亏损身子,乃至亡命,贫道奉劝姑娘还是早日解决此事。若是不放心如贫道这般的散修,大可向仙衙求助,不宜久拖。” 长仪点点头——现在是以退为进。 那丫鬟先前已被他忽悠得有几分动摇,这时又听见此事可能危及性命,又看他转身欲走,当即就慌起来,生怕自己被扔下不管,急忙追上几步,纠结半晌才憋出来一句:“不……不能告诉仙衙!” 昆五郎背对着她挑挑眉,心知这事有戏,却还是语气淡淡的:“那便早作打算,赶在死气浸体前安排好身后事罢。” 小丫鬟惊得面色发白,看他真的铁石心肠不打算管她,偏偏这事还不能求到仙衙那里,眼前这来历不明的散修竟也被她当作救命稻草,扑通一声跪下来求道:“求仙师搭救!” 昆五郎轻飘飘抬起手,无形的灵力直接将她托了起来:“你且实言相告,否则贫道也无从相救。” “事关我家小姐清誉,小人斗胆,还请仙师……切莫说与他人!” “自然。贫道只管化解邪煞之怨,对旁的事并无兴趣。” 她得了保证,狠狠心,咬牙恨道:“我家小姐……外头人都说是她那孩子招来的邪祟祸患,可殊不知,她是被个江湖郎中害得如此境地……她也不过是无辜的受害者!” 昆五郎微微皱起眉,这里头果然另有隐情。躲在暗处观察的长仪和虞词也都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就听那丫鬟含悲带怨道来:“我家小姐与姑爷成婚数年,久不得子,府里早就生出些难听的说法,柳家二老对小姐多有冷脸,姑爷又是个多情不吝的,在外头养的外室都能欺到她眼前来,就连小姐的娘家……也劝她看开些。”
第92章 郎中与噩梦 柳少夫人不甘心就这么过下去。 尤其是回忆起初嫁时夫君的浓情蜜意、公婆的慈蔼躬爱,就愈发觉得如今的苦楚难以忍受。她倒不认为这是旁人的心思易变,只道是自己多年无子有过在先,落得如此境地皆因肚皮不争气,就更加执着于那些乌七杂八的求子偏方,几乎是拿汤药当饭食,眼见不管用,就钻研些旁门左道。 去求拜闻所未闻的送子符塑,去尝试稀奇古怪的疗补食材,甚至包括刚落下的生胎盘,去鼓捣些窃取气运的邪术,去做从前想都不敢想的许多见不得光的事,竟如鬼迷心窍般。 那丫鬟这样形容柳少夫人,孩子的事已经成为深深扎根她心里的执念,就跟入了魔似的,做的那些事就连她在旁边瞧着都心惊,可偏偏谁也劝不住。 “一说起孩子,小姐就好像完全变了副模样,陌生得很……” 长仪听得唏嘘。记得唐榆那个朋友就说自己进出摘仙阁是鬼迷心窍,这位也说柳少夫人鼓捣邪路子是鬼迷心窍,就好像什么坏事都能用这四个字来解释,轻飘飘地把责任推到莫须有的鬼神上,殊不知鬼由心生。 心怀鬼魅,所行亦如魍魉。 “去年八九月里,小姐找过的一位神婆忽然托信上门,说她认识个专治妇人小儿病的神医正巧过路奉节,擅长疗补之法助女子得孕,还说她能够代为引荐。小姐被她说动了,就与那游方郎中约见在茶楼……” 柳少夫人赴约的时候,正巧是这丫鬟陪着。 主仆两人在茶楼雅间里等了小半天也没见着那郎中,耐心耗尽正要离开时,却忽然闻到一阵隐隐淡淡的香味,不是寻常熏香,那味道非常奇特,却描述不上来,但可以肯定的是她此前从未闻过。 记忆到这里便戛然而止。 她们闻着那道香气,渐渐就觉得浑身疲惫使不上劲,困意也慢慢涌上来,不知不觉竟然昏睡过去。她当时就察觉不对,表面上伏桌佯装昏迷,实则在暗处使劲掐着皮肉保持清醒。约莫半盏茶的功夫过去,眼看她就要撑不住,终于在最后关头听到了动静,只来得及瞧上一眼,便彻底失去意识。 再醒过来时,雅间内仍然只有她们主仆,瞧不出有旁人来过的痕迹,银钱等物都不曾缺失。这事说来也是莫名其妙的,她们虽然心存疑惑,但终归并无损失,柳少夫人也不想把自己找郎中求子的事宣扬出去,便就此压下不提。 回头再想找那神婆问清楚时,却发现人家早就离开奉节,去向不明。 再翻过几个月,柳少夫人忽然被验出有孕,算算日子,正好是那时候揣上的,可那阵子柳少爷还在外风流,并未到过她房里。 主仆两人再迟钝也该知道这其中必有问题,但柳少夫人终于有孕,全府上下都为此欢欣不已,柳少爷恢复了当初柔情蜜意模样,还主动遣散外室,柳家二老也不再冷脸对她…… 这些都是她日夜所求的,她怎么舍得再次失去?