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还是不吱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昆五郎觉得没意思:“哎,阁下要是一直不说话,咱们可没法谈。如果动嘴皮子的谈不成,那就只好动手了。其实鄙人还是比较喜欢用温和些的方式解决事情,阁下要不考虑考虑,先把能说的给说说呗?剩下的以后再谈也行啊。” 那人依旧没开口,但昆阮二人却都听到了他的声音,竟然像是直接响在脑海里的,异常嘶哑,简直不像人声,更像野兽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低吼,听得人心里毛毛的难受。他说的也简单,就俩字:“聂霜。” 两人都没听明白,异口同声问道:“什么?” “她叫聂霜,原籍黔州彭水,修行于夔州境内,本欲投效元家,寻安生处。” 长仪有些摸不着头脑,扭头去瞧昆五郎,见他也是一副茫然的模样,似乎同样没明白那人在说什么——听起来应该在介绍某个人,可这莫名其妙的,哪里冒出来这么个人?还是他们未曾听过的名字,怎么忽然就提起来? 而且这人古怪得很,不仅声音古怪,说话的方式也不寻常,从头到尾都没见他张过嘴,虽然知道他应该是用灵力传音的,但这种感觉……怎么说呢,看着别人全程闭着嘴跟你交谈,这感觉挺奇怪的,甚至都不太能确定是不是他在说话。而且传音入密听着就像有人躲在你脑袋里,时不时说上两句,声音响得毫无征兆,吓不吓人的就算了,关键是还难听,吵得人脑袋嗡嗡的。 长仪拧着眉瞧向他,心想这人怎么回事,怎么不直接说话,莫非是个哑巴? 正想着,就见他终于有了动作,不紧不慢地朝两人的方向走来。昆五郎暗暗绷紧了身体,警惕地盯着他的举动,还伸手将长仪往自己身后护了护,就怕他忽然出手袭击。结果那人在离他们还有几尺的时候就停住了脚步,正好是在靠墙角落的那间监牢的门前。 他侧身看着隔间里的景象——其实没什么好看的,就那一张铁床——然后抬起手,长仪注意到他的手背上竟然也有淡淡的青色鳞片,一直蔓延到袖子底下。他伸手握住了身前铁栅栏上的两根铁条,五指渐渐收拢,攥得用力,指关节都发白了,只听得吱呀两声响,那两根刻有加固符箓的青原铁条竟然生生被他掰得变形! 做这举动的时候,他仍然是面无表情的模样,脸上瞧不出半点情绪。 接着就听他的声音再次响在脑海里,语气同样是毫无波澜的平静,或者说漠然:“两年前,她被关在这里。” 谁?他刚刚提到的聂霜? 长仪忍不住问:“是元家做的?可她不是要投效元家么?为什么被关在这?” 那人淡淡瞥她一眼,表情并未改变,可长仪却敏锐地从他眼中捕捉到一瞬的感情流露,似乎是厌恶,又似乎有那么点悲哀的意思,一闪而逝,很快就重归漠然,那种近乎麻木的漠然。 他并没有解释聂霜的事,而是另起话茬,话里内容叫她愣在当场:“你身边那只麒麟到了什么阶段?应该快了……等他显出原形,很快就会变成我这样。”
第102章 青色的巨兽 “你怎么知道……”长仪顿时瞪大眼,满脸愕然,“什么叫变成你这样?什么意思……难道你也是麒麟?” 那人没有回答,沉默着撇过脸。从这个角度,长仪能清楚瞧见他颊侧的鳞片,半透明,淡淡的青色,从鬓角蔓延到眼尾,与皮肉长成一体,衬着那双灿金色的竖瞳,显得分外妖异。 这么瞧着,他的眼睛跟小家伙的还挺像,要说是同族也确实有可能……莫非他和小家伙,或者跟元家的这事有关系?他特意跑来他们面前说起那位聂霜,是在引导他们顺着这人去查?聂霜、他和小家伙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怪物。” 正琢磨着,那道嘶哑的声音就再次响在脑海里,长仪讶然抬头,只见那人身形一晃,霎时就朝暗室门外飞身掠去——竟然这就要离开! 昆五郎反应快得很,当即抬手结印,几道灵力幻化成绳状朝他甩去,眨眼间就缠到他身上,顿时让他身形滞住:“别急着走啊,好不容易能见一面,咱们话还没说完,先前的那笔账也没算清,阁下急什么呢?” 那人倒也不动手,只听得一声嘶哑的兽吼响在耳边,两人眼前青光乍现,定睛再看时,被灵力缚住人影竟然在瞬间化作将近一丈高的深青色巨兽,脑袋险些将天花板顶破,不仅是外型大变,他散发出来的威压也在瞬间突增,而且极具攻击性,给人的感觉跟一开始完全不同,竟引得周围的灵气暴动异乱,那气势叫人不由心惊。 巨兽并不纠缠,甚至都没有分给他们半个眼神,粗暴地掀起灵力挣开束缚,便就接着朝暗室门口冲去。昆五郎和长仪默契地同时出手,一个布下结界,一个甩出机关网,心里都清楚得很,这人身份不简单,估计还跟元家、阮家主的事都有关,绝对不能就这么轻易让他逃了。 可她的机关网落到巨兽身上后,竟然网了空——那巨兽不过是个虚影,只做了障眼的幌子,正主早就脱身到结界之外,恐怕此时已经走远,只剩下他的声音还隐隐约约传入两人脑海中:“还不是时候……” 不是什么时候? 长仪觉得这人说话好生奇怪,总是半截半截的说不清楚,而且话茬起得莫名其妙,断得也不明不白。她转头看向昆五郎:“你不接着追?” 后者挑挑眉:“我就这么跟出去,然后把你自己撇在这?要是有什么调虎离山的诡计怎么办?” “你怎么就成守山虎了?少往自己脸上贴金。”