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道理,那你呢?” 这才是萧梧叶心中纠结的。 萧送寒把他正在养护的弓弦交到她手上。 萧梧叶低头看:“这就是你说的,在措勤县拿的快递?” 萧送寒轻嗯一声:“这是我的老伙计,陪伴了我最意气风发的五年,它让我站在人群中央,也让我成为众矢之的,我曾经以为有生之年都不会再和它打照面了,可是现在,我却忽然明白它对我的意义是什么。” “是什么?” “做该做之事。” 萧送寒起身,把这些零件一点点摆置回木质收纳箱,说:“工具毕竟是工具,悲欢离合与它何干。何去何从,一直都是取决于我心之所向。而叶子,我想做的事至始至终都很简单,我想要的只是基于你我的一个‘两全’。我跟孙涛田榛的不同在于,他们把这里当做终点,而我不过当它是这条路上不能绕过的坎而已,十之一二,就算没有那些奇怪的规矩或者下场,我都是注定要直面以对它的。” “你要面对舍那族?” “对,你忘了萧家和他们的关系了么,如果常年不互通走动,这关系还怎么能算关系。” 听他这么一说,萧梧叶倒是想起来了。 萧送寒的身份的确是很特别。 “再者话说回来,你还忽略了一个问题。留在舍那仅仅是假设,目前看来,我们没有非留在这里不可的理由,又或者我们根本可以共同进退,免步孙涛的后尘。现在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为压根不会发生的生离死别而烦恼,至于吗?” 啊这…… 萧梧叶险些哭笑出声,她自己都不明白,她的思路是什么时候被孙涛的结果给带偏的。 如送寒所说,舍那又不是她的亲族,办完事后她完全可以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也就根本纠结不到所谓的是去是留、两人天地永隔这一层。 萧梧叶这才松了口气,她盯着萧送寒静静的想:也是她关心则乱,用最坏的结果倒推现实,所以她宁可把这种悲观导向扼杀在摇篮。 事实证明,她确实有些多想。 但愿,他们之间永远不要发生那种糟心事吧! * 第二天很早,田榛就带着一个执法司的小差,给萧梧叶一群送来这几天生活所需的一应物资。 观齐云那边田榛也已经把话带到了:“大长老说,早餐过后他在议事厅等你。” 萧梧叶和萧送寒眼神交换:这么简单? 田榛问他们:“要一起去吗?” 萧梧叶点头:“一起去。” 田榛微微一笑:“看来是商量好了。那一会我就不陪你们了,你们出门后往长安路最里走,那栋纯榫卯木质建筑就是。等我跟孟思岐把孙涛送出镇天关了,再回来找你们。” “这就是执法长老对孙涛的处置?” “抹去三十年记忆,带伤丢到无人区,邱长老对他的处置算是比较克制的了。” * 从十字路口到达长安路尽头,路宽,人多。 不少村民昨晚接到生人进村的通知后,在路的两边壮起胆子,边磕瓜子边向他们打招呼:“吃了吗您!” 萧梧叶觉得怪尴尬,不过身旁萧送寒应对轻松:“早好,刚吃过。” 磕瓜子的村民立刻兴奋地像见到什么大明星似的。 有了良好的交流打底,后边的群众也在好奇心催使下,伸出拇、食两指,捏捏摸摸萧送寒身穿的迷彩冲锋衣。 嗖得一下缩回去,回头跟女伴们分享心得:“看着辣眼睛,不过料子好滑啊!” “真的吗真的吗,我要去跟执事大人申请采购一件,然后我们轮流穿!” “你傻啊,不知道去请顾晓晓帮忙,分分钟仿织出一模一样的!” “哈哈哈,对对对!” 一路“游街示众”,让萧梧叶这短短半公里不到的路程,生生走出了十里高速公路、且还堵长龙的焦灼感。 走到长安路的最末,台阶拾级而上。 两面黑底红字的幡旗竖于天悬,呼呼噗噗,透露出云下之风舒展而又尖锐的声音。 抬头一看,其中果然有幅绘小篆字体的幡旗被风卷折。只是旗杆之巅,除了旗帜之外,竟然还飘悬着一个女人,半踩半卧,十分娴熟地在铺正卷边一团的幡旗。 发现是昨天的村外人在底下看她,女人吓得花容失色:“不好意思呀,我体轻,总是控制不住飞起来,吓到你们了是不是?” 也是因为总能扬风而起,村子的高空作业几乎都由这个女人负责,此刻,她仅仅在执事堂前尽本分之事。 只是看她的体态,丰腴有余,跟她说的“体态轻”确是很难联系在一起。 女人兀自解释:“没骗你们,不信的话你抱抱。” 说完话,她当真立马随风而降。 本以为年轻女孩窈窕女娥大概率都会奔着萧送寒的公主抱去,谁想她吨位非常,如天降异物,竟直直地砸落在了萧梧叶的怀中。 “我去……” 萧梧叶还没反应过来,片刻就被她砸了个人仰马翻。 “……叶子,你没事吧!?” 萧梧叶被结结实实地压在地上,脸都憋红了,萧送寒没料到事情会是这么个走向,立刻上去把人扒拉出来。 “哈你这个‘体轻’,真是要命……” 女人显然高估了自己的状态,圆溜溜地爬起,很不好意思地说:“我自己就觉得自己挺轻的,不明白别人怎么总是接不住,奇奇怪怪。” 一团乱麻之际,堂前一声拄杖点地,震得胖女人连滚带爬,轻轻一跃,如敦煌壁画上仙女般的姿势飘向了空中。 “我走啦小妹妹,回头见!” 萧梧叶灰头土脸地爬将起来,地平线旋即切出一张陌生、却也可能有过一面之缘的脸。 年过六旬,却精神抖擞。 通身散发着“严厉、肃杀”四个大字。 * 拍拍灰尘,萧梧叶走向议事厅,和这个执杖老人几乎错肩而过。 杀意——在逍遥观上曾经感受到的异样杀意,就在此时此刻,竟然从这个不素之人身上滚滚向她袭来。 上树蜈蚣,红柳树林。 如今的萧梧叶几乎是分秒就能感应到,这个人,或者说这个人的力量,她见过。 来头不小,对她有分明的敌意!
