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有个歪倒的碗,里面还有一些汤水,汤水打湿了旁边的纸张,那些书信宇肆懿在得到南宫玉儿的首肯后已经看过,没什么特别,都是山庄里的俗务。 向问柳低头闻了闻,眸色一变,“海笑。” 宇肆懿没听明白,“什么海啸?” 向问柳顾不上答话,又翻了翻芸娘的眼皮,掰开口往里看了一眼,直接确定道:“她是中毒而亡,毒名‘海笑’,由南方沿海边特有的一种名叫海笑树的果子制成的,果子带有花香,闻着香吃起来却要人命,几息就可致死,这种毒还带有甜味,也怪不得被下在甜汤里她也无曾察觉。这种毒药中垣之上并不常见,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宇肆懿神情冷肃,看着桌上歪倒的碗出神。他们刚听说十几年前的事有了一点线索,人就被害了,真的只是巧合?还是当年的凶手察觉到了所以杀人灭口?如果是杀人灭口那么跟当年有关的人……必然就在这山庄之中! 宇肆懿几步跨出门外,看着院子里站着的人,如果芸娘之死真是当年的人所为,那么这个院子里甚至整个山庄的人究竟谁是值得信的?越想心越往下沉! 看到宇肆懿出来,一群人围上来问他情况,宇肆懿简单的说了一下芸娘是中毒而亡,他走到南宫玉儿面前抱了抱拳,问道:“南宫庄主你追查当年的事情有多少人知道?” 南宫玉儿站了起来,南宫槿桥连忙扶着她,“毕竟是我自己的私事,所以查得并不张扬,庄里真正知道的也就芸娘同楚妹两人。” 南宫槿桥拧眉看着她,“娘,你们究竟在说什么?” 南宫玉儿拍了拍女儿的手,却没多做解释。 居然连南宫槿桥都不知道,那么那个凶手是怎么知道的呢?还有这跟吕佟的事又有没有关系? 叫去询问下人的弟子这时急急忙忙回来了,她喘了口气才道:“那些守卫和下人们都说是紫婉姑娘来传话,说有事找他们,就把人都带走了。” 说完众人的视线全集中到了紫婉身上,紫婉还有点愣,片刻后才一下跪到了地上,大呼她根本不知情,她早上一直待在小姐的院子里不曾外出过。 有人问她可有证人,紫婉迟疑道:“这……” 有人又发话,“既然你没有人证,谁又能确定你当时确实在瑾儿小姐的院里?” “还不老实交代!” “我……”我了半天紫婉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脸上现出仓惶之色,下意识抬眼朝院门外瞟了一眼,又似怕被人发现般立刻垂下了头。 宇肆懿在旁没出声,紫婉的反应完全落入他的眼里,他能看出紫婉并没有说谎,但是她却也有隐瞒的地方,至于隐瞒了什么……关键应该就在她刚才看的那一眼里。他抬头朝外看去,看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人,——昨晚同紫婉幽会的男人。 南宫槿桥也看出紫婉内心的挣扎,紫婉跟在她身边这么多年,虽说还比她大了两岁,却并不是个有心机的人。紫婉一直都是一个心直口快的性子,有时说话不经头脑,却也没有过什么坏心,她心里是愿意相信她的,但是看她这样支吾不言她又开始不确定了。 南宫槿桥蹲下抓着她的手,劝道:“紫婉,你知道什么你就说出来,不说出来你的嫌疑就洗脱不掉了啊!” “可是小姐……”紫婉湿了眼眶,“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冒充我来传递消息,我当时真的是在小姐的院子里,只是……只是我不能说同谁一起。”说完最后一个字就闭上眼头撇到一旁,是下定决心不再透露一个字。 