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越说越高兴，在原地转起圈来了，她的一这举动，也引起了人们的哄堂大笑。
“我们的环境越来越差，人越来越多。到处都是激烈的竞争！孩子们被迫学越来越多的语言、才艺，课本越来越贵，童话越来越少！孩子们从学会说话起，就知道了贫穷与富裕，多么可怕，多么可怕！有的国家无比贫穷，连年战乱，那里的孩子常年吃不饱饭，瘦的可怜。有的从小就会学会憎恨。太太，你能想象十二岁的孩子就已经杀人累累了吗？唉，唉。孩子们一旦长大，就会重复我们的痛苦，太太！孩子是无辜的，他们必须唯唯诺诺，应付这样那样的人，小时候昂头挺说‘我要当总统’或‘我要当画家’的可爱样子全都不见了！他们不由自主，身陷一个又一个漩涡中之中，出来时已是两鬓斑白，泪痕满面。活着是痛苦的，活着是痛苦的，唉——唉——唉——”
马小姐她们又看了一会，发现这疯子老是重复同一套话，渐渐的失去了兴趣，想把那疯子赶走。疯子咧开一嘴森森的黄牙，不断重复着嘻嘻笑着：“活着是痛苦的，活着是痛苦的！”忽然又把鞋脱了，赤着脚就要往房里冲，把小姐吓坏了。两位阿姨挡在最前面，连轰带骂。疯在走廊上一坐，望着房内就是不走。马小姐按了掣，叫来医院的保安，才把她架走。
PART13 叹息女孩 4．探望
BRANT的病好多了，他又到医院看望继母和弟弟，恰逢疯女人在另一个孕妇房表演完毕，被孕妇的丈夫推了出来，撞在BRANT身上，潘晨赶上去骂了一声，那位莽撞的先生道了歉，随即把房门一关。疯女人笑嘻嘻的抓住BRANT的双手：“生孩子是痛苦的，生孩子是痛苦的！先生，你有孩子了吗？”BRANT笑了笑：“没有。”正欲抽出手，可那女人筋骨突出的双手，像钳子似的钳住了他，力气极大。
“唉，唉！”疯女人长叹道，“男孩是痛苦的，是痛苦的！你将来要背负许多责任，老婆孩子都要靠你养，没有顾及你的感受，没有人！孩子只会给你制造一个又一个麻烦，要求你承担巨额的教育费，老婆从结婚前的小鸟依人，变得蛮横霸道，这很可怕！她们会理所当然的想占有你的一切，从精神到肉体，全都得改姓她的姓，一旦结了婚，日子就得枯燥无聊，唉，唉！”
那女人话未说完，一个高大的保安员走了过来，“原来你他妈的在这里！”他大骂了一声，用警棍狠狠的打那女人的头，女人抱头尖叫，鲜血从指间流出来，保安员又照她屁股踹了一脚，女人凄厉的惨叫，却没一个帮助她。
“先生，她只是个女人罢了，你这样打她，不会下手太重了吗？”
BRANT劈手夺下保安员手里的警棍，动作之快，旁人根本无法看清。
保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说：“先生，你不知道。这女人是个疯子，经常到这儿骚扰孕妇，打也打不走，骂也骂不跑，讨厌极了。”正说着，另一名保安员也来了，两人通力合作，把不断尖叫着的疯子拖了出去。疯子扯着嗓子嚎叫：“活着是痛苦的，活着是痛苦的！”仿佛一曲变调的赞美诗歌。
BRANT见他们转了弯，方才回身，继母的房门已经关上了。他轻轻叩了门，一个阿姨把他让了进来。马小姐正和儿子玩游戏，见他来了，两个阿姨都站了起来，让他坐，执勤的泡茶泡水。
小家伙长大了不少，胖乎乎的更可爱了，瘦削的马小姐几乎抱不住。
“满月的喜酒已经订好了，在唐人街摆几桌，请大家一起高兴高兴，我们家也摆上，单请我们两家人。六叔公已经坐飞机过来了，老人家下了飞机就想来医院，谁知吹了几口风不舒服，这是他给宝宝的见面礼，我给带来了。”
BRANT打开一个小锦盒，里面是一套雕金镂玉的长命锁、小脚铃，还有一套红色的小衣裳，非常喜庆，此还有厚厚的红包。
马小姐连忙接过来，说：“多谢六叔公费心，大少爷的病好些了吗？”
