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镜子中,倒影出监控仪上户外部分的天空,一颗流星正巧孤寂划过,微弱璀璨。这一幕堪堪萧梧叶被瞥见,不知为何,忽然令她从那些虚幻泥潭里挣扎出来,渐渐平复思绪。 她大大的呼了一口气,话不投机地起身说:“萧先生,恐怕你一直都不明白我到底在厌恶你什么,你说了那么多希望,那我也说说我的希望。我希望你不要指点我的人生,我也希望你不要拿你的一套标准,来认证我所做的取舍对错。同时,大道朝前,路是我自己的,不要希望所有人都会走向你所处的终点,那样,真的很圣母。” 萧梧叶转身便想走过去拉门。 被萧寄明突然叫住:“叶子!” 时间因他颤抖的一声呼唤陷入停滞。 萧梧叶听得出来,他腿脚不便地站起身,气息吐纳急切又汹涌。 但是没过多久、得不到萧梧叶的回应之后,频率由急转慢,徐徐过度,似有什么东西终于在心里拔除根系,让两人回到最初,不用言语就能凭心照应的一瞬。 萧寄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良久后他长吟道:“叶子,一切都随你吧。但是过了今天,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我想让你知道,带你回萧家,我是有想过好好当一个父亲的……可我不能……” 他陷入停顿:“……我和你一样,内心深处,不知道我所做的这些究竟是对还是错。而你是一张白纸,成就可能会前所未有,所以我应当不受影响地、保持中立地让你成长……我希望你是自由的,没有边界的,哪怕结果……如果让你难受过……叶子,我很抱歉。” 背对着萧寄明,萧梧叶的眼泪不受控制的往外滚。 午夜梦回,她一直都记得,那年萧寄明从混混手里把她救下时的情景。一直以来,她对亲情认知的不确定都源于此:虽然她在萧家被边缘化,被宗族忽略,被家亲指点,可她同时也非常清楚,她曾经也是被父亲爱护过!曾经触手可及地拥有过一个家! 这些话,她设想过,却姗姗来迟了太多年。 萧梧叶嘲也似的笑了笑,始终没有回应他。 路在前方,回头不再有任何意义,未来,她将只忠于自己的选择。 * 他们是如何出来,萧如晦就是如何开车把他们送回至扎营点的。 隔壁滩上行车颠簸,萧梧叶一路消化错多湖下的真相和内情,难免不知所从心烦意乱,是以车行没过多久,也不知道是身心疲累还是不想面对,人突然就昏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她突然惊醒,然后睁开眼,发觉萧送寒正将她抱在怀里向前走,天上是一片纯净璀璨月亮和星星。 萧梧叶摸了摸自己的脸,泪痕干后,结成两条皱皱的触感,使得消散不去的苦涩在清风霁月下形成鲜明的对比。 “醒了?” 萧梧叶点点头,自己下来走:“做了一些梦,现在到哪了?” 她睡得很沉,回村的最后几步路,萧送寒牵着她的手说:“我们回来了,梦到了什么?” 梦到……汪博简和她道别。 这是逍遥观后,汪博简再一次进入她的梦境。彼时汪博简说,他时日无多,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再来看她。 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在错多湖下突然“坦诚相见”惊醒了汪博简,所以他花费积攒多时的气力,竟然用来最后同她道别。
他额头上的伤几近溃烂了,和最初见到他时候相较,他的躯体展现达到了梦境不可修复的地步。 或许,是那颗大脑标本的存活周期即将到达了它最后时限。 隔着南冥石卵那些尴尬的事,汪博简没有再提萧梧叶的身世,只是对她说了句:“丫头,无论在哪,你只是你自己。也许每个人的出生、起点都不一样,但这么些年的经历它是完完全全属于你的,它才是伴你走向终极、如影随形的后盾。要相信它,正如相信你自己!” 萧梧叶觉得经历了这么多,这些话已经不再重要到足以左右她的人生了。 所以她释然地摇头,对送寒说:“不是多么重要的事……你呢,二叔刚才有和你说什么吗?” 她记得刚才萧寄明说,他想把那座实验基地传给送寒。 显然,萧送寒也有一些心事:“说了,他说错多湖启动了撤离程序,过不了两天,那里所有东西就都会被搬空。他还跟我说了一些关于‘火种计划’,以及计划重启的事,他们原本希望……算了,不说这个,我已经回绝他了。他们的方案,我以为有些空中楼阁,不一定就是当下唯一选。现在的我,只想守着我的未婚妻,做一些能明确自己悲欢喜乐、最触手可及的事。” 他停下来,一向言之凿凿的样子,此刻竟心怀谨慎,生怕言语刺伤:“叶子,你不要回头看。你看看四周,我们所在的地方已经是海阔天空了,和那个玻璃盒子不再有任何关系。我们可以好好的,以现在为全新起点,经营我们认为有意义的所有,好吗?” 其实想达成这一切手法有很多,委托观齐云,将今晚的记忆定点清除就好。 但萧梧叶没有那么去想,现在的她比白竹湾之前成熟了许多,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她诚然是一团乱麻堵在心里,不甘心、匪夷所思,又无从宣泄。 可等站到这片星空之下后,一切仿佛却又和解了——世界之大,何必把目光停留在一个点。 她笑着点头。 “对了,我刚才在实验基地看到任飞影的流星信号,是族里出了什么事?” 