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林净染眼尾也泛起了浅浅笑意,右手微微抬起,竖了个大拇指。 看师尊偷偷摸摸的动作,陈洗觉得好笑,不小心就笑出了声。一看凌傲月脸上还挂着泪珠,深觉不妥,忙收笑摆出严肃的表情。 “我曾在话本子上看见过一句话,”凌傲月把视线投向陈洗,开口道,“说人之间的喜怒哀乐并不相通,起初我不信,现在相信了。” 陈洗:“不是……” “陈洗!看我哭你觉得很好笑是吧!亏我还在认真思索你说的那些大道理,”凌傲月不给他机会辩解,站起身对林净染作揖道,“青玉仙尊,弟子先告辞了。”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要走。 “不是,你听我解释……”陈洗赶紧追上,可惜砰的一声,大门在他眼前被关上。 看着摇摇欲坠的门,陈洗觉得还是等人气消了再道歉比较好,不然现在过去非断胳膊断腿不可。 陈洗转过身,抿着嘴:“师尊,都怪你惹我笑。” 但语气里无半点责怪的意思。 见徒弟推卸责任,林净染微微挑眉,没接话茬,眼角似乎还残留着些许笑意。 将过错推了出去,陈洗的内疚消解不少,指着桌上的解怨袋道:“现在应尚在时辰内,师尊,你不看看云儿的故事吗?” 林净染摇了摇头:“悲苦之事,世间常有,我已见过许多。” “也是,这么多年师尊收的怨灵已然不计其数了吧,”陈洗问,“师尊,你信天命吗?其实方才凌傲月说得不错,有些人生来便是天之骄子,有些人却要与伤病纠缠一辈子。” 陈洗将凌傲月的形容换了一下,林净染听出其中所指,“天之骄子”便是指他,而“伤病纠缠”是指陈洗自己。 林净染道:“我信,说是天之骄子,不如说是生来便带着使命。” “带着使命?就像师尊吗?四界之内难遇敌手,便自然要承担起维护各界安康的重任。”陈洗道。 林净染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 陈洗问:“那……师尊是希望独立高处,还是希望像寻常人一样娶妻生子、儿孙满堂?” “我没得选,”林净染垂眸,“被师尊带到灵丰门时,我尚在襁褓,并无选择的机会。” 陈洗追问:“那万一呢?” 林净染抬眼:“没有万一,或许我的命途一开始便被设定好了。” 陈洗没再说什么。 也是,像师尊这样的天之骄子,根本不会泯然众人矣,只会被众人仰望。 只是这仰望,是尊崇,也是禁锢。 作者有话要说: 凌傲月:哼!以后再也不找陈洗诉苦了,我在哭,他们师徒俩眉来眼去就算了,还笑!
第039章 同床夜谈 陈洗无意纠结此类虚无缥缈的问题, 但他总觉得除却外界的因素,师尊同时也在自我压抑—— 对什么都淡淡的,从来没有大的情绪波动, 一开始心疾发作偏要咬牙强撑着。 寻常人的七情六欲在师尊身上根本看不见, 明明和掌门同辈, 现在人家的孙女都这么大了, 而师尊还不曾有过道侣。 回想起方才的话,陈洗发现师尊对自身天赋有很清晰的认知,明白担负着什么,同时也坦然地接受了所谓的“使命”。 世人皆道青玉仙尊冷情冷性, 但他觉得师尊的冷情冷性并非天生,更像是宁愿画地为牢的自我围困。 这么多年,师尊生命里大概只有修炼和收怨灵,犹如一具完全为修仙而生的躯壳。 可本质上师尊还是人, 压抑太久,一旦疯起来恐怕会比谁都疯。 其实陈洗还挺想看一看师尊失控的模样,不过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怎么呆了?” 听见询问,陈洗回过神,看砚台上没了墨, 继续动手轻缓地研磨。 刚才二人闲聊又说到幻境,师尊借机多教了些清心的法子。 陈洗想起那祛邪符还挺好用的,便自告奋勇磨墨, 拜托师尊再画几张, 有备无患。 磨着磨着又想起师尊一开始的那一番话, 不由得走了神。 看着朱笔落于黄纸上, 留下一道道浓重而凌厉的笔锋, 陈洗笑道:“师尊写字用笔轻巧, 画符倒不留半分力。” 林净染没抬眼,继续手上的动作:“用笔愈重,符纸功效愈佳。” “原来如此。” 最后一笔完成,林净染搁下笔,将画好的符纸收拾到一起递给徒弟。 陈洗看着这厚厚的一叠,不禁失笑,这怕是近百张了吧。 他原本只想让师尊画几张祛邪符,没想到师尊硬是各种各样能想到的符都画了,什么瞬移符、招水符等等,一边画还一边介绍功效和禁忌,足足画了一个多时辰。 可事实上他已完成下山试炼的任务,等师尊处理完皇城的事,约摸就能一道回灵丰门了。 师尊一口气画这么多,着实有种天凉了母亲担忧孩儿衣衫不暖的意味。 陈洗能明显感觉到师尊对他的好,而且师尊虽然嘴上不说,但行为表现得很直白。 比如怕他下山不够盘缠,直接塞给他寻常人能用几辈子的黄金,还有现下给他画了百来张的符纸。 有时陈洗忍不住妄想,这些好里会不会夹杂着几丝喜欢。 思及此,他拿着符纸的手一紧,看见师尊手上因画符纸沾染了一些红,忍不住开口问:“师尊……从未喜欢过人吗?” 听言,林净染疑惑,反问:“为何突然问此事?” 陈洗反应过来自己多嘴了,憨笑一声,掩饰道:“只是忽然想起这个问题……” 林净染只道:“天色已晚,该就寝了。” “师尊,”见人不回答,陈洗欲追问,幸好及时刹住,他低头去看手里的符纸,补救道,“多谢师尊。” 