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没有,”我否定,继而陶醉道,“不过爱情就是缄口不言也会从眼里流露出来。” 他默了片刻,忽地哈哈大笑,笑得让我觉得随时都可能背过气去:“我记得你千年前同我说你府第里的一个侍女对你有意,有事没事总爱盯着你看,后来才发现她原来只是喜欢你头上的珠钗。” 我的脸青了,紫了,黑了。 他又朝我努一努下巴:“你可别自作多情了,那位才是正主儿。” 我循着他的视线瞧去,见慕浱一身正红龙纹绣边锦服,领口袖口处皆绞了银丝,暗夜中光明依旧,生怕别人瞧不见他。紧随其后的是多日不见的金叶,她比之往日憔悴了些许,胭脂红的长裙随风上下翻飞,纤腰不盈一握,似要随风化去。 我不屑地哼了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二人今日成亲呢! 他们身后还有些许身影,我定睛一看才发现是摄政王一干人等。 什么情况!我和赤血面面相觑。 慕浱用眼尾扫我一眼,大步上了船。 我心中警铃大作,上了贼船了! 我同赤血密语:“我去换上作战用的软甲,以备不时之需。” 他笑话我:“你莫不是觉得你身上的绿裙与尊上的红衣不相匹配吧?” 我咬牙:“软甲是贴身穿的,我们这一趟定不太平,必要时需得弃船逃生,我穿着裙子没个防护怎么逃?” 他不信:“有尊上在呢,怎么至于?” 正是因为慕浱在船上才容易出事啊!前任花尊不就是重伤吗! 我一挑眉,由衷赞美他:“我发现若论体悟‘蠢’之一字的精髓,恐怕全族无人能出你之右啊!” 我把软甲罩在衣服里,忽听厢房外一阵嘈杂声。 我急急系着衣带,这就开始打了? 叫喊声越来越大,我匆匆忙忙地一绑头发,夺门而出。 声音源自甲板,我三步并作两步往上跑,到了才发现根本就不是打起来了,而是慕浱在射箭,至于声音……是众神在一旁加油叫好。 他的披风在暗夜中发出流离的艳光,一手搭箭朝天际,一箭穿过浩渺云端。 风拨弦,水踏鼓;星辰点灯,日月惊空。 诚然,他这副架势很帅,可我们的船是行进的,我就看他怎么把猎物捡回来。 我正盘算着看笑话,忽听得凤啼迤逦,流光 划过天际。好嘛,慕浱射中了一只凤凰。 他伸手施法把凤凰引来,只见那凤凰毛羽焕五彩,步履生辉光,还是一只彩凤! 靠,这么能装逼且运气好的事儿我怎么就没遇到过! 我内心极不平衡地盯着慕浱,哪知他突然看向了我。 猛然四目相对,我眼里的怒火便没能收束住。 他目色一转,向我一勾唇角:“听闻南昭将军自十七万岁便能百步穿杨矢无虚发,素有‘正统神箭手’之美名,不知今日本尊可有幸一见?” 呦呵,竟敢挑衅我! 我大剌剌接了弓,有学有样地一箭下去……射中了只荒漠雕鸮。 荒漠雕鸮多栖息于沙地,又名“沙雕”,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也挺好的,”赤血安慰我,“你若射中了比彩凤还稀有的瑞鸟越了尊上去定然不好,现下你射中了只雕,既是对你剑术的肯定又表示了对尊上的恭谦退让。” 有个没眼色的大臣问道:“将军和赤血副将在论何事?” 要他管!我正想装作没听见,忽而想到赤血方才嘲笑我自作多情,便答:“哦,就是赤血说尊上与这只雕生得甚是相像。” 赤血慌了,忙摆手道:“不不不,在下怎敢对尊上出言不敬,是将军听岔了,听岔了!“ 我面上一派自然,并不想接赤血的话。 慕浱眼中隐有华彩流转,看得我又是一愣,怎么有人被骂了还这么开心! 他抬步走向我,我忍不住缩了缩,他总不至于当众问我的罪吧! 可他只是在我肩上拍了三下,赞道:“果真后生可畏,本尊当年怕也难及南昭将军风姿卓绝。” 说罢他举步便行,竟是直接回房了。 我看着他翻飞的衣袂旋过我身前,直至脱离我的视线,仍是有些回不过神来。 就……挺突然的。 夜半三更偷溜出去这事我平素虽经常为之,但是溜出去见上司这事我还是头一回做。更兼我是去见异性上司,不由得添一重心虚。 唉,怎么搞得跟偷情一样? 所幸慕浱的卧房不远,我拐个弯就能到。夜间视物对我而言并非难事,我躲在拐角处瞧着一队侍卫在远处巡逻,当机立断旋身进了慕浱的房门。 我刚把门掩上就被制住,一把冰冷的剑抵在我脖颈处,在暗夜中散出幽微的冷芒,来人杀气森然,只要他心念一动,我便登时魄散魂飞。 我一惊,急道:“尊上,是我!” 他似很是吃惊,把剑放下:“你怎么来了?” 我更是愕然:“尊上临回房前拍了三下在下的肩,难道不是让在下三更来此?” 他默了一瞬,也不知是否无语:“那你看看现下是几更?” 我无知无觉地望了望窗外的黑夜,差点没把舌头咬掉:“二……二更。” 他不再理我,复又端坐于圆桌前闭目养神。 有床不睡,简直是奇葩中的奇葩。 我望了回他身后的床,这才瞧出些端倪来。 那床上躺的,不正是我一直千般顾及万般防备的金叶吗! 我复又看了眼慕浱,见他那副安然自若模样也实不像历了一番春情。 罪过罪过,人家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却被我扰了,难怪慕浱脸拉得如同飞流直下三千尺。 