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没多久,一个青衣男子也跃了上来,站在余瑶的对面。 两人对视,彼此都有些意外。 清源朝她拱手,声音清和:“小神女,你身体尚未恢复,音律之争点到为止,若有不适,及时说出,我立刻停手。” 余瑶将古琴横在身前,盘腿坐下,她颔首,脖颈修长白皙,像是无暇的美玉,声音婉转动听:“无需留手,不必相让,开始吧。” 清源也从空间戒中拿出一架古筝。 余瑶选了一曲《成王》弹奏。 这首曲子十分考量琴意,稍有不对,就会影响整首曲子的质量,一般来说,很少有人会选择这样吃力而不讨好的曲子弹奏。 这位小神女,胆子还挺大。 清源笑了笑,屏息凝神,将手放在了琴弦上,内心并没有轻敌。 父亲的嘱咐言犹在耳,对上声名不显的,不可轻敌,对上余瑶神女,不可磕破她一点皮。 不然就等着被帝子剥皮。 他本就是心思细腻的人,对上这么个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神女,说全凭父母亲做主,自己心里没有一丝意动,那是假的。 美人,谁都喜欢。 坐得够高,能够带来足够利益的美人,更能让人时时刻刻捧在手心里呵护着,不会怠慢,不会冷落。 饶是像他这样的人,也头一次起了在后院养一株娇牡丹的想法。 而余瑶,恰是最合适的人选。 琴音起。 余瑶全部心神都沉浸下来。 这首曲子最难的地方,是对琴意的把握,是那种完全带入的感同身受,王的意气风发和霸气的演绎。 对一个女子而言,这是最大的难点。 余瑶的琴音一出,清源眼里就露出了讶然的神色。 那种大气和气吞山河的胸怀,被演绎得极其传神。 他不敢怠慢,弹了一曲《诛戮》。 这一曲杀戮之气极盛,血腥的氛围,在瞬间陈铺开来。 评审台上,蒲叶侧首,对顾昀析道:“她胡来,你也这么让她胡来?音律就算了,比武那多危险啊,不说别人,就光是秋女,夙湟这些,碰上面了怎么办,当众放水吗?” 顾昀析蹙着眉,姿态懒散,他目光落在八号留音台上,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多出去闯闯,挺好的。” “等会真要见血了,你别心疼就行。”蒲叶不知道他抽什么风,他又接着道:“等会瑶瑶真要对上强大的对手了,我直接叫停的啊,第一被人拿了就被人拿了,三个月徒弟,随便给点好处,忍忍就过去了,你要是觉得心疼,那由我出也行。” “反正,瑶瑶不能在我眼前受伤。” 顾昀析长指点在小几上,眼睑一垂,慢慢悠悠地端着茶盏抿了两口,道:“她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莫非真的只长肉不长脑子?” 蒲叶噎了一下。 “我从来都没想着让她做躲在我羽翼下的雏鸟,她有自己的天地。” 他不会约束她,她想闯就闯,跌倒了得学会爬起来,摔疼了就回头,他会抱抱她。 余瑶的琴,是他亲自教的。 什么水平,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一场,输不了。 蒲叶没有再说话。 他可以劝顾昀析任何事,唯独不能指责他不够护着余瑶。 因为没资格。 没有谁,会比顾昀析更心疼余瑶。 ———— 八号留音台,一曲琴音毕,清源被庞大而浩瀚的琴意推出留音台,他飘然落地,紧蹙着眉,有些难以置信。 胜负已分。 余瑶睁开眼睛,她满头青丝用一根细细的红绳挽住,在留音台上蜿蜒成了一滩水,又像是至柔的绸带,眉间的莲印衬得她容颜绝世,澄澈,纯净,不可高攀。 余瑶十根纤细的手指微动,她抱着琴站起身,出了留音台,落到地上,和清源面对面站着。 “承让。”她轻轻吐出两个字眼。 没有骄傲,没有得意,就是很平静的那种调子,声音好听,面容精致,这样的女孩子,难怪能叫帝子亲自带在身边养着。 直到这个时候。 清源才彻彻底底地收起了一些成见和想法。 技不如人。 这一场,他输得不冤。 清源飞快调整好心态,他笑着抱拳,青衣出尘,声音清朗:“小神女琴意已登巅峰,是在下献丑了。” “到后面,你太过激进,反而适得其反,若是不急于一时,未必会输。” 清源反问:“小神女对自己如此没有自信?” 余瑶眉头微蹙,她认真地回:“非你琴技高超我赢不过你,而是我灵力低微,发挥很有限,所以才不一定能稳稳胜过你。” 若是换一个人在这,清源或许认为她是在放大厥词,但偏偏说这话的人,身份地位在最高的那一挂。 教导她的人,是六界最出色最尊贵的男子。 那人的身影,像是一座无法撼动的大山,压得所有男儿黯淡无光。
