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的人右侍打算怎么处理?”手下问。 “段王爷私造火器,其罪当诛。”盛玉山有一下没一下地念着官家手谕,“府上家眷,变卖充公。抗旨不从的,杀了填沟。” “还好你没有子嗣。”盛玉山收了手谕,看着车子里的人,“其他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没什么好挂念的。” “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段飞河仰首大笑,“是我的,终究是我的,纵使我死了,也要一并带走!” “禀右侍!”一个手下匆忙赶来,神色匆匆,“地底下发现大批硝石火.药!” 盛玉山皱了眉头,眼睛紧盯车里的人:“你想清楚了,这些人是无辜的。” “同他废什么话。”身后一人走了过来,正是凌曲。 “把笼子开了。”凌曲同身边的人说。手下愣了愣,不知道此人是谁。 “让你开你就开。愣什么?”凌曲见他呆呆的,从他腰间抽了剑,劈开车笼。段飞河窝在其中狠狠地看着他。 “你,犯了案子,死的不亏。”凌曲将他硬生生从笼子里拖了出来,“昨夜我研究了你段府的构造,地势要比外面高上几寸,可见地底下是埋了东西的。你是地下城火器行的常客,做了不少火器,有些甚至是西厥三军目前都没流行的新式玩意儿。只是你这人蠢笨,新式火器全部都以高价卖给了僧军其他部的人,自己只换了一批硝石充作家底。西厥流行的三种火器各个都有毛病,你岂不知人买了你的火器回头略加改造便能将你火并进去?人人都道僧军内部狗咬狗,你倒上赶着让人咬。也不怪官家最先盯上你。” “他涂山氏当初封我为异性王也只是当个恩典。没人知道我这空壳王爷当得有多窝囊。他能坐上如今的位置全凭运气,而我,却永远只能位居次位。我这么做,不是正好随了他的意么?”段飞河眼中像是有火光迸射。 “你想多了。”凌曲拽着他的头发,逼他张着自己嘴巴道,“纵使他不当这个西厥王,下一个也轮不到你。给你个王爷,是让你惜福。若是昨夜那一场大火烧得再厉害些,你全府上下几十口人都要跟着你囫囵送命。” 盛玉山语气不善,看着凌曲:“松开他。” 但凡被这只毒蛾子抓过,都没什么好下场。盛玉山自己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抓你辫子了激动成这样?”凌曲睨他,“若是让段二咬破牙缝里的机关,我们都得跟着陪葬。” 凌曲以前是火军统领,自然知道怎么对付这些繁芜复杂的机关暗器。“把你手里俩核桃给我。”凌曲眼尖,瞅准了对盛玉山说。 盛玉山不给:“一个狮子头抵两匹战马。” “啰嗦什么。改日去我府上,还你四匹。”凌曲一把拽过核桃,盘了两下直接塞进段飞河的嘴里。褐红的狮子头卡在段飞河嘴里,上不上下不下的,不一会儿便让他露出痛苦的表情。 “权且先这样吧。”将塞了核桃的段飞河重新扔进牢笼里,凌曲头也不回道,“借你两个手下用用。” “你要做什么?”盛玉山忍不住勒转马绳问。 “还能做什么?去把地底下的硝石火.药挖出来。”凌曲朝他挥了挥手指,“这些东西不能叫官家知道。懂的都懂。” “以前没见你这样勤快。”盛玉山指了十个人给他,道,“你想占为己有?” 这东西一旦归凌曲所有,他日他想炸了凉朔城都是有可能的。可是,放眼当下,好像只有凌曲能接手这烫人的山芋。这可是足足一千石的火石! “将它们交给涂山雄,这西厥莫不是要上天。也难为段飞河花了十几年的功夫将这批火石积攒在一处了,得来全不费功夫。惑启来信说府上有东西,我当是什么呢。”凌曲擦了擦手,将帕子丢在地上,“替我谢谢他。改日他再来凉朔,我请他喝茶。” “茶就免了吧。”盛玉山说,“若你真的感谢他,就干脆还他个大的,替他灭了西厥。” 凌曲笑而不语。 段飞河竖起耳朵听着,愤怒地呜呜直叫。没想到,巫马真竟同东晟有来往。他到底在为谁作嫁衣裳? “忘了问了。”盛玉山看着凌曲的背影,颔首问“贵府如今在哪里?他日我好遣人去要马。” 凌曲回过头来手捂着耳朵“啊”了一声: “你说什么?我耳朵坏了听不见……” - 思衿拽紧身上的喜服,一路快马。 天已泛白,尽头一片熹微。思衿耳边只有风声,风刮得他衣袂翻飞,宛若一片飞舞的红叶。 太和寺在山的半坡,思衿骑马上去。待看见寺门,天已经完全亮了。 飞身下马,思衿上去敲门。门敲了三下才打开,里面露出其他和尚的脸。 “敢问施主,你找谁?”和尚打量他,犹豫着问。 思衿风尘仆仆,解了喜服道:“我是思衿,我有急事,让我进去。” 和尚见是寺里的,便侧身放他进去了。 思衿将喜服裹在腰间,穿过宝殿进了后殿。一路上,他都没看见什么人,寺里静悄悄的。 这时候离晨间习武还有段时间,想必师兄弟们都在睡觉。于是思衿绕过后殿,直接去了后院。 喊醒一个和尚,思衿问他:“可知思湛在何处?” 那和尚揉了揉眼睛说:“不在当值的话,那就是在主持身边吧。他平日里无非也就这两个去处,他又不需要练武。” 思衿只觉得心刺痛了一下。原来,思湛只是表面活得快乐,实则与寺里众人都是格格不入的。 只可惜,他现在才发现这一点。 