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啊?”杵济呆了,“尸房有右侍的人看着,这要怎么处理?” 巫马真斜睨了他一眼,杵济立马就明白过来。暗讽了自己的蠢笨,他忙说:“明白了主子。” 伴随着浓重的花香,凌曲坐进了车里。 他一进来,思衿的困意就淡了些许,只道:“好慢。”等他上车等得自己都困了。 思衿身上盖了张软毯,软毯不大,盖不住他半个身子。巫马真索性解了官服,替他盖上。哪有解官服遮寒的?思衿的脸红红的:“不用了……”他不是特别冷,更何况这车里四面不透风,冷不到哪里去的。 “待会儿车行起来,四面八方都有风。”凌曲道。他坐在思衿身边,能感觉到思衿的身体下意识地往他这边靠。 看来是很乏了。 “吃软糕么?”凌曲忽然问。 本来都在打盹的思衿听了,眉头一竖,清醒过来:“哪儿来的软糕?”软糕这种东西,不是要趁热吃才好吃吗?方才孔雀忙着上朝,哪里还有空抽身去弄软糕呢? 凌曲却故作神秘:“到底吃不吃?” 当然吃了。在殿内站了那么久,他早就饿了。思衿点点头,期待地看着凌曲。 凌曲笑道:“那你靠过来,靠我近一点。” 这又是什么道理?靠得近些就能变出软糕了?思衿满脸写着不相信,可是身体却控制不住似的,往他怀中靠过来。 温热的软糕香气,在落入凌曲怀中的那一刹那,铺面而来。 思衿掩盖不住惊喜:“为什么你会有软糕?”哪有人把热乎乎的软糕藏在怀里的?不会嫌烫吗? “方才上朝前差人去后厨做的。怕凉了,一直揣在怀里。”凌曲解释。后厨也是个有心的,用最柔软的油纸里三层外三层包严实了,上了这么久的朝竟然一点都没凉下来。 思衿捧着这沉甸甸的一包软糕,不知怎么的,他脑中浮现出巫马真方才在朝堂上睥睨群臣的模样。满朝文武又有谁能猜得到,他们眼中不可一世的权臣,到头来衣裳里还藏着一包鲜甜可口的软糕呢? 虽然这样不合适,可是他还是克制不了上扬的嘴角。 这些软糕不知是用什么模子刻出来的,光是兔子形状的就有三五种。这些兔子一个赛一个的可爱,思衿都不忍心入口。 寻常软糕也就算了,孔雀难道特意交代后厨去做兔子软糕的吗? “想什么呢?为何不吃?”凌曲见他闷着脑袋一动不动的,索性自己拿来一个送进嘴里。 满口的奶香气,吃得他忍不住皱眉。 天底下真有人会喜欢吃这种东西?
思衿眼睁睁见一个可爱的小兔头被凌曲一口吃掉了,也跟着拿了一块,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 太好吃了。他从未吃过这样柔软清香入口即化的软糕。 只是…… 思衿忍不住说:“下次别做小兔子了。”兔子这么可爱,如何能吃兔子呢? 这却不是凌曲特意交代的。方才在后厨,凌曲只交代了软糕要做得香软些,后厨便兀自以为城主这是要借宫里的厨子给自家小少爷换换口味,便努力做出了新花样。 试问普天之下的小孩子,谁人不喜欢兔子软糕呢? 思衿自然也是喜欢的。思衿不仅喜欢小兔子软糕,偶尔冒出的几块小牛软糕他也很喜欢。更神奇的是,他原本以为几块软糕只是形状不同而已,没想到试了一下之后,竟然是全然不同的口味,各有千秋,不分伯仲。思衿一时竟不知道自己偏爱谁。 “你尝一尝这个。”于是,思衿将一块小牛软糕递到凌曲嘴边,期待地看着他。 正在暗自懊悔为何没让杵济递茶的凌曲见了,笑得一脸无奈:“我就不用了吧?我已经吃过一块……” 可是思衿从未在他面前露出这样期待的眼神,这眼神实在太澄澈了,令凌曲无处遁形。“我试试。”他改口。 入口,又是另一番别样的甜味。 凌曲笑得艰难:“甚是好吃。” 宫里的糖不费银子的吗?为何放这么多!他心想。 见孔雀吃了整整两块,思衿心中也就放下心来。毕竟他在宫中待了整整一天,接连吃了好几顿,而凌曲一顿也不曾吃过,肯定饿坏了。 “接下来我们去哪儿?”思衿边吃糕点边问凌曲。 看官家的意思,好像并不怎么在乎这场和亲的结果。更何况他也明确表明不愿意和亲了,官家应该不会再坚持下去了吧? “待会儿杵济会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凌曲柔着声音说,“这阵子先不要回太和寺了。” 等等,思衿好像意识到什么:“你不跟我一起走?” “一辆马车坐不下两个人。”凌曲说。 “你说谎。”思衿急了,他有预感,凌曲现在这个时候撇下他,一定有事情发生。 就在他想要拉帘找杵济问个清楚时,凌曲忽然俯首,吻住了他的嘴唇。他所有的焦急都被凌曲揉进唇齿,化成几句毫无意义的呜咽。 “唔……” 凌曲的唇同他整个人一样,带着一丝花香,冰凉冰凉的,一不小心就会陷进去。 凌曲吻得很慢,慢到思衿忍不住闭起眼睛顺着他的步调。然而想再次睁开眼睛,却发现做不到了。 “你给我喂了什么?”思衿强撑着身子,艰难地问。 他好困,他从来都没有如此困过。但是他不能睡,因为他现在一旦睡去,日后可能都看不到凌曲了。 孔雀最是混蛋,他肯定做得出来。 凌曲擦着嘴角,淡淡地说了一句:“能让你好生休息的药。” “我不想要这种药,我只想要……”思衿红着眼睛,却发现话到嘴边,实在难以说下去。 “我只想要……”思衿重又说了一遍,对上凌曲看着他的双眸,这话便显得更加艰难,“……你在。” 太自私了。