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从自左向右、自上而下,一气给她倒了九杯。 林大鸢看得眼睛都直了:“全都喝完?!” 她隐瞒在前,她有错,教训她一顿就是了,一下子罚那么多酒,她喝完准得来个当场表演。 在外形体态上,她确实是成年人了没错! 可是在心理上,尤其面对的是见到就要撒娇讨零食的饕饕,她只是、也只想做个五岁半的宝宝…… 饕餮老大不高兴的皱起眉:“让你帮忙试酒,我好引回云山樾去给客人喝,你以为我在做什么?存心刻薄你?我是那样的人?” 林小鸢一连说了三个‘你不是’,转而,又忍不住确定:“你是真的让我帮你试酒啊?” 过去在云山樾,饕餮用糯米试做酒酿,她就会拿上一只长柄小勺子,屁颠颠的围在旁边试吃。 这一坛太甜了,这一坛太辣,这坛嘛……少了点儿像果子那样酸酸的滋味…… 饕餮在她的建议下挑出最好的几坛,小部分做烧菜的配料,大部分打包给她带回家。 酒酿没什么度数,用小锅兑水,加入桂圆和枸杞,煮成酒酿溏心蛋,美味营养,还暖胃——林小鸢的最爱之一! 回到此时,饕餮见林大鸢表面胆怯,内心已经基本恢复吃货应有的胆量,以及和他相处的常态,面上持续绷着,凶巴巴的反问:“不然呢?” 林大鸢不得趣的‘喔’了声,垂眼扫那排酒,拿起左边第一杯,许是想给自己长个气势,竟然一口闷了,接着就辣得她嘶啊嘶的,五官都扭曲了。 炎禾见她被辣得挤出眼泪星子,连忙道:“让你喝一小口,你喝那么多做什么?” 落麟哭笑不得:“别在饕餮大人跟前逞能。” 姜瑀还挺羡慕她帮饕餮试酒,见状,有一说一道:“这杯肯定辣,她都要喷火了。” 狰做个事不关己的模样,别开脸风凉:“该!” 林大鸢眼泪吧啦的看着饕饕,要是五岁半的版本,一准嚎着要糖吃了。 饕餮只问:“如何?” 她摇头,满脸都是否定:“太辣了,不好喝。” 完了,准备去拿第二杯。 “不着急,吃口菜把第一杯的酒性压一压。”饕餮打断她,让木偶侍从给她夹菜。 这个环节她熟,笑眯眯的对等候她指令的侍从道:“要梅子烧排骨。” 侍从走到桌子另一端,用公筷夹起一段色泽、肉质看起来都非常不错的小排。 林大鸢早就条件反射的拿起筷子等着了,排骨至面前,她立刻夹起,送到口中享受的咀嚼起来。 “好吃!”她美滋滋的要求,“还要一块。” 木偶侍从又给她夹了一块,很快吃完,不等她再开口,第三块便放到碗中。 姜瑀看得直吞口水,馋得不行。 一道梅子烧排骨就让林家小妹现出原形,对面坐着的那位都顾不上了。 没关系,饕餮和其他山海界的大佬一样,都拥有‘主动给自己刷存在感’的天赋。 “很好吃么?”问得云淡风轻中,又带有一丝丝不易察觉的计较。 “也不能说很好吃……”林大鸢意犹未尽的放下筷子,做矜持状,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拍马屁,“和饕饕做的比起来,差得远了。” “那你连吃三块?” “还不是因为酒太辣了,我就想吃点儿甜的缓缓,况且咱们不在云山樾,出来玩没得选,将就一下是能够的。” 言下之意,要是在云山樾,我就不用选了,只吃你做的。 从小吃到大,早就把嘴吃刁了。 饕餮被恭维到心坎儿里,唇角不自觉上翘。 林大鸢见他脸色放晴,像小时那样往前倾身,讨好的央求:“不是故意隐瞒,我有苦衷,真的!给个坦白的机会,我全招!爸爸他还在赶作业呢,他都不知道,我就被你抓现行了。” 话里还有另一重意思:林筑龙先生的优先级都不如你,机会难得,您老人家自己掂量权衡。 饕餮想继续绷的,结果没绷住,嗤地笑了:“嗯,行,你招吧。” 林大鸢暗松一口气,收回身形坐正了,余光瞟到身侧罚站那四位,她又做申请:“能不能让炎禾哥哥他们坐下一起?”
饕餮故意为难:“为何?” “因为你在试酒啊,我们五个帮你试,给的意见和建议更多,加上还有我这部分……我怕在坦白的过程中忍不住美化自己……” 饕餮同意了:“可以,都坐吧,一起坦白。” 炎禾、落麟和狰不太情愿。 你自己跟饕餮大人的坦白局,哥哥姐姐们为什么要与你同罪? 只有姜瑀没想太多,快乐的往桌子前一坐,拿起筷子,先对饕餮客气了一句‘多谢款待’,再对身旁最近的木偶侍从礼貌要求:“我也想吃梅子烧排骨,也要三块,谢谢。” 木偶侍从纹丝不动,连眼神都没给他。 姜瑀懵了:“为何不动,难道坏了?” 不好,饕餮大人的木偶侍从被他使唤坏了? 也太脆了吧,他就跟他说了三句话! 姜瑀呆若木鸡,吓得人都麻掉。 饕餮看着他,还停留在‘这孩子傻得有点儿可爱’的意识里,迎上他酝酿求饶的眼神,跟着入了情景,板起脸,脱口吓唬:“既是你弄坏的,赔我一个吧。” 姜瑀牙齿打颤:“怎、怎么赔?” 饕餮不语,笑得寒渗渗。 林大鸢:“钩吾之山其上多玉,其下多铜。有兽焉,其状如羊身人面,其目在腋下,虎齿人爪,其音如婴儿,名曰狍鸮,是食人。” 落麟:“出自《山海经.北山经》,狍鸮便是饕餮。” 炎禾:“帮不了你了,自求多福吧。” 狰:“让你贪吃!”
