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乍惊下颜色尽褪:“你原来早就知道……也好,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唇角漾出几丝笑纹:“你看我现下是要处决你的形容?你也跟了我这些时日,当真觉得我如同传闻一般冷血狠辣?你先前误判不过是有人误导罢了,怪不得你。” 误导?难不成我父尊还能糊涂到把忠臣当逆贼? 我望他澄澈凤目,并不买他的账:“便算景合嫌疑重大,你为大局计不得不防。然则你还是没答为何暗自打探我与良润的往事,可是有转移话题之嫌了。” 他眼中蕴了些疏离光华,盈盈一水间,默默不得语:“因为我钟意你。” 我并不意外,毕竟我这样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的小仙女有人喜欢太正常不过了。 为全慕浱的面子,我抬手礼让道:“承蒙尊上厚爱,多谢多谢。” 他眸色一动,眼中全是藏不住的欣喜:“你这是答应了?” 我下意识脱口而出:“有人喜欢是件好事,何况你长得又不赖,我为什么不……不对!答应?答应什么?” 他笑得像是个吃到糖的小孩:“你不必多言,我知道你之前不肯回应我是因为害羞,我不介意的。” 你懂什么懂!害你妹夫的羞! 我真是百口莫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只能转移话题跟他掰扯清楚再言其他:“你说你爱我,然而你疑我,瞒我,更哄骗我喝酒探取我的记忆,你这样打着爱我的旗号做出这等见不得光的事是否有些不道德?” “瞒你这事我方才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至于疑你,这可是你冤枉我。你说我拿密室里的假金叶试探你,可密室里的当真就是金叶本人,你误判可怪不得我。我与摄政王为护她特意为她建了密室,而我引你去那处只是为了让你配合我们演一出试探景合的好戏。我故意放出消息称南昭被我强行带入宫闱送给摄政王,他下一步马不停蹄地赶去花宫对摄政王道北曜如何如何,言明北曜是慕浱派去的内奸,不得不防。其实他早已推出我会试探他并他早已知南昭就是北曜,可他为了配合我演戏从而洗脱嫌疑却忽视了称谓之误。若他是个聪明的,就该明白我决无意加害南昭,更不会挑战神尊权威,但很显然,他是个蠢笨的。” 我下巴都快惊得掉下来,没想到他自圆其说得这么无懈可击,又继续鸡蛋里面挑骨头,磕磕巴巴道:“那……那你默许黑衣人去大牢劫狱这事也没同我说。” “哦,”他应了声,眉间微微起澜,“我以为你早已看出来了。看来日后还是要多给你些提示,省得太过难为你。况我只不过用他作个筏子,最后他不是被我扣下了么?” 拐着弯骂我笨!为了听他的下文,我忍了! “我承认探你记忆是我不对,可我若不探知是什么困住了你,在你心里打了千千万万个结,你是否会一直消沉这样下去?” 我沉默半晌,语焉模糊道:“我哪里消沉了,没有……绝对没有。” 他直接点明:“那你为何至今多次因他而泣?” 我连撞墙的心都有了,怎么我每回哭都让慕浱给碰上呢! 他掰过我的身子,让我直视他至浅清流般的双目:“南昭,爱没有错,错的只是缘分,你与良润,有缘无分。你二人是拜师前相恋,男未婚女未嫁自是可堪匹配,不必背上道德枷锁,可现今他是你师父,你绝不能再对他生出一丝一毫的绮念。” 我迷蒙:“慕浱,你是这千万年来第一个说我无错的神。” 他顺势拥住我,让我的头贴在他胸前:“是他负了你,你何错之有。所以你别再拿他的错误惩罚自己,毕竟惩罚你同惩罚我……并无二致。” 妈……妈呀,慕浱不会对我真的情根深种了吧! 我吓得赶紧把他推开:“尊……尊上,你听我一句劝……” 他又把我死死揉进怀里,差点没把我憋断气:“南昭,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我之前由着你闹,无论你怎样做都纵着你,你却不睬我,还特地把美人往我身边塞,我只当时间不够,想着来日方长,不可急于求成,徐徐图之才是;可我日后把金叶带进府想着醋一醋你,你倒是一副愁眉不展之态,整日却愁的是你的地位受到威胁;时至今日,你还是想随意把我推开。昭儿,你的眼中有世间万物,为何独独无我?” 我使出吃奶的劲把他推开,好言劝慰:“尊上,您也看出来了,我一而再再而三地不睬您正是因为无意于您,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他黯然低头,面色如寒冰苍白,双目空洞了无神采:“我的心太小,已经装不下别人了。” 我逾矩地拍拍他的肩当作劝慰,提醒他:“此言差矣,天涯何处无芳草,我看碧丹就挺好!” 他蹙眉。 我又试探道:“或者赤血也不孬?” 他从善如流地接话:“我偏不想把基搞,要你一个好不好?” 唉,这人怎么这么执着呢! 我实在看不下去他执迷不悟至此:“尊上,其实我一直待您……如父如兄。” 他喜欢我,我却把他当爹,这他总该忍不了了吧! 他身形一顿,苦笑喃喃道:“原来,终究只是如父如兄。” 慕浱走后我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打探他的未婚妻究竟是何方神圣。 