自己实在太自私了。他怎么能为了自己心中的不安,就阻止凌曲去做他一直想要做的事呢? 明明自己说过,无论凌曲做什么,都会站在他身边的。 凌曲却蓦然笑了,马车里不能全然站着,他双手撑在车壁上,俯首紧盯着思衿,露出一丝危险的笑容:“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什么?”思衿问。 “坏人就是坏人,纵然你怀了坏人的孩子,坏人也是不能回头的。”凌曲道,“更何况……” 思衿的额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汗汇聚成一处,洇湿了领口:“更何况什么?” “更何况,”凌曲重新说了一遍,目光垂下来,放到思衿的小腹上,“我讨厌孩子。” 思衿死死抿着嘴唇,双手不由地护紧了腹部。 不知为何,有一瞬间,他竟然觉得凌曲要比方才宫中那两个打算残害他的人更危险。 是了。佛家讲究慈悲,讲究万物生灵。可凌曲不是。 凌曲完全有理由不要,甚至杀死这个孩子。 只是,思衿想不通,为什么之前他被关进偏屋服下落子药时,凌曲会那么紧张生气?正是他这股没来由的紧张才让思衿误以为他是想要这个孩子的。 可是现在……他已经弄不懂了。 “只求你……不要伤害他。”思衿的嗓音带着一丝哽咽。他现在身体没有恢复,完全没有能力护着孩子。若凌曲与他纠缠,他铁定是会输的。 “我会自己努力将他生下来的。我会去一个你看不见的地方将他生下来,不会给你惹麻烦,只是……”思衿一句一句地说。 只是要他放下这孩子,不可能。 凌曲喉咙滚动了一下,将目光移向别处:“随你。” 下了马车,凌曲面色霜寒,对杵济说:“你上车。” 杵济猜也能猜出主子为了让小师父全身而退,费了不少代价。 其实主子哪能不喜欢孩子呢?早在主子意识到小师父可能怀了他的孩子时,就已经在太和寺北边的山脚下安排了一座僻静的宅子了。更何况,若主子真的不喜欢孩子,他会用一百种方法让这孩子消失,绝对不会让小师父知晓的。 只是小师父太过纯善,分不清主子哪一句是真话,哪一句是假话罢了。 前方的路太过凶险,主子只想一个人走。 就连他自己,不也被主子排除在外了吗? 上了车,杵济还没想出安慰小师父的话来,就愣住了。 整个马车充斥着血腥气,再看小师父,不知何时已经捂着嘴跪倒在地上,指缝中洇洇流出许多鲜血。 作者有话要说: 追妻火葬场已经预定了。
第56章 江山 “小师父……”杵济心头咯噔一声, 连忙上前去扶他。 这怎么好?主子前脚刚走后脚就出事了! “我没关系……”思衿的手已经被吐出的血浸湿了,他现在每说一句话,血就会不可遏制地从他唇缝里涌出来, “带我离开这里, 快。” 再不走, 凌曲就会知道了。他不想让凌曲看见他现在这个样子。 “该是落子药奏效的缘故。我去找主子回来。”杵济抓耳挠腮,着急忙慌地说。他头一回遇上这种事, 全然不知道怎么办好。 “别去……”思衿拽紧他的袖子,“别让他知道。” “可是……”杵济眉头皱成了八字,“可是小师父, 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主子不在的情况下强行忍着, 这是不打算要命了吗? “我自己的情况我自己清楚。”思衿咬着牙说,“现在还在宫中,我不能被其他人看见。先离开这里, 以免多生事端,至于其他的事……之后再做打算。” 小师父说得有道理。杵济回过神来,连忙招呼驭夫:“驾车!快一些!” 现在这种情况,也只能将小师父送到北山宅子静养了。 望着小师父蹲在地上, 用唯一干净的手将主子官袍搂在怀里的模样,杵济心头酸酸的。 希望肚子里的小主子平安无事。不然主子和小师父的努力, 当真是要白费了。 马车一路快行, 行至半夜。杵济将他从车上背下来时, 思衿的手脚冰凉, 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杵济一面唤着他的名字,一面将暖阁收拾出来, 让他安静地躺着。这间屋子坐北朝南, 是主子专门给小师父准备的, 床榻被褥无一不是用的最好的,就连一个看似普通的枕头,都花了上百两银子。甚至考虑到他会嫌冷,主子连炭盆及炭火都已经备下了。 升了炭火,暖阁真真成了暖阁。 杵济揩了一把额头的汗,这才顾得上问:“小师父可还觉得身子不舒服?”反正宅子里养着大夫,此刻已经候在外面,可以随时差遣。 思衿迷迷糊糊,只觉得周遭暖和起来。他半睁着眼睛打量四周,格外陌生:“这是哪里?”说罢便要起来。 杵济不会抢占了别人的宅院吧?这他可担待不起。 杵济见他醒了,赶忙上去让他重新躺下来:“小师父你现在不能乱动。我先让厨房做碗热汤,待会儿再让大夫进来替您瞧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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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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