第82章 林鸢的故事像一部平平无奇的生活剧, 还是烂尾的那种。 大抵早上才讲过一遍,这一次再说,林小鸢的叙述里还多了一份从容。 当她说到如何被自己的亲生父母欺骗, 中断她的学业,还强迫她嫁人……饕餮气得脸色骤变, 大骂了一声‘混账’! 黑色砂砾般的煞气从他胸腔里迸出, 掀起强劲的风刃,周围有几艘船被劈出狭长的裂缝,船上的食客都没弄清发生了什么,忽然船坏了并且开始下沉,慌忙做鸟兽散。 湖面上被震出一层层的波纹, 天都暗了一瞬。 林小鸢给饕饕倒酒、夹菜,平和的笑着:“那都是过去的事, 我已经好了,释然了, 现在说起来一点儿实感都没有。” 过去的种种不好已经不能再伤她,让她痛。 人是会成长的,这是从林鸢到林小鸢的升级之路。 她走过来了, 变得比以前更好, 内心充实, 收获满满。 “有些人根本不配做父母!”饕餮还是气不过, 酒杯举起来,定了定,没喝下去, 举杯那只手的指关节都绷出了青白色。 林小鸢很认真的点头附和:“所以在那个界, 我唯一的亲人只有外婆。” 说起外婆, 不止饕餮遗憾, 就连炎禾几人都流露出难过的神色。 木偶侍从被主人的情绪影响,纷纷撇嘴皱眉,忧郁得相当整齐。 姜瑀左手握拳,恼火的锤在桌上! 为什么好人没有好报? 林小鸢反而表现得淡然:“我再给你们说一个故事。” 林鸢十五岁生日那天,外婆买了杯子蛋糕为她庆祝。 虽然只有一根数字‘5’的蜡烛,但她却很开心。 许愿时,林鸢大声地说:“希望外婆健康长寿,长命百岁!等我长大了要考最好的大学,找最好的工作,赚好多好多钱孝敬外婆,让外婆享福!” 很奇怪的是,那只蜡烛吹了好几次都没有熄灭,像是某种不好的预兆。 昏黄的火光笼罩在林鸢倔强的脸容上,急得快要哭出来。 外婆却笑了,坦然的接受冥冥中老天给的预示,还安慰她说:“我老了,或许看不到你念大学的那一天,也等不到你赚钱来孝敬我,不过,都是没关系的。外婆会在天上默默的守护你,只要你过上想过的生活,外婆就能感到安慰,这也是外婆最后的心愿。” 这番话并没有说服当时的林鸢。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用揠苗助长的方式强迫自己长大。 她害怕外婆老去,死去……这样的‘害怕’无形中成为她努力变好的动力。 渐渐地,她忘了那种害怕的感觉,也很少去想有一天外婆死了该怎么办? 生活教会她珍惜当下,过好每一天。 “其实高考前的两个月,外婆的身体已经很差了,整日的困觉,不像从前那样中气十足,早上天还没亮就背着装满山货的竹筐到城里摆摊,杵着拐杖一天能走十几里地,天黑前我从学校回来,准能吃到她做的饭。”林小鸢想念外婆,还有那段旁人听来满是苦涩,她却格外珍惜的日子。 “高考结束后,我陪外婆去省医看病,医生说是过劳,都没有开药,还委婉的问我家里的大人在哪里,我照实说了,医生叹了一口气,交代我好好照顾外婆,他告诉我,外婆的日子不多了,长则半年,短则两个月……” 在省医的那一天,十七岁的林鸢格外平静。 因为她发现不管自己多么努力,有些事情到了该发生的时候她根本无力阻止。 她能做的只有接受,只有在接受的过程中继续努力,让这个过程显得平缓温柔一些。 “那天晚上,我和外婆躺在床上,很久都没有睡着。外婆问我怕不怕,我说怕,可是怕也要好好的。我知道外婆对我期望很大,我还知道,人生大多数时候都是孤独的,我要学会自己一个人。我也问外婆怕不怕,她想了想,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笑了,说有一点儿吧,然后她开始夸我乖巧懂事,是她的骄傲,是小镇的希望。” 那晚她们聊了很多,林小鸢依然记得,最后快要睡着时,她和外婆都在感叹邻居送的大床真舒服,宽宽的,床垫软软的,只用了不到一年,像新的一样…… 对于那时的林鸢来说,和外婆躺在宽大舒适的床上谈天说地,就是她最大的幸福。 祖孙相处的点点滴滴,相依为命的温暖日常,是后来治愈林鸢、支撑她义无反顾勇往直前的动力。 “我不知道人死后会不会有灵魂,外婆会不会在天上看着我、保佑我?我只知道,我要成为一个优秀的人,我不能让外婆失望,更不能让自己失望。” 林小鸢缓慢的呼出一口气,桃花瓣似的小口轻轻浅抿,扬着一抹恬静的笑容,然后看着大家,眼中晃过一瞬顽皮:“没想到我来到这里,都不用努力就拥有那么多。” 狰抢白:“这是你应得的。” 脱口而出后,他才发现这话过于肯定,与他以往对待林家小妹的态度不符,于是有些尴尬的拿起杯子喝酒,尴尬眨眼。 林小鸢笑笑:“我倒是觉得没有什么是应得的,不过运气真的很好就是了。” 来到这个界的第一夜,她一度以为自己活不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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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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