余瑶没有再跟他多说,她将古琴放回空间戒,转身去找了汾坷。 汾坷看起来有点儿落寞。 “你和浣浣的关系,怎么就变得这么僵了?”余瑶理解不了,她问:“不是前段时日,才说等粹粹出世,就定下日子,发布婚讯的?” 这话简直问到汾坷的心坎里去了。 他重重地摁了摁眉心:“她前来质问我,为何不早将血脉一事同她讲明白。” 余瑶:“你怎么说的?” 汾坷朝夙湟那头看了一眼,道:“我实话实说,她知道与不知道,改变不了任何事情,那个最坏的结果,永远不可能在我眼皮底下出现。” 余瑶头有点疼,她发现十三重天的男子,好似都适合独身一人,他们往往,对别人怎么样,对自己道侣就怎么样。 这谁会乐意? “自从说了那句话后,就不太对劲了,说的话也是令人莫名其妙,摸不着头脑。” “这也就罢了,夙湟不是一般的女子,她有事要处理,每日忙得不可开交,我想着,她总不会还有心思跟我在这上面怄气。” 汾坷顿了顿,抬起眸,有点儿无助地道:“今日一早,她突然说,要和别人成亲。” 余瑶愣了半晌。 “真的假的?”她有点不相信,“你是不是又说什么了?浣浣确实不是那种揪着一件事儿不放的性子。” “我不知道这个。”汾坷死死皱眉,“比武之后,她要是敢与别人牵手凑对,我就……” “冷静点。”余瑶很理智地分析:“浣浣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娇小姐,你现在这样的状况,最多也就跟她半斤八两。” “而且百花会这么多人,琴灵作为东道主,咱们都是来帮忙的,不是来砸场子的。退一步说,就算她与别人牵手,正君之位,也不会许人,最多多个侧君,你在气愤些什么?” 余瑶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汾坷的肩膀,道:“你是为了粹粹才迁就忍让她的,她作为女皇,纳个侧君,无可厚非的事情,你要管那么宽,人家哪能乐意。” 这段话杀人诛心。 汾坷险些被这话里的意思给怄死。 面对余瑶,他又发不起脾气。 “瑶瑶,我总有种你在帮夙湟的错觉。”
第87章 余瑶摇了摇头,煞有其事地道:“我是帮理不帮亲。而且, 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你还不爱听啊?” 主要是这实话太刺耳。 汾坷看了余瑶一会儿,索性不再去提这茬, 他招手,问:“等会的比武,你就别去了,我去和昀析说说, 你自己的身体自己也有数,这样的事, 就不该将竹签交上去。” 余瑶摇头,她道:“我要上去的,你别操心我, 我有办法应付。” 汾坷担忧地看了她两眼,像是还想说些什么,最后到底没说出口。 十三重天的人,对于余瑶的态度,都是一致的。 觉得妥的事, 就让她放手去做。 觉得不妥, 稍微提醒两句, 她若是坚持,也便由她去。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和顾昀析的教育方式有些靠近。 “别把自己弄伤了。”汾坷默默地补了句:“今天十三重天的人没有来齐,我们几个, 扯不住顾昀析。” 余瑶听出他话里的笑意,看了看夙湟的方向,意有所指:“你有时间在这打趣我,还不如去看看,站在浣浣身边的天骄是哪家的,我看着,模样还挺不错,比你也不差什么。” 汾坷转头一看。 脸都黑了。 夙湟今日一身华服,古韵书香,只是眉眼间依旧充斥着化不开的冷色,她也才跟人比完音律,纤细的手掌中握着一根玉笛,神色淡淡。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位高权重的冷美人,自然不缺青睐和追随者。 上去和夙湟搭话的,是七大世家之一的少家主,成名已久的人物,未来,也会在十大评审席上占有一席之地,像这样的天骄,心比天高,对道侣的要求不可谓不高。 还得过家族长老们的眼。 普通的女子,想要入门,便是一个妾的位分,也得用尽方法,诞下子嗣才行。 但在夙湟面前,这些名头显然都是虚的。 她强大到可以做任何随心所欲的事情。 夙湟很少在六界中走动,又生了副清冷的性子,被人搭话的时刻并不多,往日,也都是冷淡回绝,转身就走。 但现在,众目睽睽之下,这少家主还是出自和幽冥泽有些合作和往来的世家,有些面子,少不得就要给。 “久闻女皇美名,今日一曲毕,才知传言不虚。谦不才,对笛音有所研究,今日终见同好,引为知音。”这位少族长姓余单名一个谦,人如其名,手中执着一柄玉扇,明明是再俗气不过的搭讪,却愣是叫他用从容不迫的语气娓娓道来。 言辞带笑,显出两分真诚,并不显得唐突。 夙湟抬眸,见到他的面容,微微愣了一瞬。 倒不是说此人长得多么俊朗。 只是,因着同样一件银月长衫,他的棱角浸在光影中,有几分像汾坷。 细一看,两人又完全不一样。 汾坷长得更俊朗些,而余谦则偏阴柔。 通身气质也不一样。 夙湟收回了目光。 然而仅方才徐然一瞥,就已经让另一边密切关注两人互动情形的余谦家族子弟和兄弟兴奋起哄了,就连评审台上,余谦的父亲,也不动声色投去了目光。 “你有何事?”夙湟将玉笛收入空间戒,声音清冷。 余谦初碰壁,也并不觉得矮了面子,他谈笑自若,道:“前段日子,谦曾从云遥之乡归返,途中机缘巧合,偶得一曲,初看,简略易懂,细看,怎么也奏不出此曲该有的意境。” “女皇在此途上,走得比我长远,今谦借花献佛,献上曲谱,希望它得遇有缘之人。”余谦手掌伸平,上面缓缓现出一页纸张来。 夙湟不为所动,半晌,嘴唇翕动,问:“曲名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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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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