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陈洗问,“那……于道远呢?” “不知,未听闻门派中有此人。” 一听这话,陈洗不由得心生伤感。 于道远放弃争取主动退出,说四年后会回来,看来最终是落选了…… 此番过后,场景便以余征为主。 陈洗懂了,师祖便是前一位闯入玄天幻境的人,他和师尊经历的场景取材于师祖。 “师尊,如此说来,师祖当年经历的幻境岂不是取材自明华仙尊!” 陈洗问:“师祖对明华仙尊这般敬仰,师尊你说,当他看见一个有血有肉真实的尹回风时,会不会觉得被欺骗了?” “此事无法预料,但过度崇拜他人着实不可取。” 陈洗道:“可灵丰门中无人不崇拜明华仙尊吧,或许现今只剩下我们俩见过明华仙尊真实的模样。师尊,在符阵中,你看见尹回风对严凌撒娇时,是作何感想?会不会觉得幻想破灭?” “不会,”林净染道,“我从未对他有过幻想。” 听师尊这样说,陈洗感慨地笑了:“师尊,他们说你冷情冷性,其实在有些地方你确实冷情冷性。” 说着,他凑近,伸手抚上林净染的心口,缓缓道:“不过,有些地方却又温暖得让人忍不住……幸好师尊明白自己想要什么,若非你当初追来魔域,我才不会……” 林净染握住小洗的手,摩挲着。 陈洗越凑越近,低声问:“那师尊,你知晓我现在想要什么吗?” “别闹,”林净染提醒,“我们尚身处幻境。” 陈洗小声嘀咕:“可……我只是突然想亲你。” 听言,林净染俯身飞快地在小洗唇上啄了一下。 陈洗顿时笑开了:“哈哈哈逗你的师尊,我才不会这般不知分寸。” 作者有话要说:
第097章 道远且艰(二更) 师徒二人跟在余征身后, 慢步走向举行拜师大会的大殿。 余征一路都在哭,陈洗注意到林净染也一直眉头微蹙,不禁问:“师尊怎么了, 哪里不舒服吗?” “我心里也有些难受。” 一听这话, 陈洗紧张问:“为何?莫不是心疾复发了?可之前掌门分明说, 用我的心头血能治好。” 林净染面容严肃:“不是, 是我的情绪,好像会受到这幻境的影响……” “什么?!师尊的体质不是从来不会被幻境影响么?而且为何我到现在一点异常的感觉都没有?” 见师尊难受,陈洗一边出手安抚,一边思索道:“玄天幻境高深莫测, 难道连师尊也不可避免受到影响吗?记得进来前阿朔说会有一人被选中,莫非幻境选中的人就是师尊?” 林净染闭目深深吸气,睁眼后像是恢复如常了,为了让陈洗放心, 他挤出几丝笑道:“小洗不要担心,我能压制住。幸好,受影响的只有我。” “师尊……” 陈洗能看出师尊在强忍着情绪的翻涌,若论青玉仙尊的忍耐力,四界无人能出其右。 可他就怕师尊一个劲的憋着, 为了破阵,有不适也硬撑着不说,以致身心俱伤。 “师尊你现在尚能压制, 万一后面波动更大呢?”陈洗强调, “你答应我, 若有不适一定要同我说!” 林净染微微点头, 他垂着眸, 长而细密的睫毛敛去了眼中受幻境侵蚀的情绪。 他攥紧小洗的手, 忽而道:“如果我失控,做出伤害你的事,你便杀了我。” 闻言,陈洗心中一惊,看来此幻境对师尊的影响比想象中还大,竟让师尊说出这种话。 “好,”陈洗答道,“若有状况,你偏独自强撑瞒着,我一定杀了你。” 林净染笑了:“好。” 陈洗万分不安,只能暗暗乞求这师祖后续不会经历什么情绪波动极大之事,不然师尊也会遭受牵连。 幸好,拜师成功后,余征便一门心思扑在修炼上。 灵丰门对新弟子向来严格,不光课业安排紧,为保证弟子心境平和,免受杂念侵扰,刚入门的前三年是不允许联络下界故人的。 余征便这般同于道远失去了联系,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一直形影不离,没想到一分别就是数年。 相比其他人,余征根基较差,测验比试皆为垫底。好在他心性坚韧不拔,肯比同门多付出几倍的心血。 许是想成为明华仙尊那般人的目标在激励他,同时从某方面来说,这个修仙的机会是阿远让给他的,他不能辜负阿远的良苦用心。 看着余征的用功,陈洗简直自愧不如,原来有信念的人努力起来是这般不要命。 一晃三年过去,余征从同门末尾努力修炼到了中游,也终于能联系故人。 他分别给母亲和阿远写了一封信,奇怪的是,心有千言,落笔时却只写了寥寥几句。 母亲的回信来很快,而阿远迟迟没有回信。这让余征坐卧不安,于是他又写了封信给母亲,询问于道远的现状。 回信上说,于家人搬去皇城投靠亲戚,走前还在张罗于道远的婚事。 那天,余征看完信后,爬上了灵丰门里的最高峰。 他望着皇城的方向,从白日枯坐到了黑夜,又从黑夜枯坐到了白日。 山顶上的风猎猎作响,他已能用灵力护体,不会觉得冷,可他的心好似随风飘摇坠入冰窟。 这一天他没有修炼,这是他三年来唯一一次偷懒。 余征心存侥幸,因为阿远说过会参加下一届的拜师大会,好不容易等到大会召开,他特意自请去帮忙测灵根。 可直到四十八个新弟子全部入选,他还是没能看见阿远的身影…… 原来,世事会变,而曾经约定永不分离的人也会叛逃。 余征心中的难受,陈洗作为一个局外人也能看出来,他小心留意着师尊的状态,未发现异常才稍稍放心。 后来,余征好不容易得到下界的机会,他去了皇城,找于家人却没找到。 他更努力修炼,对自己苛待到能称苦修,连他的师尊都看不下去劝他放缓脚步,但他不听。