于是她便瞒下其中内情,孕期安胎补养用的都是自家府医,本以为可以顺顺利利瞒天过海,却不想竟是自己最先出现问题。 ——她开始成夜成夜地做噩梦。 “大概是小姐有孕的第五个月,她常常梦见自己的孩子生下来竟然长着陌生女人的脸!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最初我们都只当小姐还在忧心姑爷养的那些外室,可她的梦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逼真……有时小姐甚至分不清梦境与现实,醒来就说她的孩子是妖魔变做的,是从前被她找神婆掠取气运的那些人讨债来了。” 丫鬟回想着当时的情景,犹自心惊:“我曾劝过小姐,这孩子来得不明不白,既然招致异象,不如悄悄打下来。可小姐却不愿,还斥责于我,说孩子必然是上天怜见她,才给她送来的,那样子……竟有些癫狂,谁也没敢再劝。” 可谁知,孩子生下来后,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接着就发生了那样的事,姑爷和小姐前后丢了性命,城里其他人家也跟着……坊间有些流言,说事端最开始就是由小姐惹起的,说她求子疯魔走了歪路,说她拿偏方求来的是索命的鬼婴,说她是害死城里那么多人的罪魁祸首……老爷好不容易才将流言压下去,我不敢说出来,我不敢说……” 她捂着脸,呜呜地哭起来,也不知道哭的究竟是当时没有勇气说出真相,还是现在开口就相当于出卖了旧主:“恳请仙师,莫要将此事宣扬出去,否则他们更要记恨小姐……我只后悔,当初若是能阻止小姐……早知如此,就算豁了性命也要劝小姐舍了那孩子!” 昆五郎皱着眉让她先别哭:“当时在茶楼里,你可有瞧见来人是谁?” 她抹着泪,摇摇头:“……瞧不清,那时候浑浑噩噩的,似梦似醒,勉强看了一眼,只记得似乎有个红衣服的影子从门外晃进来。”
红衣服。 长仪立即就想起跟她见过两面的那个红衣男子,他身份不明,意图不明,修为也看不出深浅,还正巧两次都穿着那身招眼的红衣。他这时候出现在奉节城里,还有意无意地到她眼前晃悠,让她不得不多想。 但红衣服谁都能穿,也没规定大夫郎中的就要穿得灰扑扑。光凭一件红衣,实在无法断定他就是背后生事的人,总不能胡乱给人扣罪名吧。 昆五郎瞧着也没什么思绪,但基本能确定问题就出在郎中和孩子上,此外,柳少夫人有孕时做的那噩梦也让他挺在意,便接着问了那丫鬟几句,可惜翻来覆去还是那些说法,没什么特别的。 昆五郎就随手给了她几道清新镇邪的符咒,答应帮她找到那郎中,再叮嘱她别胡乱烧七祭灵,免得招来邪祟,便当着她的面凌空而去。 …… 那丫鬟目送着他御剑飞远,收拾好东西就转身回了屋里,殊不知他只是踩着剑虚晃了一圈,见她不在,转头就又悄悄溜回柳府里,找到长仪她们的藏身处,开口就道:“柳少夫人的孩子,很可能跟撷仙阁花魁那胎的情况差不多。”
第93章 他敢与天争 柳少夫人和花楼两位姑娘都在孕期里做过类似的噩梦,都瞧见自己孩子生下来就变作别的女子,这应该是相同的预兆。换句话说,她们怀的这胎很可能都是怨念的载体,无意中成为了孕育怨灵的容器。 昆五郎皱着眉:“问题在于,花魁和现在那姑娘都是摘仙阁里的,那地方本来就不正常,她们又正巧怀上相好的孩子,被选为怨念载体也还能理解……但柳少夫人就不同,她跟花楼没有关系,而且本来应该没有身孕,被选上就有些耐人寻味了,难不成就因为她有类似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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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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