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这概率真是不小。 若是在正统之类民风旷达的族,男女抱一抱自然没什么,然则这事搁封闭落后的花族可是件惊天动地顶顶要紧的大事。男子倒没什么,女子却往往清誉受损,无法嫁得好人家。 根据我的推断,慕浱大约是被道德绑架了。 只要他没有道德,金叶就绑架不了他。我叹了叹慕浱竟还有道德可言,又顺带把这混账风俗吐槽了千遍万遍。金叶进府对我而言实在是大大的不利,却又无奈地发觉自己其实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干等着不作为。 我的一腔热血没等来慕浱的召见,请求见他一面也被驳回。金叶的贸然进府对我来说是弊大于利,一句枕头风胜过万语千言,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只怕未来的日子愈来愈举步维艰。 我满腹心事地合衣而眠,几度翻来覆去辗转反侧也无法入睡,直至天明。 我把萧瑟留在身边做了个梳头侍女,因着她柔婉恭顺的性子与我颇为谈得来,更兼她略通文墨,便时常带着她与我一同上值。她像往日一样同我一起去大牢,就在从我院落到大门这不远的几步路,我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怕什么来什么”。 金叶搭着侍从的手远远走来,以袖掩口咯咯娇笑:“哟,这不是那日的刁蛮小民吗,怎的也在此处?” 好家伙,我活了十九万岁见过绿茶婊红茶婊龙井婊菊花婊,还头一次见这样一上来就骂的。 我不愿与她纠缠,更深切明白她与慕浱的男女关系至亲至疏,远非我一个部下可比,遂没同她发飙:“你我都是为尊上办事,何必咄咄逼人呢?” 她面上的笑愈发清甜娇艳,芊手抚过鬓边华艳珠翠:“咄咄逼人?你不过是个洒扫侍奉的婢女,我是要整治你,怎么就咄咄逼人了?” 婢女!我觉得这个剧情走向很对我的胃口! 我一挑眉,笑而不答,等着她跳坑。 哪知萧瑟沉不住气坏了我的事:“你怎么对我们主子说话呢?” 姑奶奶,我这边正酝酿情绪呢,你这么一搅和我还怎么接词! “主子?”金叶敏锐地捕捉到这一关键词,上挑的眼角尽显娇媚,“你是尊上的姬妾?” 这剧情虽然改了改,到底还是可以接受的! 我刚刚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来,萧瑟就再度发声了:“你别乱说!” 金叶眸光一厉,一个巴掌直劈萧瑟面门。我不料她居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张胆出手,便给了她可乘之机。 她那一掌下手不轻,就算她修为不高也用了七成内力,加之她指甲锋利,萧瑟脸上立刻破皮见血,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肿胀起来。 “你有毛病吧!”我怒目向她,凝了法力为萧瑟疗伤。 她不屑地冷哼一声,不怕死地火上浇油:“她对我不敬,我打她合情合理。” 好,好一个合情合理!生命本来就有尽头,她还偏偏抄近路,这就怪不得我了! 在我正按捺不住的这个当口心头顿生一计,我可以正巧趁此机会对她略施惩戒,以试探慕浱对她究竟是何意,更为自己立威。思及此,我阴测测地盯着她,一手大力扯过她的广袖,一手随意将她的臂膀一折。 “放肆!你做什么!”她在惊惶之下拼命挣扎,几个侍女也上前欲阻拦。 然而我就算再弱鸡也不会制不住她们。 我顺手打出一道仙障,一手不断往她手臂关节处灌注法力。 在监牢时我曾目睹过慕浱撕下犯人手臂,那如今我断了她臂膀想来也并非难事。 我深知慕浱的内力至深至纯,我的气息内功修为皆不如他,如此便唯有以快取胜。 “南昭!”一清冷男声喝止我。 我整个人如遭雷击般一颤,瞬间失了章法,施法的动作也缓了下来。他眼疾手快破开我的仙障,细细查了金叶的伤势将她护在身后,继而斥道:“你是越发疯魔了!下手没个轻重!” 我冷冷一哼,毫不客气回怼:“我给她脸面了,她无颜,我能奈之何!” “她如今多大,你又多大了!”他目光如炬,毫不留情斥我,在大庭广众之下。 慕浱一向日理万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心头疑云更重,难不成他二人是存心设计我? 那目光简直让我无所遁形,如冰凌般向我射来,我整个人如坠冰窖,浸得周身发寒。 完了,戏做得过头了,这下玩大了! 稳住,冷静机智如我! 我将计就计,索性做戏做全套:“我怎么样你管不着!我是神尊的幺女,犯错自有父尊母后管我,不用劳烦您!” 这话一说我就后悔了,我的用词太过刻薄,直指他多管闲事且牵扯到他父母双亡的隐痛。 这年头本来当梨园子弟本就不易,更何况我还没有戏本直接就演,不出岔子才怪。 如我所料,他遽然变色,却又很快沉寂,唯余静默。 我嚅了嚅唇,未发一言。 他不置一词,也不罚我,只将我拘禁在院中,对外一律宣称我生病需静养。 萧瑟到我跟前哭了几次,口口声声请罪说是她多事反倒连累了我。我同她讲让她不必自责,原就是我的过失,她却哭得更凶。次数多了我也心生厌烦,不再多留她在身前,如此一来身边连个说话的人也无。 所幸赤血倒是能给我带来些新鲜话儿。 他着力添油加醋地同我讲金叶得知我真实身份后的惊慌失措,我知道他想逗我笑,但是我真的笑不出来。 