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梧叶见有戏,小声交待众人:“让它过来。” 不光是让开一条通道,还任它迟疑、试探,纵容它慢慢虬上她的大腿、胳膊,甚至张开手臂,示意可以抱一抱。 她身上有很浓郁的榕树香,上树蜈蚣浑然分不清她到底是人还是树,只是在内心深底,认定了在她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安全感。 那是在它萌生之时,上苍给予过它的,最温柔最无私的力量。 被这么诡异的东西抱着,萧梧叶强忍着别开脸,轻轻唤它:“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漫天红花飞舞的时候,我就没有办法再陪你走接下来的路了,你要另觅归处,照顾好自己!” 天空红花绒雨簌簌的下,上树蜈蚣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懊悔、忧伤,看着萧梧叶无语凝噎。 萧梧叶指着榕树所在,用最遗憾的语声最后说道:“此生已矣,共生一场,趁我还有一口气,去见我最后一面吧。” 蜈蚣闻声抽干力气,焉去一半体积。 它消沉地钻回地面,只如一根普通常春藤的模样,一步一步,慢慢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野。 居然真的走了。 送走这尊瘟神,萧梧叶死里逃生地喘了口气,刚才神圣如万物之始的形象也因危机解除瞬间拉胯,打回原形。 还是身边的董一一最先吐槽:“这玩意儿什么情况,就这么走啦?” 萧梧叶心神恍惚,飞奔向萧送寒:“回头再跟你们解释!” 一根弦松开后,很多人都是在没有强大心念支撑的情况下,虚脱力崩而死的。 萧梧叶见他面无血色,却还勉强站得稳的模样,心里反而要多疼有多疼。 “送寒,你还能走吗?” 萧送寒唇色惨白,牵住她的手,失去重力似的靠过去说:“不太能了。” 萧梧叶慌得不得了,四处大喊:“天师天师,快帮忙!”
第45章 萧送寒伤势不轻。 张立坤入道学药, 学了二十几年,简单查看背后的主要伤口后,发现脊椎骨都快折了, 不知道他是靠着什么毅力支撑到现在的。 “快回道观!” 他二话不说将萧送寒背上身。 程飞见状从大石头背后钻出来,即便为刚才的情形吓得连说话都不利索,但也还能一手扶住萧送寒, 一边快步跟上张道长。 天艾开路,董一一照亮。 萧梧叶没有受太重的伤, 所以执一根火把负责善后,防止上树蜈蚣卷土重来。 就这么一留,萧梧叶偏然发现不对劲。 …… 头顶绒絮漫漫,飘近尾声,拨云见月的日头乍泄出一排丁达尔光束。 斑斓色的千缕芒线本足以一扫方才的血腥阴霾, 可就在这里头,丛林之巅, 云雾弥散之处,一副直径长约八米的云卷圆盘竟悄无声息的, 藏在疏密阔叶间久久不散。 萧梧叶注意到它,突然仰头发问:“没猜错的话,你是一直在监视我?” 近一个月前,同样纹路形状的圆盘曾出现在北京官教授的实验室里, 当时萧梧叶以为是自己胃不舒服, 一时间眼花。 可这种若有若无、断断续续的观察,萧梧叶此刻已然能很清晰地辨识区分了。 对了,连百家座谈会的那天, 她在风雨廊里遇到的也是。 云盘浮动又静止, 亭台楼阁, 越陌度阡,象征着天干地支抑或二八星宿的符文一圈又一圈,始终如高倍长焦镜头一般进行着参照校准。 没错,在这背后,萧梧叶依旧能感觉到那双眼。 她冷冷笑道:“不会说话没关系,你尽管看着好了,有朝一日,上天入地,我们后会有期。” * 从树林返回逍遥观后,院内院外脚不沾地地忙过一阵子。 面对超自然事件,解释不通,索性就懒得解释: 有新闻记者马后炮地前来现场采景报道,看到现场狂风肆掠的遗迹,尤其飞瓦折枝,破坏力爆表,对兰英谷大峡谷发生过的事故,可谓要多好奇有多好奇。 摄像机里,记者挂着中央十档“探索与发现”式的愁容满面:“……那么接下来就让我们跟随摄像师镜头,去看看这座大深山里边究竟发生了什么匪夷所思的神秘故事。” 镜头对准方圆十里唯一的经商户张立坤,电子反光板照得他直眨眼。 他面向镜头清清嗓子,非常淡定的一句话敷衍回去:“龙卷风!” 记者兴致索然:龙卷风? 详细的描述戛然而止,张立坤的解释很简单:“龙卷风的时候,我正在睡回笼觉,很遗憾,没看到!” …… 这边应付记者的同时,张立坤也偷摸摸地安排了一个信得过的外科医生给萧送寒做缝合。 去医院挂号,很难解释这类伤口是怎么形成的,加上萧送寒本人坚持,所以跟媒体打马虎眼时,这位医生同步带上医药装备,摇摇晃晃开车进了山。 医生叫魏勋,早年间在三甲医院当主任医师时被同僚举报收受贿赂,被大会决议降级留观,他气不打一处出,拒领单位这个情,干脆回到老家,在乡镇开了间微型的上门诊所。 也因为吃了无中生有的亏,所以不论医过什么病人、医的什么病,在外决不多嘴。 萧送寒伤口过深,麻药后,清创加缝合足足花了三个多小时,魏勋操作完后,给萧送寒打上抗生素、凝血针,又喂了一粒止疼药,让他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打好点滴后,魏勋很熟练地到餐厅吃午饭。 