说完不由得在心里长叹一声,若是换做别人,他没准早就冲上去告白了,何故磨磨唧唧、扭扭捏捏如斯…… 可他偏偏喜欢上的是师尊啊,一旦贸然举动,日后只会让两人陷入更无解的境地吧。 “还不来就寝?” 听见师尊催促的声音,陈洗抬眼看过去,师尊正站在床边看着他,而床上放着掌柜贴心准备的两个枕头和两床薄被。 这、这是要睡一张床的意思? 一想到这,陈洗凭空咽了口水,脑海里不禁浮现出幻境中那些颠鸾倒凤的画面…… 不行! 绝对不行! 陈洗忙推辞道:“师尊,像以前那般,我、我睡榻上便好。” 虽然之前在无寻处他偶尔会留宿师尊房中,但都是一人睡榻一人睡床,从未有同床共枕的时候。 听言,林净染明显脸色一沉,盯着陈洗,过了一会儿才道:“你还在因为幻象对我有嫌隙。” “不是……” 陈洗无奈,他编造的看见了男师娘的说法明明天衣无缝,没想到最后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 见师尊一副受伤的神情,陈洗索性破罐破摔,应了声好,洗完漱便窝进床的里侧,认命地将被子一裹。 他闭上眼心里忐忑,听着床边的脚步声渐近,陈洗一边深呼吸一边告诫自己要淡定。 可身畔没有预料中的下沉,师尊好像在床前停了一下,又走远了些。 陈洗不解,坐起身一看,师尊竟抱着薄被和枕头要往榻那处走去。 什么鬼?? 敢情是他误解了…… 师尊只是催他睡觉,压根没有要同床的意思…… 陈洗已手快将人的衣角拽住,见师尊停下脚步回头看,他问道:“师尊你不睡床吗?可哪有弟子睡床,师尊睡榻的道理?”
“无碍。” “不行。” 本来陈洗已做好同床的心理准备,没想到是自己会错意了,羞涩的情绪一下子荡然无存。 他不禁开始较劲,偏要将人留住,便道:“师尊也睡床吧,两个大男人睡一起又没事。” 说着,还抢过林净染怀里的枕头放了回去,见人站着不动,陈洗直接弹指熄灭了蜡烛,俨然一副没得商量的做派。 室内随即陷入黑暗,陈洗一时看不清师尊的神情。 只听见一声无奈的低笑,他被轻推回床上,接着,身旁有人躺了下来。 有夜色的掩护,陈洗偷偷笑了。 渐渐的,眼睛适应了黑暗,借着微弱的光亮,他能勉强看清师尊的模样。 此刻,林净染正平躺着,闭上了眼像是睡着了。 四周安静,陈洗静静地看着师尊的睡颜,小心翼翼地放缓了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他觉得师尊大概真睡过去了,轻叹一声,用极低的声音感叹道:“唉,也不知道师尊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我也不知。” 突如其来的回应让陈洗心头一紧,师尊说着睁开了眼,还偏过头来看他。 那眼神里好像藏了一片雾,笼罩在陈洗的心间,似乎还带着些清晨林间的水汽。 陈洗觉得自己大概是走不出这迷雾森林了。 他用笑来掩饰略带微妙的气氛,岔开话题道:“师尊原来没睡啊。” 林净染问:“怎会发出那般感慨?” “想起了幻境中看见的假师尊和假师娘,突然心生好奇,”陈洗依然用这个借口,既然话被人听见了,他索性再问,“师尊活了快百年了吧,就没有喜欢过人吗?” 林净染不假思索:“没有。” “果然如此,”陈洗笑了,避开那道视线,“师尊真是天生的修道者啊,灵丰门创立以来还未有过飞升成仙的例子,想来师尊会开创历史。” “为何不开心?” 没想到师尊这都能听出来,陈洗抬眼看过去:“我不开心,因为我知道我喜欢的人永远都不会喜欢我,如果师尊遇到这种事会怎么做呢?” 林净染沉默一会,才沉声道:“忘了。” “就知道师尊会这样说,”陈洗不满道,“可是我忘不了,也不想忘。” 林净染盯着徒弟看了好久,最后移开眼问:“那人是谁?既然忘不了,我去将人绑来,你们好做个了断。” 听言,陈洗忍不住笑出了声,边哈哈大笑边摇头:“师尊,此非君子行径啊!” 林净染:“我本非君子。” “不不,师尊就是君子,”陈洗觉得那番话也太好笑了,搞得他都笑出了泪光,他赌气似的一把抱住林净染,“师尊,我失恋了,我不开心,你快安慰安慰我吧。” 突然被抱住,林净染的身子难免僵直,但他没有反抗挣扎,还尽力调整呼吸放松。 听徒弟话里话外的意思那人恐怕并非良人,他欲言又止,因为归根结底这终究是陈洗和喜欢的人之间的事,作为外人也无法再多说些什么。 林净染在心中轻叹一声,大概是受徒弟的情绪感染,他莫名也有些不开心。 他一只手顺势握住陈洗的手臂,另一只手伸出去隔着薄被轻抚徒弟的背以示安慰。 若非良人,便尽早忘了吧。 陈洗感受到师尊的安抚,不由得紧了紧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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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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