萧送寒握紧她的手:“回去就知道了。” * “我去,你们去哪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任飞影带着童建白在村口焦急地等出去兜风的俩人。 村里形容一片兵荒马乱,得知他们回来的消息,邱柏龄从议事厅处直直赶来,明明着急到脸色都变了,却还是嘴硬:“还以为你们又私奔到哪去了呢,全村都在等你们。” 萧梧叶整个无语住,她和萧送寒又不是大罗神仙,别说舍那族还有长老坐镇,就算现在他们也成了其中一员,有必要小事大事都得他们在场才能作定夺? 可当路边无数村民对他们投以期冀的目光时,萧梧叶又把这点槽意咽了回去:“有事说事,不要扯些其他。” 邱柏龄气噎:“我们刚抓到一个世知的探子,那个臭丫头,怕是马上要找到我们了!” …… 两人随邱柏龄火速赶去议事大厅,只见观齐云在大厅中间造出一座昂拉仁错全地形沙盘,几个分署的长老、主事,以及先锋队、策应队的主要核心人员都在沙盘左右等待。 “玄女……” “玄女回来了。” 一进门,就见所有人目光围向萧梧叶,同时观齐云也抬头问:“你们回来了?和萧二老先生聊得可还好?” 看他们的状态,此行出去,仿佛是从挫骨重塑之打击中清醒过来,对兵临城下之事较从前,有莫须有的上心。 萧梧叶在众望之下揉了揉太阳穴,走进他们预留出的两个沙盘空位说:“还行,先说说,在哪里发现的探子?” 事态紧急,别的先不提。主事薛峰用长钎指住一个公路涵洞,离昂拉仁错直线距离不过三公里的地方说: “在这,昨天撤退后,我们的斥候一直在昂拉仁错周边进行防御性侦查。从这名探子口中得知,昨天清晨,他们从扎布耶茶卡通过长堤,回到公路后一路向西,然后在途中一片水源带扎的营。现在正往仁青休布错赶来。” 萧梧叶问:“仁青休布错在什么地方?” 薛峰又立刻指着昂拉仁错正南方向,一片水域不大不小的湖泊说:“这是仁青休布错,离我们现在的位置大概20公里,如果是开车过来,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 舍那族人多,目标明显,袁宥姗的队伍既是离得这么近,想必今晚也就能发现他们。 正聊探听得来的消息,谁知萧送寒突然默默地拾起一支竹枝,切话问:“薛主事?请问现在几点钟了?” 薛峰打开怀表,脱口而出:“十点!” 得知时间点,萧送寒却不知为什么依然定定地盯着薛峰。薛峰被他盯得发毛,将怀表默默放回上衣口袋,然后有所往来地反问:“有问题吗?” 萧送寒微不可察的一笑:“没问题。” 萧梧叶不知道送寒葫芦里在盘算什么,因为打从刚才回来后,除了梦境之外,她没说出口的还有大脑其实一直都处在隐隐作痛中,清净时候勉强能按下,现在人多嘈杂,她只觉得一颗头颅似乎都要闷进了水中。 她稳住自己难受的面部表情道:“你们先讨论,萧主事的想法就代表我的想法,我在一边旁听。” 她现在是舍那族的“玄女”,相信这话一出,众人应该明白萧梧叶的用意。 说完,她走到人群之外的石凳坐下,充当起一个忠实观众——因为她知道,这场防御战里,能想出办法让他们转危为安的,一定是送寒! 萧送寒藏不住地对她付以一笑。 言归正传,注意力集中,旋即点出他们现在所处的半片湖岛的路口说:“我们所处的位置看似易守难攻,实则从昨天交手的经验来看,他们擅长围攻,一旦他们选择封住湖口,我们退无可退,便很容易被包抄。” 观齐云点头:“是有这个可能,转移到昂拉仁错,一直都是权宜之计,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就被他们识破。我们现在所面临的是人困马乏、资源不足,根据点虽多,然一味转移,恐怕也是饮鸩止渴。” 说到资源,萧送寒倒不是太担心:“那天信号机上天,我虽没有和父亲取得联系,但我打给胞弟的电话却是通了,算算时间,他应该已经带着物资卡车在公路附近待命,所以人员安顿不是问题。” 他拨开半岛之后的宽阔湖面,划出一条直线作安排:“现在,我建议人员分成两个部分,观长老结冰开路,带领村民提前突围,从昂拉仁错撤离。宙斯集团的目标一直是阴阳师,所有阴阳师留下。” “人员分成三波:一则,留一组先锋部队守在岛内引世知的人前来,另安排一组冲锋队在左侧山丘处埋伏,出手顺序一前一后,若有人来,便力求将他们夹堵在湖岛附近。” “第三,也是重中之重,我们还有一组队伍需要天降奇兵安插进他们的后背。这要依赖虫洞师鲍安歌的帮助,噬灵洞可以在空间裂缝传送人力,在我们两方队伍吸引对方主要火力时,第三支纵队悄无声息地就位。最后在三方配合下形成钳形之势,左中右阵型相互补充,拉开距离,三三策应,反扑袁宥姗一行或许就还有机会。” 这是棋局之中的“构虎口”,这种阵型若能筑成,正常情况下封死对手亦有可能。 可这里却还存有一个巨大隐患,邱柏龄提出关键:“那华天罡怎么办?我见他们枪里的东西,能封印我们的阴阳术,如果是大乱斗还好,世知瀛山皆是手下败将。但昨天他们既吃了亏,说不定已经想好了针对之策,这个不确定因素会把形势导向何方,结果还是另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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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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