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信很快,林净染的声音波澜不惊:“我很好,无需担心,你且小心行事。” 这回答也太模棱两可了,陈洗又欲问话,但想起师尊的传音玉今日已用完了三次机会,而他的也只剩一次。 陈洗不由得捏紧手中的玉,今日是他头一回独身闯幻境,最后一次他要留着,万一横生变故,也好交代遗言。 陈洗打量着房间,不出意外,他仍在南风阁中。 而屋里坐着的两个人,一个是那位谦谦君子,另一个应是云儿。 陈洗这才看清云儿的长相。 云儿长得十分俊美,加上刻意柔化的妆容,更显阴柔,若是再打扮一番,说是女子怕也无人会怀疑。 如此相貌,却沦为小倌,陈洗不由得感叹,定也是个可怜之人。 这些场景与怨灵的执念相关,想来还会发生变化。 陈洗不着急寻找阵眼,见二人坐在四方桌前,便也过去坐下,听听他们在说什么,没准能分析出线索。 只见云儿给男子倒了茶后,便静静地陪着,也不说话。 屋中一时寂静,男子只看向不远处,眼神无光,未落到实处,像是在发呆想事情。 陈洗在一旁等得不耐烦,可开口催他们也听不见,闲得慌想拿过茶壶给自己也倒些。 没想到手直接穿了过去,好家伙,在这幻境里,他倒成了鬼魂。 无法,只能等着,也不知怨灵为何对这段记忆印象深刻。 许久之后,男子终于开口:“一连七日,你都这般陪着我,辛苦了。” 陈洗惊讶:俩人就这么呆坐了七天不说话?真是能忍。 云儿温和一笑:“公子客气,这是奴的本分。” 听到这称呼,陈洗看向云儿,心说:虽然男子被送到小倌馆“学习”,但云儿这家伙真会来事,知道男子身份不一般,也不摆架子,居然称其“公子”,还用“奴”来自称。 “我也不想刁难你,你出去吧。”男子偏过脸。 “公子……能否不赶奴走?”云儿迟疑道,“因为借口教公子,奴才能在此偷得浮生半日闲,奴实在不想出去面对那些客人……” 一听这话,男子神情有所动容,顿了顿才道:“也罢,你坐着吧。” 云儿偷瞄男子一眼道:“奴名唤云儿,若公子不嫌弃,可直呼奴之名。” “这也并非真名吧。” 云儿一愣,随即垂下眼道:“是奴僭越……” 男子似乎意识到自己把气撒在了无辜人的身上,面露愧色道:“抱歉。” 陈洗在一旁如同观戏,可谓是看得津津有味:身在烟花之地,谁会用真名?直接这般说难免勾起伤心往事,不过这哥们也不错,还知晓该道歉。 云儿依然垂着眼:“既在此处,便早已于过往一刀两断,身若浮云罢了,公子无需介怀。” “我名黎,黎明破晓的黎。”男子像是为了补救,终于介绍起自己来。 云儿笑了:“黎公子。” “叫我阿黎便可。” 听言,云儿抬眼看过去,一字一句唤道:“阿黎。” “阿黎……” 陈洗还没看够戏,一下子场景又换了。 虽然还是在这个屋里,但二人关系明显变好了许多。 此刻,阿黎正在写字,而云儿在旁磨墨。 云儿夸赞道:“阿黎的字无人能及!” 一听这话,陈洗凑上去看,字果然漂亮。 虽然陈洗字写得不行,但还是会鉴赏。 此人的字贵在工整,横折撇捺跟拓本上有的一拼,可也太过循规蹈矩,反而失了自身风骨。 “过誉,”阿黎虽然笑了,但眉宇间似有愁容,“已被关在此处半月,也不知外面情况如何了?” 云儿道:“阿黎想知道什么情况?我可以去帮你打听打听。” 陈洗能听见云儿的心声,敢情这俩待在一起半个月,云儿只知阿黎的名,其它一概不知。 不过也能理解,毕竟南风阁也并非是什么交心的地方。 “堂堂七尺男儿,本应在朝堂之上效忠,即便死也要死得其所,可如今我却被关在此处,真是无用,”阿黎忿忿不平,最终轻叹一声,“罢了……云儿,你来背句诗,我来写。” “好,那我想一句传颂不广的,”云儿道,“便取河东先生《饮酒》中的那句‘须臾心自殊,顿觉天地暄’。” 陈洗是听明白了,云儿在借此诗来宽慰阿黎的失意。 来南风阁的人大多非富即贵,有些人寻欢作乐之际最喜掉书袋,云儿耳濡目染,倒也会背些诗。 只见阿黎深吸一口气,提笔落字,他的笔法凌乱,写到“暄”字时更是手一抖,白纸上留下一团突兀的黑。 他索性不写了,扔下笔喃喃道:“也不知他要关我到何时,终究是我输了……” 此话一出,陈洗明显看出云儿的神色不对,这个“他”便是将阿黎关到此处的贵人。 不难看出,云儿喜爱阿黎,但怎么可能争得过那个贵人。 云儿想了想,凑到阿黎的耳边道:“阿黎,我能帮你逃出去!” 一听这话,阿黎神色一变,连忙摇摇头:“不,我不能连累你,他的事我自会解决。” 云儿还想劝:“可……” 阿黎打断他的话,反问:“那你没想过离开吗?” 听言,云儿愣了愣,好一会儿才道:“我八岁便被卖到南风阁,已有十年,早就不知该如何离开了……” “能离开还是离开吧,这也并非长久之计,去外面看看吧,总归要比困在这好,”阿黎长叹一声,接着从怀中取出一个玉佩塞到云儿手里,“我如今身无长物,但这玉佩应够你赎身。希望有朝一日,我们能举酒共饮。” 云儿懵了,一时忘记推脱,只呆呆地看着阿黎轻声问:“真的……可以吗?” 阿黎笑了:“当然可以,幸亏这些天的有你相伴我才能熬过来。” 如此场面,陈洗作为看客也不由得轻叹一声,可怜人对可怜人,真是不知谁更可怜啊。 想着,陈洗反手狠狠掐了自己一下,怎么看戏还真的看进去了? 这是幻境! 即便此情此景真实发生过,也早已过去,最可怜的是被困在此处的他,还有师尊! 突然,门被砰的一声踢开,几个护卫模样的人目露凶光闯了进来。 