这些艰苦的岁月,在幻境中不过是一个个快速回闪而过的微不足道的片段,个中辛苦只有他一人知晓。 如此,弹指须臾便过百年。 余征开创了历史,作为三等天灵根竟当上掌门,他会像明华仙尊那般有独属于他的传记。 百年来,他未寻道侣,而且每次去人间总会到皇城逛逛。 一般掌门为彰显资历威严,会特意展示出中年或老年的样貌,但余征毫不在乎,反而一直保持少年模样。 以致于陈洗看着余征还是不由得心惊,毕竟当年于惩便假扮成余征的样子害死了父亲…… 林净染感受到徒弟的不安,一直握住小洗的手不放。 陈洗打起精神示意无碍,随即笑道:“师尊,我们好似被困风雪中抱团取暖的人,天地之间,只有彼此。可风雪何时会停啊?虽说历练最磨砺心性,但总要让人喘口气吧……” “很快,”林净染语调认真的像是在承诺,“风雪很快便会停。” 话中说风雪,幻境里竟也下起了雪。 转眼间,他们来到了灵丰门山脚边的小镇。 各处银装素裹,白雪皑皑,天空灰蒙蒙的,还接连不断地下着雪,好似在盛装迎接谁的到来。 此刻,师徒俩成了两个最普通不过的行人。 陈洗看着雪落满了师尊的肩头和发顶,感叹道:“师尊,你就算成了白发也十分好看!” 林净染伸手轻轻掸去小洗肩上的雪,冰冷的触感让他一时失神。 “愿与君,共白头。” 听言,陈洗笑了,他拉过师尊的手,捂在手心,边哈气边搓了搓,郑重其事道:“一切结束之后,我们定能共白头。” 这时,陈洗余光瞧见余征行色匆匆地路过,忙拉着人追了上去:“师尊,师祖成掌门后,还是头一回见他这般匆忙,看来定有什么事!我们跟上看看。” 此地是人间离灵丰门最近的镇子,传闻有灵脉庇护,人丁兴旺,繁荣异常。 来参加拜师大会的人也多留宿于此,当年,余征和于道远在这被偷了盘缠,只得街头露宿了一晚。 拜师成功后,余征再也没来过这个小镇,此地确有灵脉庇佑,极少会有怨灵出现,属于不太受关注之地。 今日大雪,余征路过时见景象美不胜收,便忙里偷闲下来逛了逛。 雪落在身上,冰冰凉凉的,小时候他最喜欢下雪了,不用出去放牛割草,还能同阿远打雪仗玩。 他没有刻意不去想以前的事,但修炼和繁琐的门派事物早已占据了他全部的生活。 他很少有时间追忆往昔,更很少想起那些与阿远相伴的岁月。 他习惯事必躬亲,也习惯独来独往。 一踏入小镇,余征敏锐地察觉到了怨灵的气息,而且那怨灵应已存在了几十年,法力不容小觑。 奇怪,此地有灵脉庇护,不该产生这么强大的怨灵才对。 按理说白日是怨灵最虚弱之时,不会随意出来,为何这怨灵反其道而行? 余征不再想那么多,他用法力试探,把怨灵引到一处荒地,祭出缚灵索便将其逮个正着。 怨灵现出了真容。 余征看清后,登时五雷轰顶,怔在原地,这怨灵恰是少年于道远的模样!! 人死后若成怨灵,会保持死前年岁的样貌。 阿远在少年时便死了?! 余征不敢相信,他以为当年于道远错过拜师大会,是因为娶妻生子后,不愿离家,再无修仙的念头。 他以为阿远选择了寻常人的生活,定能和美安康,子孙满堂,颐养天年。 就算这么多年,他去了那么多次皇城都未能找到阿远,他也一直往最好的方向想。 谁料到,故人重逢时,两人分明还是少年模样,却已咫尺天涯。 于道远被缚灵索捆住,他朝余征笑了笑,接着跪了下去。 “在下已被困此地百余年,从未伤人,可不知为何就是无法进入轮回。还请仙长网开一面,能帮在下轮回转世,在下无以为报,必时刻感念于心,结草衔环……” 一直看似无情无欲的掌门热泪盈眶,忙上前将人扶起,可怨灵无实体,他的手直接从于道远身上穿了过去。 “阿远……怎会如此?” 于道远依然低头跪着,雪花纷纷扬扬飘撒而下,但没有一片能落到他的身上。 他泪流满面,却笑了。 欲踏征途,道远且艰。 终是竹马失散,阴阳两隔。 再回首,你是天上仙,我是怨中鬼。 作者有话要说:
第098章 悲恸 百年修炼, 余征的心早已沉淀死寂波澜不惊,此刻却掀起了滔天巨浪,磅礴的情绪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浑身颤抖, 泪流不止, 蹲下身去看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 想将人拥入怀中。 于道远逃避地撇过头:“前尘往事已过百年, 不可追忆,仙长,我只求能轮回转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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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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