我的思虑不无道理,按慕浱所言,他那未婚妻是个渣女恶霸,纵她现在指不定在哪里左拥右抱,但她这也算是被我‘绿’得彻彻底底,若是得知了还不得打上神宫闹上一闹?为了我的人身安全和正统稳定着想,我决定查上一查。 我虚心向满神族八卦消息最灵通的二哥请教。 二哥那边正与狐朋狗友胡吃海塞,嘴里嚼着东西含糊不清道:“哈?慕浱的未婚妻,那可不就是你!” 我石化了:“不……不可能,怎么可能是我,我和他之前从未见过!” 他倒了杯酒:“谁说没见过,他十六万岁时来正统赴宴,你当着众神的面哭着闹着要嫁给他,还大笔一挥写了封婚书逼人家签字。慕浱好脾气,把随身携带多年的玉佩赠予你当‘定情信物’,当时把你乐得跟什么似的。” 就……就是那块绞丝龙形玉佩! 我懵了:“你的意思是说慕浱从我七万岁就开始喜欢我了?他不会有□□吧!” 二哥那边难得沉默了一瞬:“昭儿,你这喜欢往自己脸上贴金的本事见长啊!” 愤愤然的我一个雷霆霹雳视频会议问候了我亲爱的父尊母后。 父尊泪流满面老泪纵横,一把心酸泪:“昭儿啊,父尊真不是有意瞒你,但父尊若是不打着让你监视慕浱的旗号你能同他好好培养感情吗?父尊也不容易啊,你可知母后之前是日愁夜愁你这般好武日后怕是嫁不出去,愁得都不让父尊进寝殿门了啊……” 从出任务到变相相亲,这换谁都接受不了啊! 心怀歉疚的我去探望慕浱,他却称病避而不见,还下令牢中之事俱交由我处置。想来他是情伤难愈,真真是我之罪过。 我去牢中寻了英杰的遗体,提了他的残魄,再去已封存的将军府找了红宁,勉强把她的三魂七魄拼了齐全。 她闻得事情来龙去脉后一句话也不说,未语泪先流,静坐于亭内,如一尊雕塑。 我看得心惊胆战,唯恐她动了轻世之念,那我帮她补全魂魄使的九牛二虎之力岂不尽数白费?正欲劝她,她却启唇道:“你能否帮我把他的遗体转移出来?” 我用了个调包计把英杰的尸体移出来,为他置办了副好棺木,于天朗气清时与红宁将他埋于将军府的石山畔,亭水边。 有些生命的凋落似一场盛大华丽的烟火,短暂却令人印象深刻,而有些生命的伤逝却如花残叶落般寂静无声,只不过在人的眼底留下一抹消逝的锦色。 云阔天清,时有花瓣飘落如雨,与晴丝作舞,与暖风齐飞。我听她一叹,声清意明:“亭前春逐红英尽。”
第21章 红宁番外:亭前春逐红英尽 “这可是姑娘的扇子?”他执扇急急走上去唤住女子。 女子翩翩然转身,露出明净素雅的芙蓉面,吓得他急忙拱手请罪:“在下不知是红宁宗姬,多有得罪,望宗姬息怒。” 她的纤纤素手接过扇子,扇出一阵恬淡香风:“什么得罪不得罪的,我倒要多谢你拾得了这扇子,省得我费劲再找。你叫什么名儿,在哪当差?” 他依礼应道:“在下英杰,是花君的一等侍卫。” 她略略一顿,继而笑道:“我听说过你,据说是舅父的左膀右臂,骁勇善战。” 他有礼道:“那是君上对在下的厚爱。”
“英杰侍卫过于自谦了,”她笑意盈盈执着团扇,水葱似的指尖漫不经心地勾勒扇面上绣的迎日红(1),“我观你行止有度,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承她吉言,短短数千年他已成了花君身边的头一号红人,在花族当真风头无两。 一晃又千年,他已然成为军权在握的花族大将,比之终日流连花丛的摄政王更得花君器重。 花宫内殿中,他为花君呈上一本文书:“君上,又是一本弹劾摄政王的折子。” 花君仄歪在座椅上,慢慢悠悠地吃着果子:“看来那老东西日子也不好过,暂且先让他缓一缓,不必盯那么紧了。” 他垂首应了。花君的决定不无道理,为君之道讲究制衡,若真将摄政王势力一下子架空,岂不只剩他一人独大? 他庆幸,又默然。他深知花君并非明主,为其卖命亦难终得善果,然则是花君当初救了被父母遗弃的他,更超擢他至今时之位,此乃大恩,不得不报。 同年,十里红妆,凤冠霞帔,他与红宁奉花君旨意喜结连理。 红宁父母早逝,花君膝下犹空,她为最尊贵的宗室女,他娶她确然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她是个好妻子,纵使她对他并无感情。 他也不在乎那些,他“娶”的并非是她,而是“取”花君的信重。 是以他对她如待上宾,礼节仪度均一丝不苟。 次年她意外有娠,他大喜过望,轻轻拥着她,心里满是将为人父的欢悦,只觉人生圆满,天荒地老也不过如是。 他与她的感情因新生命的到来急遽升温,花前月下执手相看,无话不语,无情不诉。 好景不长,她在暮春时节失足小产。 他赶到时看她颓然卧于床榻,神采空蒙,望着窗外一树红花,幽幽一叹:“亭前春逐红英尽。” 他循着她的视线瞧去,时见杂花生树群莺乱飞,却亦有红英轻舞飞扬,在春和夏的光影里,颂着盛与衰的恋曲。 他顿觉不吉,思及她真身本就是迎日红,默默走到窗前替她掩上了窗。 “你看,那花瓣像不像滴滴血珠?” 血珠?他只当她伤心过甚,抚慰道:“宁儿,来日方长,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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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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