旁边有人还想开口,宇肆懿打断道:“你就算不说,你是替人着想了,但是那个人真值得你这样吗?”他走到紫婉对面挡住了她的视线,“要是真值得,那个人又怎会舍得让你一个弱女子面对此种局面?”说着眼角余光扫了眼院门外的动静,那个人果然有了动作,正在推开人往里挤…… 这时紫婉静静地开了口,“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没有别人。”她从宇肆懿的衣摆旁往外看,看到了那个人,她眼中只有坚定没有一丝犹疑。 男人的动作一顿,他神色复杂的看着紫婉,脸上闪过一丝愧色。 宇肆懿深深地看了紫婉一眼,走回南宫玉儿对面,道:“这事应当跟她没有关系,只是凶手故布疑阵罢了。” 旁边有人不服气,问道:“你怎么能确定?再说,还不知道这个小婢女究竟隐瞒了什么,要是是对山庄不利的事情,宇公子付得起这个责吗?”随后就有人跟着附和。 宇肆懿没开口,南宫玉儿抬手阻止了其他人的发言,“既然宇公子这么断定,必然有其道理,我自是相信宇公子做出的判断,其他无需多言!” 旁人只得作罢,南宫玉儿一声吩咐,众人退了下去,院里的人走了七七八八,外面的人见没什么可看的了,也都纷纷离开了。 那个男人走了两步又回头朝里看了一眼,后才跟着人群离开了。 院里就剩下南宫母女两、楚慈、向问柳、宇肆懿和地上跪着的紫婉,南宫玉儿知道宇肆懿还有话说,也就站在一旁等着。
宇肆懿抱臂站着,手指无意识的敲着手臂,对紫婉道:“你今早是跟昨晚那个男人在一起吧。” 紫婉不可思议的看向他,南宫槿桥也是一脸惊讶,其他几人倒是脸色平静,宇肆懿轻笑了一声,“很奇怪我为什么会知道?”他往旁走了两步,“其实我怎么知道的无所谓,而是你接下来愿意怎么做。” 紫婉张口欲言,宇肆懿抬手阻止,“你先别忙着开口,想好再说,就算你现在不说南宫庄主同南宫小姐也会相信你,但是你是不是包庇了真正的凶手,可就很难说了!” “衢哥他不会是凶手!”紫婉大声道,“他不可能是!” 宇肆懿挑了挑眉,“哦?原来他叫渠戈啊。” 紫婉身上力气抽尽,一下跪坐在地,停了一瞬,道:“他姓免名衢,只是一个普通人罢了,我们只是互有好感又有什么错,难道仅仅因为这样就要给他扣莫须有的罪名?” 南宫槿桥轻轻唤了一声她的名字,紫婉低下了头。 宇肆懿放下手,“说出来不就对了。”他正想同向问柳再讨论一下芸娘的事,就见对方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他不耐烦的啧了一声,干脆向南宫等人告了辞拽着人走了。 离开院子有一段路了,向问柳甩开宇肆懿的手,装模作样地整了整衣衫,“唰”的一声打开折扇摇着往前走,边道:“想不到我们宇大公子还有做红娘的本事,佩服佩服!想来要是哪天你穷困潦倒了,也还有一技傍身,不怕没饭吃!”说完回头看他还眨了眨眼。 宇肆懿一巴掌拍在人脸上,把这张惹了一群姑娘芳心的脸攮了回去,“说正事!芸娘是什么时辰死的?” 向问柳也正了脸色,“子时左右。听守卫说她昨晚出去了一趟,回来时差不多就是这个时辰,人回来后就进了屋,之后屋里的灯一个晚上都没有灭过,人们都以为人只是在屋里忙事务,毕竟这是常有的事,所以院里的人都没想着要进去看看。” “她出去过?”宇肆懿问。 向问柳点头,“趁你们在那追问紫婉的时候我就询问过那名弟子,据她从那些护卫和下人口中得来的消息都是如此说,必然不会错。” 宇肆懿撑着下巴想了一路,向问柳在旁也不打扰,两人回到院子就分开了,宇肆懿走回房坐到桌前,手无意识地敲着下巴。余光扫到一抹白才回过神,抬首朝旁边人一笑。 