第79章 自从跟孙涛在丹珠交手一战过后, 萧梧叶能清晰感觉到自身明显的变化,现在的她不说能调用多少“能量”,但至少在“提梦”方面, 较之过去,她可以算是正式步入驾轻就熟的行列。 她瞥向这个人的法杖:蟒纹木质杖身,缀以几块金色鳞片, 再在杖冠附一粒水晶珠,镂成火球的形状…… 金木水火, 五行它占了四样。 不过萧梧叶目光往下,发现蟒蛇纹路因地制宜抱柱缠绕,竟是以“破土而出”的姿态冲向了云冠。 土——也就是说,光从这一支法杖所传达出的信息来看,这个不友好的大佬, 五行没有短板。 他是全系阴阳师! “叶子,走吧, 别让大长老久等。” 萧送寒何尝看不出这电光石火间的较量,当萧梧叶把主要注意力转移到对方法杖上时, 他立刻就想到那天在丹珠,她打量孙涛手中铜铃时类似的眼神。 他提醒她,“怒发冲冠”这种应对防备,不是任何时候都适用的。 这个人正是准备前去监督流放执行的邱柏龄。 他冷眼直视萧梧叶收回的目光, 只差把“不自量力”这句话脱口而出了。但师兄交代再三, 他不好随心妄动,无视之后尽管张扬离去。 萧送寒将萧梧叶向前推:“有什么事见完大长老再说。” * 观齐云身兼舍那族族长与阴阳师大长老两个身份。 百家宴的时候,观齐云和邱柏龄曾经同时出席, 但大部分时间都是邱柏龄出面对外传达沟通, 是以观齐云在萧送寒、哪怕所有人印象中, 都是神秘得不能再神秘的人物。 而此时此刻,他却很家常地坐在议事厅正首喝茶。 茶水不小心撒了两滴洇在鸡翅木桌面,观齐云亲力亲为地抓出一旁的打扫抹布,一推一抹,将其熟练地蘸干。 萧送寒见厅内没有旁人,于是上前浅鞠了一躬道:“观长老早。” 观齐云目光淡然,迎着光亮看向他俩。 他们之间没面对面见过,但在很多方面,观齐云都需要格外注意这俩孩子,所以总体上不算陌生。 “早,两位随我到茶厅来坐吧。” 正厅左右各有两个耳室:右边是匾额、排位、字画陈列;左边是接风待客用,和镶书楼功效摆设雷同,书架、茶座、棋盘,甚至连半包围式的布局都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萧送寒环视左右,眉头慢慢蹙起。 坐定后,观齐云看出他前后不同的态度谨慎,所以拇指推出火柴盒,捏出带蜡油的火柴头、擦上红磷涂剂的时候说:“我跟你们的父亲相知相熟,大概有五十多年的交情,放在普通人家,这样的关系说是世交也不为过,若不嫌弃,你们不妨唤我世伯就好。” 看他的年纪,发丝胡须皆已灰白,明显较萧寄明大上一整圈。 叫他世伯委实是萧送寒他们两人占了便宜。 “长老厚爱,晚辈们唐突前来已属冒犯,理应入乡随俗。” 见观齐云冲洗茶叶,萧送寒主动请缨道:“还是晚辈来吧!” 观齐云赞许地点头:“你父亲一直都很看好你,我原以为我们会在一个更隆重的场合正式认识,现在这样……我着实没有想到。” 他目光在萧送寒和萧梧叶两人之间来回审度,两人都是萧家子,现在这样关系不清不楚地来到舍那,确实不在他一早的预料之内。 萧梧叶羞愧地低下头:远方遇故人,她最害怕的情况就是现在这样。 当初要不是她起这个头…… “我们来,父亲也是知道的。若非叶子情况特殊,或早或晚,父亲大概也会带我们来见您。” “哦,看来是为了萧小姐的事情?” 萧送寒轻捏萧梧叶的手,让她别愣着。 萧梧叶哑了片刻,做足了心理准备才说:“观长老,观伯伯,恕晚辈唐突了:我们千山万水的找到这儿,主要是有一个心头之谜始终不得其解,如果我此刻跟您打听,不知道您能不能如实相告?” “但问无妨。” 萧梧叶直视观齐云的眼,陡然疑窦生起,本想从汪博简、汪时暮这俩父女的引题里入手的她,却不知道为何,把一个几乎快被忘却的前尘片段脱口而出: “在北京XX生物实验室,我初次见到六壬栻盘的时候,墙后面和我四目相对的那双眼,是您吗?” 观齐云和萧送寒几乎是同时怔愣。 “还有在百家宴会上,在兰英大峡谷的森林,隔岸观察我的是不是也是您?如果是的话,能不能告诉我,您这么做,是出于什么原因?” 萧送寒意外,是有因为他从来没有听叶子提起过。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6 首页 上一页 7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