思衿去了主持的住所,老远就看见思湛跪在院落中央,腰板挺得笔直。 思衿一步一步走过去,此间之路,遥远而漫长。 一片山间落叶掉在思湛肩膀上,思衿走过去,轻轻替他摘下来。 “你也知道我是女儿身了?”思湛红着眼眶看着他,语气倔犟。 “女儿身又不是过错。”思衿扶着腰身陪他一起跪在地上,抬头欣赏这漫山落叶。 太和寺的初秋,连空气都是金黄甚至绯红的。 “若是我腹中的孩儿降世,我也期冀她是个女儿。不让她参与这世间的泞泥,闲来下棋作画读些书,干干净净地长大。”思衿道。 “可是我想习武。我不想吟诗作画。我想像你们一样。”思湛揉着眼睛哽咽。 她也想拥有自己的武棍,将太和棍法传之久远! 思衿笑了:“那便学嘛。你若实在喜欢,请教师兄,他自然会尽心教你。” 思湛一愣,随即眼神闪躲道:“你怎知师兄会尽心教我?太和寺是武寺,又怎会让一介女流成为佛修?” “你不信师兄,也该信我。”思衿眼神温柔地看着她,拽紧了她的手。 思湛不说话了。 “还记得主持给你赐法号时,一个湛字用意颇深。水木湛清华,主持是在盼你永远清澈,与世无争呢。” 思湛怔怔地看着他。 思衿继续道:“女儿身又怎样呢?北疆的修行者也不乏女辈。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就没有人能阻拦你。” “可是……”思湛欲言又止。 思衿轻轻抱住她:“纵使你是女儿身,我也能在人群中一眼认出你。这辈子能认识你,我很高兴。” 作者有话要说: 盛玉山:我真是信了他的邪才把俩核桃给他:)
第74章 意外 二人在门口跪了许久, 直跪得天大白,屋内敞亮的烛光都暗下去。 门忽而开了,现出凌目师兄的身影。师兄起先看了思衿一眼, 又看了思湛一眼, 欲言又止:“……进来吧。” 思湛直着腰身, 打起精神将脖子伸了伸:“主持让谁进去?” “你们两个都进来。”凌目师兄侧身让开位置,将门往里面推了一些。思衿经过时, 发现凌目师兄的额角多了块淤青,便问他:“这是……” 凌目连忙用袖子将淤青遮盖起来,道:“无碍。” “我弄的。”思湛用女子的声音说, “他和首座发现是我将段飞河放进来的, 便连夜寻我,我过于激动将他砸伤了。首座师兄捉了我,让我在主持门前罚跪, 事情就是这样。” 思衿听了,蹙眉望着他道:“你可知段飞河是僧军的人?” 思湛说:“我知道。” “僧军都是些散兵游勇,成不了气候。段飞河背景更是复杂,同他惹上关系的人没有好下场。你自幼在太和寺长大, 心思澄澈,怎么会是他的对手?”思衿忍不住道。 思湛吸了吸鼻子, 顺道将汪在眼眶里的泪也一并吸了回去:“他许我事成之后给我安排个师傅, 教我习武。” 罚跪了一夜, 她鼻尖冻得通红, 连声音都带着一些哑。 “你糊涂!他这是在诓你。”凌目忍不住说,“若是段飞河府上有功夫精湛的师傅, 他自己的功夫就不至于拿不出手。” 思湛愣愣地看着他:“你是怎么知道的?” 凌目眼神闪躲了一下, 最终还是道:“我曾经被他养在……” 凌凇的声音恰在此时打断了他:“太和寺乃是武寺, 你何故舍近求远去别家学功夫。” “师兄……”思衿喃喃。 “你们若是肯教我,我自然不会去求他段飞河!”思湛哽着脖子,带着哭腔道,“从小我就养在主持身边,你们负责习武练棍,而我却负责浇花饲鱼。你们在外讲经布道,我却只能待在寺里当值洒扫。师兄弟们明里不说,暗里都在嘲笑我没用!我有手有脚,底子也不差,为何就偏偏不能练武?!” 凌凇垂眸看着她,半晌道:“你当真以为主持不让你练武?” 思湛哽住了。 凌凇叹了口气,说:“你五岁入寺,生辰那年,主持连夜给你制了武棍。因你是女儿身,他便改了以往太和寺武棍的规制,用更坚硬的木料打造了一根细棍。后来他带着你去校场习武,校场的师傅说你天生骨头脆,舞刀弄枪会坏了身子,主持听后便才不让你习武。” “你难道就没想过,唯一掌握太和十八阶功夫深不可测的主持,为何偏偏选你做亲传弟子?你跟着主持这么多年,又怎知他不想将一身太和棍法教予你?” 思湛好像想起来了。年幼时有次她哭着回来找主持,说是隔壁寺的胖和尚嘲笑她不会功夫,平地还能摔个狗吃屎,主次当时慈眉善目地笑了,夜里却赶到隔壁寺用一根糖葫芦同那胖和尚比划,打得那和尚在自家寺庙里闷了一个月不敢出来栽逃笑像竹见她。 的确,主持应该比谁都想让她练会太和棍法。 她忍不住看着自己的双手。虽然这双手时不时因为洒扫而磨出水泡,可却没有像思衿和别的师兄弟一样生出薄茧。 不仅如此,她在太和寺的这些年,学会了下棋,学会了作画,甚至到了节日里,她还能作一两首不错的诗。而这些,都是主持手把手教她的。 可是,她却因为习不了武怀恨在心,出卖了主持,出卖了寺里上上下下的师兄师弟,出卖了同她一块儿长大的思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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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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