我自觉十分对他不住,在这当电灯泡也不道德,便恳切道:“尊上,在下实在没想到会搅了您与金叶,并非存心,要不在下过一会儿再来?您要是觉得时间太短不尽兴在下还可以晚点来。” 他蓦地把眼一睁,隐有寒光迸出,硬是挤出两个字:“尽兴?” 我过了一遍方才所言,自省并无错处,点头低语道:“是啊,尊上您要是觉得金叶服侍不周在下还可以再召几人过来。” 他忽地站起,眉头一皱昭示着他已然气极:“你就这样看我?” 我古怪地瞧了他一眼,都把妹子半夜拐到房里来了还装什么纯啊! 他气闷:“罢了,你既来了便待着吧,跑来跑去也是麻烦。” 男人心,海底针,难测难测! 我从善如流地坐到他身旁,虚心向他请教:“尊上,您睡觉时警觉度也这么强,是怎么练出来的?” 他神色静若秋阳,不见一分痛楚:“你多遇刺几回便也能像我这般警觉了。”
第17章 东风好作阳和使 我托着下巴坐在桌前补眠,却是迟迟无法入睡。 旁边是上司,背后是上司他相好,换谁能睡着! 我换了只手撑着头,百无聊赖地扫了眼正入定的慕浱。 入定这么缠磨人的修行在他做来跟玩似的,要是让我成日这样非得找块豆腐一头撞死不可。 “知道你为什么睡不着吗?”我猝然回神,方觉他已睁开眼睛瞧我。 这还不是因为我一想到大战在即就激动!但这话是不能对他说的,免得他又说我自私自利,不为天下苍生计。 我干笑两声:“在下想到一个时辰后有场恶战就紧张,紧张得睡不着觉。” “你睡不着并非是因紧张,而是你的心不静。” 废话!我都紧张成这样了心还能静得下来! “根身器界一切镜相,皆是镜花水月,迷著计较,徒增烦恼。所谓无上正等正觉者非他,即是真如本性,亦名自性清静心是也。(1)” 行了行了,不就是让我别猜他和金叶的关系了嘛,何必拐着弯用一堆我听不懂的佛经教育我。 我意思意思地奉承了几句,是个受教的姿态:“不想尊上对佛理亦参得通透,在下着实佩服。” “是啊,我参得透佛经却参不破情,悟不了爱。”他那模样我看着甚是萧索,煞是怅然。 终归我是位高尚良善的神,看他为情所困实是于心不忍,便好言劝慰道:“尊上您不是有位未婚妻么,纵然您没有小姑娘追,却也……” “问题正出在我那未婚妻身上,”他苦笑,“我与她自小定了亲,却并非双方父母所定,而是她仗着家中势大,要死要活地闹着要嫁给我。后来我们十余万年未见,我却骤然得知她早已芳心另许。” 我惊,慕浱这个狠人居然还有段被带绿帽子的伤情往事,可叹可叹!思及我若是把这消息兜售到茶楼戏馆可赚得不少灵力,不免心中大喜,有意引他多说些许,又劝道:“尊上,这样看来您那未婚妻着实是个混账,不若您毁了这婚约,左右她失约在前,也不好说什么。” 他面上含了缕浅笑:“你也觉得她是个混账?”
“是啊,”我点头如捣蒜,“您那未婚妻绝对是个广撒网的海王,渣得无与伦比。” 他幽幽叹了口气,一派疏落状:“只怕你日后会因这番话而追悔莫及。” 这种始乱终弃的渣女有什么值得留恋的?我这种三观超正的神怎么会后悔骂渣女这一正义举动呢! 我想想又道:“尊上,既然您那未婚妻当初硬逼着您定亲,想来是个娇纵任性得无法无天的主儿,不若您对她威胁恐吓一番,让她知难而退自请退亲,您自然也没什么错处。” “那些雕虫小技怕是吓不住她,”他的目光在我面上停留片刻,像是蕴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况且,我亦舍不得。” 那位姑娘还真是好手段,将慕浱玩弄于股掌之间还不舍得怪罪她!真乃奇女子也,伟哉! 我这厢正不知该如何接话,忽闻得室外一阵异动。 我与慕浱相视一眼,心下皆明,这是要开打了! 我抽出腰间的佩剑:“尊上,在下先出去探探。” 他却抬手制止我:“不必,先见一个人。” 外面都打起来了,生死攸关还等什么啊! 我内心急得团团转,却不能冲慕浱这尊大佛吼,正进退维谷时门却“吱呀”一声开了。 我借着不甚皎洁的月光一瞧,来者正是摄政王。那么问题来了,这个点他来这儿是行刺呢还是行刺呢还是行刺呢! 他近前恭敬作揖:“尊上,一切已按您的吩咐布置好了,就差鱼上钩了。” 擦,慕浱果然和摄政王早有勾结! 那我此时的处境岂不是…… 天要亡我! “你……你们!”我哆嗦地伸出只手指指着他们。 他们要真一个鼻子出气,我落到他们手里那还得了! “你不必担心,这是自己人。”慕浱出言安抚我。 我信你个鬼,谁跟你们自己人! 摄政王亦解释道:“将军莫慌,在下曾是龙族君上的故交,是神尊特意让在下暗中协助尊上查明前花君遇刺一案。” 龙族君上,那不是慕浱他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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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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