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无论神、魔、仙亦或是人,最终不过一抔黄土,也许连土也不是。上有天道,下有四界,轮回流转,生生不息。你知晓天道的选择是什么吗?” 阿朔自问自答:“是人。与神魔仙相比,人何其渺小,一生只有短暂而不起眼的几十年,但他们的七情六欲、爱恨情仇却波澜壮阔无比。几千年来,神魔无踪,轮回开辟,人族壮大占领三界,谁说不是天道的意愿呢?” “我对这些不感兴趣,”陈洗拽上阿朔的衣襟,猛地将人拉近,“我管他神魔仙人,我管你是不是自生魔。若师尊回不来,我不保证会不会效仿于惩!” 阿朔轻笑:“你不会。虽然如今你有这能力,但这四界是林净染用命换来的,你不舍得毁掉。别装腔作势假意威胁了,我不吃这套。” 陈洗恼怒,一把推开人。 阿朔整理好略微凌乱的衣襟:“好了,下面说正事,方才你说我若把林净染如何回来告诉你,你便答应我一件事……” 说着,他回头遥望:“我要你去守轮回。” 陈洗顺着阿朔的视线看过去——轮回已回归原位,一番折腾,似不堪重负,无边黑海缩成池塘大小,在往地下沉。 “经此一役,轮回受损,会沉入地底再辟一界,四界中只有你受过四神器的恩惠,又是不死不灭之身,为维持轮回流转,你去守再合适不过。” 阿朔感叹道:“我说过很多次,你和林净染是天道选中的人。他是献祭,而你是守。现下他的残魂附在轮回中修养,你若去守,没准能找到他,帮他早日复原。当然找不到也无碍,他身负八颗赤莲子,再来几回陨身也撑得住。不到二十年,必能归来。” “我守。” 陈洗抬头望向满天的赤金色大雨,不由得伸手去接,雨点点滴滴落在手心,汇聚成一团赤金色无根之水。 这是温热的生机啊,是四界的希望。 师尊,这也是你期望的吧。 阿朔拍了拍陈洗的肩,顺手将他垂在肩头的发拨到身后,眼神怜惜:“可惜三千青丝成白发。” 闻言,陈洗撩过一缕长发,才发现自己的头发全变白了。 “无碍,我诊治过。赤莲子神力强劲,你悲伤过度以致一时相融错乱,已调整过来,只是以后要顶着一头银丝了。” 陈洗点头,默不作声。 阿朔长叹一声,施法让所有人都知晓赤金色的雨象征什么,让所有人都知晓是谁救了他们,让所有人都知晓陈洗会是新界之主。 事情交代完毕,他消失在雨雾中。 接着,司徒曜和凌傲月醒来,看见赤金色的雨,明白发生了何事,抱着陈洗痛哭。 陈洗已然哭不出泪了,他缄默不言。 后来灵丰门的人全来了,凌立带领门人朝轮回郑重行礼,流着泪劝陈洗。 陈洗不语,跪坐着,烦了就闭上眼,谁劝都不听,反正谁也带不走他。 他细细感受着赤金雨落在身上的滋味,像是师尊的怀抱,温暖如春。 身边的人络绎不绝,慢慢的,只剩下了凌傲月、司徒曜、阿柏和复生的白竹。 赤金雨整整下了七天七夜,重塑回了原本的四界。 直到雨停了,陈洗才恍惚起身,带白竹去魔域善后。 他寻回了之前被于惩收走的传音玉,玉体温热,有师尊的消息遗留! 他犹豫了好几日,才施法听言,当师尊温润的声线传出时,他拿玉的手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泪流满面。 “小洗,阿朔已将前因后果告诉你了吧。对不起,我并非故意瞒着你,只是怕亲口说出之后,会让你担惊受怕,那般……我定会犹豫……小洗,好好活下去,我……” “我”字悠长,陈洗本以为还有话语,可玉凉了下来,象征读音结束。 他不信邪,捏着玉不松手,硬是不安寝,睁眼等着。 白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三番四次劝说皆无用,无奈只能去请少主的好友们过来想办法。 凌傲月、司徒曜和阿柏赶来魔域轮番规劝,个个说得口干舌燥,陈洗依旧拿玉附在耳边,一动不动。 期间,司徒曜憋不住要去抢传音玉,差点被陈洗施法打死。 最终,陈洗感受到轮回下沉之势停止,他才如梦初醒,发现自己失手伤了司徒曜,急忙道歉。 司徒曜心中本也无气,见陈洗恢复正常,松了一口气,故意联合凌傲月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给人好一顿呲。 魔域的事处理完,陈洗依约去守轮回,等师尊归来。 作者有话要说: 种下一颗赤莲子,可以收获一个师尊哦 师尊:你们以为我是莲花所化?其实我是莲蓬…… 陈洗:接下来,请叫我冥王 应该还有两三章,这几天放假一定要把正文完结了!!