“好多了。”BRANT说，逗了几下弟弟。
两个阿姨看他们聊家常，早削好了两个苹果，一个切成片，放在盘子里，用牙签挑着，请BRANT吃，另一个囫囵请潘晨吃。马小姐因为刚刚吃过苹果，所以就不吃了。
“我刚刚过来的时候，碰到一个女疯子。”BRANT一边吃苹果，一边说。两个阿姨立即说：“那个疯子来很久了，赶也赶不走。害我们都不敢开门。”
“那女人不是本地口音，大概是从哪儿逃出来的精神病患者，夫人和二少爷最好还是小心为妙。”潘晨把苹果一放，自己倒了杯水喝。
“可不是呢，疯疯癫癫的，吓死人了！”马小姐颠着儿子，埋怨说：“真想早点回家。”
BRANT和潘晨互望了一眼，他们陪坐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PART13 叹息女孩 5．夜半惊魂
深夜，疯女人又潜回了医院。这回，她趴在草丛里一动不动，等到人变少了，就溜进厕所，躲进一格小厕间中，把门一关，坐在马桶上，两只脚吊起来，屏气凝神直至半夜，才敢摸出来。只会打她的保安员刚刚巡逻过，还要过一阵子再来，病人们都睡了，值班处的人不断打着瞌睡。疯女人嘻嘻笑着，一溜小跑到了育婴室，她把脸贴在玻璃上，那些宝宝们个个睡的香甜，宛如小天使，有一个年轻的护士在育婴室里值班，她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护士帽都斜了。
疯女人哂笑了一声，她伸手去推那门，门从里面反锁着，她使劲转把手，“咯吱咯吱”的声音弄醒了几个婴儿，纵声干哭，护士被惊醒了，护士帽掉在桌子上，露出一头蓬松的棕发。她来回张望发现了站在门外的陌生女人，连做了几个类似赶狗的姿势，可那女人只是站在那儿，盯着她发笑，护士有些生气了，她起身去开门，打算当面斥骂那女人时，疯女人用她的大手盖住了护士的脸，去抠她眼睛，又抓又咬，为防止护士叫喊，她使劲拿她的头撞墙，咚、咚撞了三下，护士晕死过去，疯女人小心的把她放下，越过她的身体走进育婴室，顺手把门带上。
婴儿们还在熟睡之中，有几个还努着嘴，瞧，多么可爱！疯女人一个一个的看着他们，眼里是少有的温情和母性，她也许想起了过去的美好时光，它们就像年代久远的电影拷贝，偶尔在疯女人那混沌不清的脑袋中闪现一下。
“唉——唉——活着是痛苦的，活着是痛苦的。”
疯女人喃喃自语着，仿佛布道者似的，双手交叠放在胸前。
“你们的妈妈为什么要把你们生下来呢？长大后，你们就会遭受这样那样的痛苦！母亲还停留在创造一个新生命的巨大喜悦中，沾沾自喜，以为自己是上帝，多么愚蠢！等你们拥有自己的思想，母亲们就会想方设法禁锢住，她们妄图控制你们的一生，让你们一辈子都活在她们制造的阴影之中，多么可怕。母亲按照自己的愿望塑孩子，她们把自己身上的遗憾强加在你们身上，年纪越大，她们就变的越捉摸不定、偏激，时常用尖叫和漫骂来教导你们，可怜的孩子们，你们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上呢？”
婴儿们无法回答这种深刻的问题，他们只是甜甜的睡着。
疯女人一边叹息，一边砸着嘴，摇头晃脑，看起来诡异极了。
“唉——可怜的孩子们！”
她忽然大叫着，吵醒了一个婴儿，扯着脖子哭起来，这哭声带动其他婴儿也一起哭了，整个育婴室都汇聚着一片响亮、令人心烦的高分贝哭声。
疯女人把最先哭的那个孩子抱起来，温柔的颠着，那孩子努着嘴，好像想吃奶，疯女人看了看婴儿床上的名牌：“张……马什么。”她吃力的念着，伸手在宝宝的鼻子上按了一下，“你是个刁钻的调皮鬼，长大吃了苦头，你就不会这么刁钻了。”