看大通间被捅成这么个稀巴烂,连吃饭都要防着瓦片时不时掉落,口风很紧的他终于忍不住问张立坤:“你这又是招惹到什么凶悍玩意儿了?” 天艾这时上了锅鱼头豆腐,插话说:“魏叔,要放香菜吗?” 桌上董一一和萧梧叶点头说可以,程飞摆了摆手,意思是“可不可以不要”。 天艾瞥了程飞一眼,这人谁。 程飞少数服从多数,埋头捡椒盐玉米粒,别说,除了香菜叶外,每道菜还都挺和他口味的。 萧梧叶不知道魏勋的简单处理耽不耽误伤情,放不下心地反复问:“病人真的不用送医院吗?他流了很多血。” 魏勋夹着筷子摆了摆:“暂时不用,我检查过,他的伤势看起来很吓人,但主要还是皮肉伤,背骨有处5公分的裂缝,三五个月身体能自我修复。至于血的话,看今晚的情况,我车上带了血包的。” 萧梧叶悻悻然:“魏医生就这么有把握?” 张立坤替他解释道:“当初天艾被我从河里捞上来的时候,也是个襁褓婴儿,还好当时有魏医生在场,妙手回春,所以医术这方面萧小姐尽可放心。” 魏勋什么时候见张立坤跟人这么客气过。 特意表明两人的交情:“我跟张天师就是那时候认识的,也托张天师的福,还听过不少奇谈怪闻,涵盖范围非常非常广,心理承受力非常非常强。所以放心,伤没问题,意识形态更没问题。” 话都说到这份上,萧梧叶只好点点头,心暂时放进肚子,夹了不少的菜,端出门。 “我去看看他。” * 萧送寒这一昏睡,便一直睡到了半夜8点。 今晚是危险期,魏勋跟萧梧叶商量决定,今晚不下山,三间客房让他住了其中之一。 洗澡后,魏勋很早就歪在了床上刷专业课堂直播,萧梧叶守着萧送寒不敢睡,在她隔壁充成病房的客房出出进进,大概直到他的体温恢复正常才消停。 白天的柴塔烧进尾声,收收捡捡,于院中还剩下一堆小篝火。 张立坤等人无事可做,便围在篝火周圈聊起了上树蜈蚣的事。 程飞听得一头雾水,加上跟这里的人也不熟,所以坐了一会儿不到,就自告奋勇去守他寒哥了。 火堆旁,董一一不知道听到什么内容哈哈大笑。 “……所以说,那根藤子把叶姐你当成它妈了是吗?” 萧梧叶随意选了个空位坐,搣断一根树枝插进火堆。 “你非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理论上是这样,没有榕树就没有它,它跟大榕树的感情,既有共生又有养育,我当时只是在想,如果它知道榕树是被自己精变折磨致死的,心里一定要多难受有多难受,就那种情况,还能有心思在化身而成的‘我’面前耍大刀?” 张立坤重重的点头,非常认可这个思路。 “以前只知道提梦师能从梦中取物,万没想到还能左右梦主的心智和行为,造物主还真是奇妙绝伦!” 火光印出萧梧叶脸上的疑惑:“南华真人没有提到过?” 张立坤摇头:“应该没有,或者是他还没来得及尝试。也或许……” 他顿了一下又道:“也或许意识到过,但却没有付诸行动。萧小姐,在梦境里对梦主进行潜意识灌输,是一把双刃剑!” 张立坤没有把话说透,但萧梧叶的领悟力何其敏锐,她事后一早也就意识到,如她在梦中所做认知嫁接,引导之下,植物尚且性情大变,如果换作人呢? 天道轮回,因果不爽,自然法则若按一人之情感运转,于世间万物,岂非残忍? 双刃剑,归根到底是救一虎伤一村,是是非非善恶难说。 萧梧叶没有说话,但自知这种做法,以后她要尽量避免。 * 萧送寒不知是什么时候起的床,来到萧梧叶身后,寻到她身边的一个空位很自然的坐下。 程飞也跟手跟脚地也坐了过来。 火苗颠倒东西。 萧梧叶吓了一大跳,对面张立坤一时间也没注意,立刻问要不要去喊魏医生。 萧送寒喊住他,说:“不用了,伤在后背,我想起来走走。” 他身上披着薄薄的道袍外套,烤火的动作缓慢迟钝,但精神似乎挺好。 “你怎么醒了?” 萧送寒的双眸被火光映得亮亮的,肤色也好,可即便如此,不一定就全无大碍了。 萧梧叶习惯性地用手背去探他额头,想着万一还在发烫,无论如何都要把他摁回床上。可转念想到那天月亮门前,她立马触了电似的收回手,将尴尬藏在了膝盖下。 萧送寒目光一刻都没有挪开过,看出她反悔的动作后说:“没有事,已经不发烧了。” 萧梧叶不知该说什么好,吩咐董一一道:“去给……给他倒一杯水,还有盛一碗鱼汤。” 董一一很听话,不到两分钟就把东西端齐到萧送寒面前。 “来,给你。” 一个“他”,一个“你”,在萧梧叶心里,有关于他的形容词,仿佛都已经退化成只一个单音节了。 萧送寒嗓音暗哑,对董一一问:“谢谢,怎么称呼你?” 董一一也看出他叶子姐的不对劲,生怕两人以前有过节。 强调说:“小爷我叫董一一,你呢?” 萧梧叶不喜欢有人对送寒这么说话。 枝起木棍冲他脚底甩过去:“多大年纪自称爷,叫寒哥!” “哦,寒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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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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