冷怜月居高临下的看他,“出事了?” 宇肆懿嗯了一声,“芸副庄主被毒害了。” “毒?” “问柳说是海笑,那就必然不会错了。” 冷怜月低低重复了一声。 宇肆懿看他的样子,“你知道?” 冷怜月道:“听说过。” 宇肆懿还等着下文,冷怜月却没再说了,他无奈笑笑,转而说到凶手身上,“现在有一个人嫌疑很重。” “谁” 宇肆懿转身把手放到桌上,垂眸道:“南宫小姐的侍女紫婉,甜汤是她送的,又被人指认早上是她命人调走了芸副庄主院里的人,她说自己早上一直没有出去过,却又不愿拿出证据证明,你说别人不怀疑她怀疑谁?” 冷怜月:“你既说她嫌疑重,那必然就不是她了。” 宇肆懿笑道:“何以见得?” 冷怜月道:“如果真的证据那么足,你就该直接说凶手是她了。” 宇肆懿一笑,“冷宫主总是最懂我。” 冷怜月只瞥他一眼。 翠竹山庄里挂起了白绫,众弟子都陷入了一种悲伤的氛围中,大厅里置了灵堂,左侧放着紫檀棺椁,庄里的外人有人来祭奠,自就有人不来,来的是审时度势的,不来的也是审时度势的。 山庄办着丧事,风吹着丧幡,一晃眼七天过去,在出殡这天来了一位大人物。 守门弟子来报吕重海来了,南宫玉儿略显憔悴的脸上闪过一抹喜色,赶忙让人带路亲自去迎人,她走到牌坊下就看到一人背身而立,身着暗色锦衣,肩宽背阔,身姿挺拔,她唤了声“吕家主”,朝人福了福身。 吕重海回身看向她,抬手虚扶,“吕某怎敢担此礼。” 南宫玉儿侧身抬手比了个请的姿势,两人并排往里走去,吕重海道:“庄主节哀才是。家中纨儿没给庄主添麻烦吧?” 南宫玉儿淡然一笑,“家主的孩子自是少年英才,行事自有分寸的。” 吕重海一叹气,“也是在下教导无方。家中出了事,吕某才来得迟了,望庄主莫怪才是。本来……” 见他说话突然停下,南宫玉儿看向他,吕重海摇了摇头不再多说,说再多都是狡辩。 接下来就是出殡,等一应流程走完,已经到了酉时,翠竹山庄的墓地建在山上的西侧,抬头就能看见下沉的金乌。 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本来人山人海的西山一下变得清冷,地上铺满纸钱,引魂幡被风吹得飘飘荡荡,好像真的牵引着亡魂,可终究生人是看不见了。 “活时你英姿飒爽,死后也只剩一杯黄土。”南宫玉儿看着墓碑出神,心中浮现的是芸娘生前的一幕幕,她从来没想过三人会分开,她现在都还回不过神来,恍然觉得芸娘还在庄子里等她。 吕重海站在后面,心中一叹。 宇肆懿最后看了一眼夕阳,唤等在一边的冷怜月:“走吧。”
第30章 吕重海站在儿子尸身前的半步开外,他已经这么站了一天,静立如老松…… 吕仹在冰窖外焦急的走了一圈又一圈,但是他并不敢进去打扰,他的父亲是一个好父亲,但同样也是个很严格的父亲,吕家的家主不是常人,积威尤深,哪怕是作为他的儿子,吕仹也并不敢在自己父亲面前拿乔。 但是父亲进去已经这么久,里面那么冷又不吃不喝,就算内力深厚也不是拿来这么折腾自己的,这种时候他就尤其怨恨自己的弟弟,活着的时候受父亲关注就罢了,死了还让父亲这么对待。吕仹恨得咬碎了一口银牙也无济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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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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