疯女人把宝宝放回婴儿床，仍然不住叹息着：“为什么要生下来呢，为什么要生下来呢？”她仿佛一位先知者，已预先将孩子的一生看透，她看到的东西使她感到不安、悲伤。疯女人决定结束这孩子的性命，让他尚在幸福混沌之间死去，成为一个真正的小天使，她把两个枯枝一样的手掐住婴儿的脖子，一使劲，就结束了。
宝宝安静的躺在床上，脸上仿佛笼罩了一层圣洁的光芒。疯女人认真端详着自己的杰作，她非常满意，于是也去解救其他的小天使。她顺着这排婴儿床，一个接一个的去做，动作越来越快，育婴室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
护士的头偏了一下，她头疼的厉害，晕忽忽的，眼前只有一大团光线，待视力渐渐恢复，她大声尖叫起来：“你作什么？！”她滚到门外大叫救命，很快就有起夜的病人发现了她，医院里渐渐灯火通明，一些身体比较强壮的男病人自告奋勇，上前扑住那女人，他们发现这女人气力非常大，又抓又咬的，一时还难以制服，配备警棍的保安赶到后，出于安全考虑，先对准她喷了一阵辣椒水，一个离她比较近的人不幸也吸和少量，泪水汹涌而出，咳的厉害，人们把他扶下去休息。又有医护人员趁机给疯女人注射镇静剂，她像条死尸摊在那里。医生立刻检查育婴室，把婴儿都推进去急救，要不了二十分钟，产妇们都知道自己的孩子出了事，有些才刚刚生完，忍受不了刺激晕死过去，医院一时大乱，人声喧哗直到天明。
PART13 叹息女孩 6．报复
早上八点的时候，BRANT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说他那尚在襁褓中的弟弟，因为一起可悲的意外，抢救无效而死亡。BRANT想着年轻的继母一定很难过，于是赶紧披上一件白缎子披风来瞧她——在某些事情上，他还是挺大方的。马小姐刚刚哭的晕过去，现在还接着氧气，不过一夜之间，她像变了个人似的，两只眼睛肿的不像话，满面泪痕，闭目睡着，还不住抽噎，眼泪顺着红通通的眼睑滴下来，两个阿姨守着她，也是不住抹泪。
马小姐颤抖了一下，睁眼看是继子，忽然狂怒起来，随手抓着东西什么东西就往BRANT身上砸了，一面凄厉的哭喊：“还我儿子！你就这么容不下他，他是你亲弟弟呀！！宝宝！我的宝宝！！”人们见她这个样子，纷纷上来拉住她，马小姐干脆滚在阿姨怀内，一声又一声的叫着宝宝，捶着胸口大哭，觅死寻活。
BRANT站立不动，怒渐渐抓上他的脸，他一声不吭拂袖而去。
马小姐的情况一直没有改善，她天天嚎哭，必须吃好几片安定才睡的着，张家把她接了回去，并请来医生护士照顾她，希望她能感觉好些。尽管没有人明说，但张家的族辈已开始窃窃私语，好事的人们开始说长道短，都怀疑BRANT为了继承权而害死一个婴儿。
BRANT对此假装不知，但他能清楚的感受到人们的敌意，龙爷照例保持沉默，仿佛故意为了考验儿子一般。二楼已很少传来马小姐的哭骂声，她大多数时间都像死人一样躺着，需要人服侍。潘晨深知少主人的处境，为怕他难过，经常不离他左右的站在他身后，用这种沉默的方式，来表明自己在继承人这件事上的立场。一天吃过午饭，BRANT沉默着来到书房。“书柜里有许多新买的黑胶唱片，你随便挑一张放上。”他吩咐道。潘晨依言选了半天，挑了一张“舒缓压力钢琴曲精选”，BRANT转身看着他：“为什么挑这张唱片？你以为几个人的胡乱猜测，就可以把我击倒了吗？”他笑了一下，走到书桌后抽出椅子来坐着。“从某种角度来说，那婴儿必须得死，活在我们这样的家庭，对他并没有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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