云儿察觉情况不对,忙问:“阿黎,我能知晓你的姓吗?” “我姓沈,名唤沈黎,”阿黎定定地看着门口,“你出去吧,以免他迁怒你。” 云儿顺着阿黎的目光看过去,来人身形高大,俊朗非凡,一身玄色常服,袖口处还有用金线勾勒出的连云纹,低调又不失气度,一看便知身份不一般。 云儿被侍卫赶出去,他回头看见门被关上,只觉得心上的门也被关上了。 虽然陈洗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但这些场景是由云儿的视角展开的。 云儿出来了,他也只能一并出来。 不然,他还真想看看沈黎和刚来的那个人会发生什么。 这时,屋内传出争吵声。 云儿紧紧攥着手里的玉佩,忽然朝远处狂奔。陈洗追赶不上,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作者有话要说: 为什么写“暄”字会手抖? 因为“暄”是那人的名讳啊 其实在下界的主要事件还是跟沈黎和那位贵人有关,可以猜猜贵人是谁哈哈哈 要是有机器能把心里想的情节直接写出来就好了,我手速也太太太慢了~_~ 救…… 如何才能提高打字速度……
第036章 云散 陈洗再睁开眼, 已经到了一个新的房间,屋里未掌灯,借着月色能稍微看清一些。 他看见云儿贴近一面墙, 正在听隔壁的动静。 窗户大开, 细碎的风灌入。 门外有侍卫在巡逻, 那贵人应包下了这一层, 陈洗算是看明白了,这云儿怕不是爬窗进来的。 可此处在五楼啊,云儿又不会法术,也不知费了多大劲才爬到这。 隔壁沈黎和那位贵人的争吵声很大, 什么“传嫡不传贤”的话陈洗听不懂,看云儿也面带疑惑。 不一会儿,二人像是吵累了,声音小了许多, 但让人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接着,突然传来瓷器落地的脆响,推搡的动静,还夹杂着阿黎的吼声:“你若是敢碰我,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一道低沉的嗓音回答:“反正你已不会原谅我。” 随后是阿黎的惊呼, 还有像是挣扎的声响。 陈洗隐隐约约觉得隔壁会发生什么,不由得看向云儿。 此刻,云儿正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 浑身瑟瑟发抖, 像是受了惊吓, 又像是压抑情绪。 见状, 陈洗走近欲安慰, 手却直接穿过了云儿的肩膀, 他一愣,随即自嘲地笑着摇了摇头。 是啊,这是幻境,入戏太深了。 天色已晚,屋里未点烛火,离得近了,陈洗才看清云儿的眼睛——平日里勾人的双眸正无助地大睁着,眼眶中酿着一汪水,倔强地迟迟不肯流下。 见者难免心疼动容,陈洗轻叹一声道:“唉,何必自讨苦吃……” 这时,隔壁忽然传来了阿黎带着哭腔的呼痛,那声音好似想哭却哭不出来,还伴随喘息声,犹如痛到极致的欢愉。 云儿明显呆了一下,然后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怎么就哭了呢?陈洗被影响,心中也不好受。 渐渐的,那声音变了味。 陈洗怔了怔,恍然大悟,原来是发生了那档子事…… 只见云儿哭得越来越凶,手还是狠狠地捂住嘴,努力不发出一点声响。 陈洗顿时手足无措,他所处的境地也太过诡异…… 隔壁在翻云覆雨,而他眼前的人哭得快晕过去了,但听不到半点哭声,耳边充斥的竟是那暧昧至极的呻/吟声。 更可怕的是,他根本做不了什么,只能等待场景转换。 许久,隔壁消停了。 云儿也像是哭累了,终于动了动,他直接席地而坐,最后将脸埋入膝间。 陈洗跟着在旁边坐下,宽慰的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就算是说了对方也听不见。 窗外的月色忽然亮得出奇,跟着风洋洋洒洒落了满地。 陈洗触碰不到,更感受不到,只觉得心中抑郁万分。 身在幻境,难免会受到主角情绪的影响,但他还是头一回见识到如此无望的爱。
忽而,隔壁暧昧的声音又起,打破了满室宁静。 还有完没完? 陈洗无奈地哀嚎了一声,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他也不想听这种墙角啊啊! 好不容易,天亮了。 幻境中的时间流逝与外界不同,但陈洗还是觉得有些疲乏。 一旁的云儿终于抬起了头,他双眼哭的红肿,活像两个大核桃,看着略带喜感,可陈洗根本笑不出来。 这个幻境太过压抑,令人窒息,他只想快点过完场景找到阵眼。 “黎明破晓,”云儿注视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呢喃自语,“可我这一生,都在黑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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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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