最后他看着我这副模样大约于心不忍,劝慰道:“将军,你要快些好起来,英杰的事还没审理完,你这样待在房中做个瞎子聋子,神尊和正统可怎么办才好?” “我没有消沉,”我坐在桌旁支着脑袋,悠悠答他,“慕浱禁足我并非是因为我打金叶未遂,而是我说错话了。” 赤血大感惊讶:“我以为你在生金叶的气。” 我摇头:“金叶此人看似娇纵无脑实则精明尤甚,我同她在名玉阁就已结下梁子,当时之事闹得这么大,她还能不知道她得罪的人是我吗? 如今看来怕是她投靠了慕浱,奉命故意设计激怒我,而后名正言顺地将我禁足以折了我的眼线。” 赤血持怀疑态度:“不能吧,金叶背后可是摄政王一党,怎么可能呢?” 重重疑虑漫上心头,如藤蔓般将我紧紧缠绕。有片刻的死寂,我终究吐出那个不可能的可能答案:“你说,会不会慕浱与摄政王早有勾结,而现下他们想趁着前任花君的死掌控花族,继而推翻正统?” 迫于外界压力,慕浱关了我两天便放我出来了。 他再次召见我是在禁足令方解的午后,长身玉立于书柜前,神色不辨。 我暗自腹诽,他果然不负变态的称号,这样深奥难懂的经文在他看来就跟打发辰光似的。 “你可知错?” 合着他是让我过来认错的? 按着话本子(1)的套路,刁蛮小姐哪有主动认错的,不都是等才子求和嘛。 我作赌气状,铁了心缄口不言。 他叹了口气:“也是我不好,明知你和金叶原本就有怨在先还让你们共处一个屋檐下,这确是难为你。然则她只是打了你的侍女一掌你就要折了她的手臂,未免太过了。” 我把他这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把早已打好的腹稿原封不动地背出来:“尊上多虑了,我既能折了她的手臂自然也能接回去,您大可放心。至于您觉得我做的太过,我倒不这样想,她差点毁了萧瑟的容貌,我要是不略施小惩只怕日后难以服众,更寒了下头人的心。这若是在军中,她多出怨言怒其主将,更教难制妄议是非应判勾军谤军之罪,理应斩之。之前是我不懂事,如今她是您心尖子上的人,我怎敢轻易对她动手呢?” 他以手扶额,嘴角笑涡浅浅隐匿,眼中有流彩闪过:“你原来是在气这个。” 我故意不买他的账:“尊上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我只能默默受了,又能如何?” 他像是知晓了什么有趣的笑料般,哑然失笑:“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说完继而朗声大笑,止都止不住。 我从未见过他笑得这般肆意,有些发懵,忽听他又道:“我对金叶并无他意,你不必过于紧张。” 我当然知道你不喜欢她,我就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把她接进府里啊! 眼看着答案呼之欲出,他却又不说了。 功亏一篑,可惜可惜! 我的禁足一解,复职也是顺理成章。 慕浱闷不吭声地暗中支走了我在大牢的所有眼线,这下我可真成了瞎子聋子,看不见听不到了。 看来他为了调走我,给我下的禁足令十分有必要。我深觉得我这一计跟他一比完全是小巫见大巫,得情报不成反被削了势力。 我再去大牢已是几日后了。 慕浱身边的小侍卫显然是一路疾飞过来的,气息还有些不稳:“将军,尊上让您赶紧去一趟大牢,英杰将军出事了。” 哈?我这才请了几天的假大牢就出事了? 我作惶急状:“出了什么事?” “有贼人来劫狱,正巧被尊上撞见。”他顿了顿,继续道,“虽然尊上动了怒,但是您也不必这样惊慌。” 慕浱亲点我去跟进英杰审理的进度,现在大牢出了事,我又是负责人,真要问责第一个拿下的就是我!我的俸禄啊我的考评升迁啊!慕浱都发火了这还不够严重吗? 我现在无暇控制表情,只是迫不及待地追问:“然后呢?” “贼人见劫狱不成,就对尊上出手了。不过您放心,尊上没事,贼人也被擒了。” 我很无奈,这哥们像是故意在吊我胃口,说话跟挤牙膏似的。 “那尊上怎么处置的?” “尊上只说把他们押入大牢。” “他们?有几个人劫狱?什么时候动手的?背后主使是谁?”我到底没那么好的耐性听他磨蹭。 大约是我这一连串问题太犀利,他有些诧异地看了我一眼,回答:“仅有一人,是在夜里动的手,背后主使不明。” 这可就耐人寻味了,慕浱半夜跑去大牢,还刚好撞上了来劫狱的人,看来英杰的人缘真是不错。夜里出事我现在才得到信,慕浱还真是够从容不迫的。 我心里十分不爽,却不显露:“走吧,别让尊上久等。” “尊上,南昭将军到了。” 我甫一进审讯室就看见慕浱安然自若坐于审讯桌前,想到他故意不及时通知我,心里就恨得牙痒痒。 慕浱抬手让我免礼,向旁边的立着的凳子抬了抬下巴示意我坐下。 我从善如流地矮身坐了,这才发现景合正拢袖垂手侍立在一旁。 啧,他作为审理人全权负责此案,英杰又差点被救走,按慕浱眼里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性子把他生吞活剥了都有可能。我唏嘘了一声,虽然他那日在佳颜坊光明正大招妓玩弄女性的行为令人十分不齿,但是面子功夫还是要做做。我正想亲热地招呼他坐下,冷不防慕浱一记眼刀冷冷剜来,吓得我立刻噤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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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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