长仪嘟囔两句,“而且要是这样说来,我这里还有另外的虎呢——光是做成老虎外型的偃甲就带了两具,另外还有豹子模样的,自保总不成问题吧?” 昆五郎摸摸鼻子,没说话,但脸上表情显然是不以为然的。他也不说自己实在没法放心,而是换个角度解释:“保不齐那人还有另外的手段,既然已经被他逃出暗室,再往外就不好追了,总不能跑到大街上来场巨兽战偃甲的戏码吧?那可真够热闹的,保准没两刻钟,消息就能传遍整个奉节城。” 长仪也明白道理,就是觉得不甘心。上回是没及时发现那枚黑铜鳞片,现在好不容易能再遇见送出鳞片的这人,眼看就能顺着挖出背后的势力,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线索溜走,任谁都不得不失望。尤其这事还关系到她失踪已久的父亲,叫她怎么能不心焦? 昆五郎瞧着小姑娘紧紧拧起的秀眉,就知道她心里不好受,但这事也不是能急得来的,越急就越容易被有心人抓住空子。他走过去将她的机关捡回来,随便找个由头岔开话题:“你说……他先前那句‘怪物’是什么意思?” 长仪被他分散了注意力,琢磨道:“说得没头没尾的,谁知道……是说小家伙是怪物?还是他自己?” 既然说到这里,她便回忆着那巨兽的虚影,拿来跟古籍上的麒麟相比较,觉得外型上还是挺像的,却没有那对似鹿双角——都说凤毛麟角,可见麒麟最稀罕最主要的特征就是这对角,但它偏偏没有,那它究竟是不是麒麟? 长仪就跟昆五郎说了这事:“小奇化成的真身倒是挺像麒麟,不像什么没名没姓的怪物,但他……他变出的那只巨兽,你认不认识?” 昆五郎对各种异兽倒还算熟悉,这时却也犯了难,摸着下巴分析道:“要是给它安上两只角,那就是麒麟的模样没错。但麒麟通常只有黑白两色,极少数是民间流传的吉祥神兽图上画的那种金色,像这种青色的……古时的异兽录上没有记载。我早年曾经造访麒麟族地,同样未曾见过。” 所以并不是麒麟? “那句怪物,就可能说的是他自己?”长仪拧着眉想不明白,“可他怎么知道我们身边有只小麒麟?另外,他说等小奇显出原形,就很快变成他那样,这又是什么意思?跟他一样长出鳞片么?” 昆五郎摊手,示意自己也不清楚:“关于神兽具体是怎么成长的,咱们都不了解,谁也说不准,更何况咱们现在还不能确定他的底细。不过,没有真正成神成圣的神兽应该化不出人身才对,小家伙跟他可都是以人的模样出现的……就算他们真的是麒麟,估摸着也就有点血脉,应该算混血或者半兽。这种的情况就更复杂了,成长的过程里会不会出现什么异变,恐怕就连他们自己也说不好。” 长仪就开始琢磨,要是小家伙真的长出鳞片来,他的身世就更不好瞒了,将来还真有可能被不知内情的人当做怪物看待——虽然他现在的金色竖瞳已经足够出众,之前也时不时就冒出条小尾巴,但到底还不难遮掩。 “可是……”她越想越不明白,“我之前就想问了,现在为何还会有麒麟半兽存在呢?两界间的屏障矗立已有千年,各种异兽近乎绝迹,而且就像你说的,只有真正成神的神兽才能化出人身,那混血的半兽究竟是怎么来的……难不成人间界内还有已经得道的兽神逗留?” 昆五郎听着这话题越说越歪,仔细琢磨起来还难免拐到奇奇怪怪的方向上去,就尴尬地轻咳两声,赶紧绕过这茬:“没头没脑的事就先放放,你先前不是说这面墙里还有机关么?你要不先瞧瞧,趁着现在没人打扰。” 长仪没意识到他已经想到奇怪的地方,就下意识应了声,转头研究起那面墙来。不多时,就听墙内响起喀啦喀啦的机括声,墙格缓缓移开——里边竟然还有一间密室!
第103章 第二间密室 深处的暗室比这间用作监牢的要大得多,长仪粗略扫了几眼,在心里大致估算着方圆,两间暗室加上密道,再算上别的承重结构和机关之类,所需空间应该不止一个撷仙阁那么大,很可能还占用了邻近铺子的地下空间。 两人对视一眼,昆五郎随手取过墙边的油灯,率先走进密室里。 长仪借着灯光打量着里头的景象,相比起来,这间密室可以说是非常空旷,迎面就是两排书架,不过都被搬空了,连半点印痕都没剩下,完全瞧不出来之前摆的是什么东西。 再往里就是空荡荡的一片,收拾得干干净净,只有零星几根钢制的支杆还钉在地上,大部分都被削掉了,剩下的那截只够堪堪露出地面,似乎曾有什么大型摆件被固定在这里,又被从底部整个拆除。昆五郎走过去瞧了瞧那几根支杆的位置,又拿着油灯在附近仔细找了找,将所有支杆的位置都暗暗记在心里,稍加琢磨便道:“……这有些像是什么阵法仪器啊。” “阵法?” 长仪闻言也凑过去,俯身瞧了瞧那些支杆,若有所思:“这材料,确实像是平时做大型法器常用的那种。” 昆五郎补充道:“而且位置排布也有讲究,你看,外圈的这几根刚好能对应九宫八卦,里边这些的阵势也挺眼熟,嘶……是什么来着?对了,像不像聚灵阵的几个阵眼?能将四方灵气收纳其中的那个聚灵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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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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