第103章 归 人间, 皇城。 皇城里最繁华的酒楼中,座无虚席。 一白发苍苍的说书人手持折扇,慷慨激昂地讲述着旧时传奇。 他的声音抑扬顿挫, 轻重缓急恰到好处, 现下正讲到悲恸之处, 语调和缓了些, 连他自己眼中都蓄上了泪。 听众们鸦雀无声,面上神色无不动容哀痛,更有微小的低泣声回荡。 “……十八年前,轮回一战震动四界, 青玉仙尊身陨救世,赤金色的雨连下了七天七夜,恩泽广袤,让对战中不幸遇难的生灵皆得以复生。正所谓:可怜仙尊救世心, 惩恶锄奸身化雨。赤金雨落四界生,轮回沉底五界现!” “啪!” 说书人醒木一拍,让听众们从悲伤的情绪中苏醒脱离。 “轮回由此沉入地底,开辟冥界,那冥王乃天道选中之人, 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少年模样,却是满头银发,惯常着红衣负双剑。有传闻, 冥王便是青玉仙尊门下那唯一的徒弟。” “啪!” 醒木又一拍, 说书人铿锵有力的报幕声起。 “下一回, 冥王应天守轮回, 五界寻觅新秩序。” 在场听众皆全神贯注地倾听, 无人留意到, 角落里有一头带帷帽、身穿红衣、背负双剑之人悄然离场。 皂纱垂至腰际,遮住了陈洗的白发,也掩盖了背上的不然剑和寻剑。 他走出酒楼,抬头望天。 天色正好,晴空万里,淡蓝无云。 又是最平凡不过的一日。 又是美好且安宁的一日。 十八年来,五界安定平和。 赤金雨使万物复生,无辜身死之人皆回,只有一人迟迟未归…… 转眼间,陈洗便回到了冥界。 冥界入口不远处有一擂台。 当年阿朔传告世人,陈洗为新界之主,但鲜有人知陈洗之名,又见所谓的新主青涩懵懂,难免有自命不凡者不服气。 那时师尊方离不久,陈洗心里攒着一股劲无处发泄,听人不服,便直接设擂台,道谁打赢他即可当新主。 一开始来打擂台的人可谓是遍布四界、络绎不绝,陈洗也不拖,管你是妖是魔,是人是仙,来一个打一个,来一对打一双。 最多一次,他一日对阵了八百人! 加上他心情不好,只注意不将人打死,从不手下留情。 此举效果奇佳,不到十日,就无人敢来应战了,擂台也荒废至今。 陈洗用最朴素的办法将四界人打服,威名由此远扬。 至于“新界”唤称为“冥界”,陈洗有冥王之名,纯粹为四界人口耳相传。 把不服者处理完后,想着新界总该有模有样,同时不能苛待自己,陈洗便筹划建造府邸。 原本他打算仿造一个无寻处,但转念一想,仿造之物到底是赝品,他与师尊的回忆只会留在灵丰门的无寻处里。 于是,他打消了这个念头,依照自己和师尊喜欢的样式,修筑了新的。 府邸建成需取名,陈洗见其位于地下,便取了个“冥府”。 渐渐的,冥府其名流传开,世人慢慢把新界唤为冥界,将陈洗尊称为冥王…… 一踏入冥府,就有只肥硕的白狐飞奔而来,欢快又亲热地绕着陈洗边跑边摇尾巴。 陈洗弯下腰抱起白狐,摸着它的毛笑道:“小归今日怎如此乖?还出来迎接我。” 这只狐狸是凌傲月怕陈洗守轮回太孤寂,特意送来的。 当初,凌傲月让陈洗给它取个名,陈洗想也没想便道:“就叫‘小归’吧。” 结果凌傲月听了一脸懵,问:“它明明是只狐狸,为何要取个王八的名字?” 陈洗:??? 这话成功让闷闷不乐许久的陈洗,爆发出了爽朗的笑。 就这样,小归有了很多个外号。 陈洗高兴了便唤“小归”、“归归”…… 小归闯祸了便骂“臭王八”、“龟儿子”…… 陈洗摸了一会,就放小归自由:“自己去玩吧。” 小归却亲昵地蹭着主人的腿不肯走。 陈洗知晓这胖狐狸的心思,恨铁不成钢道:“小归,这回去人间我可没给你带好吃的,你看看你都胖成个球了,还想着吃呢?多去跑跑跳跳……” 话还没说完,小归不悦地“呜呜”叫了两声,头也不回走开了,哪里还有亲热的样子。 “哎,这德性,”陈洗道,“敢情出来接我就是惦念吃的,真是养了个龟儿子。” 冥界难见日月,故不分白天黑夜,陈洗便设灯按寻常时辰仿照太阳东升西落。 现下灯火通明,算为白日。 回到房里,陈洗摘下帷帽,满头银丝随之显露,衬得俊美的面容多了几分妖冶威仪。 因在与赤莲子相融时悲伤过度,造就了千丝白发,甚至无法用术法遮掩。 起先陈洗不习惯,总觉得怪怪的,没想到周围人却一致赞不绝口。 在他要摆擂台时,司徒曜还打趣说“你最好蒙面上场,不然人家一上来看见你这模样,啧啧,架也不用打了”。 陈洗自然认为他们说好看,是在安慰他。 这么多年下来,他早已适应,去人间游玩才会遮盖,以防引来过多的关注。 陈洗卸下背着的两把剑,将寻剑放回时,手指忍不住在其上描摹。 十八年了,每次出冥界,他总会把不然剑和寻剑都带上。 这般,好似师尊在陪他一同游走。 寻剑上的花纹古朴典雅,他早已烂熟于心,闭上眼都能临摹出来。 陈洗现在才明白,寻剑之寻,并无定论。 与师尊而言,或是寻道寻心。但与他而言,非寻道,也非寻心,而是寻人。 他带着这把剑,在寻一个不知何时才会归来的离人。 寻剑剑架旁,挂了一连串十八个剑穗。 早先师尊瞧见他幼时给白竹编的剑穗瞎吃醋,后来想起,他便每年编一个,从年初开始,编了拆、拆了编直到年尾。 当一个剑穗编好不能再拆了,他才恍然意识到,一年又过去了…… 其实最难熬的那段日子过后,他很少再次沉湎进悲伤的情绪中。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0 首页 上一页 9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