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睡吧,我守着你。”江月牙给她掖好被角,拍拍她的背。 “砰砰砰”,有人敲门。江月牙走到门边问道:“谁呀?” “江姑娘,是我,阿大。主子见你不在家,正发脾气呢,你赶紧和我走一趟吧。”阿大语速飞快地说道,生怕多耽误一刻钟,自己就小命不保了。 江月牙沉吟了一会儿,没想到春芽起身,善解人意地说道:“姐姐先回去,我自己一个人在这儿没关系的。有什么事情,我会叫老八帮忙。” “你别乱动,小心着凉。”江月牙把炭盆里的火拨了拨,又重新给春芽掖好被子:“那我先回去一趟,你有什么事儿就摇铃,老八听到会帮你的。” “嗯。”春芽乖巧地点点头,心里暖烘烘的,又觉得江月牙这么紧张有些好笑,她可能是忘记了她是一头赤狐。虽然年纪小,但区区感冒还是奈何不了她的。 阿大在门外,急得直扯自己的头发,见江月牙出来,松了一口气。“噗”的一声,化成一只三尾藏狐,催促道:“江姑娘快上我的背。” 江月牙清楚胡宅没几个凡人,但阿大陡然在她面前化成一只狐狸,还是吓了一跳。但见阿大似乎很焦急的样子,她也只得咬咬牙,攀上他的背。 阿大背着江月牙在月夜里疾驰。弦月高悬,冷风只往她脖子里钻,幸好阿大的身躯毛茸茸的,还算暖和,就是体味有点重。 黎元秋冷着脸坐在卧房床边,他的手受了伤,脸上也有爪痕。那条被他奋力藏着的橘白相间的尾巴,正在床上扫来扫去,显示着主人心情不耐烦。 “怎么了?”江月牙一推开门,就看见地上一片凌乱,铜盆倒盖在地上,水渍、药粉散了一地。 她见他沉着脸不说话,又看见他身上的伤痕,大致明白了七七八八。也没管地上的狼藉,走到他身边坐下,抚摸着他的背,温声问道:“又去打架了?” “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都不回来?”黎元秋的语气凶巴巴的,好似江月牙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一样。 “春芽生病了,我在照顾她。” “哼,她是你什么人,一个小小的丫鬟,也值得你费心照顾?” 江月牙知道他是心中有火,要发脾气,也不再和他多费口舌,走到门外叫阿大让小厮送干净的布带和药膏来。 她耐心地给黎元秋擦脸上药,又让他张开手换寝衣。黎元秋就跟小孩似的,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冷眼看着她折腾。 江月牙打扫干净地面,又草草把自己洗干净,熄了灯和衣躺在他身边:“不早了,早些休息吧。” “你怎么不问问我这伤是怎么来的?” “不是去打架了么。” “那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要打架?” 江月牙也是个耐心的,由着他:“那你为什么要打架?” “我希望他们尊敬我、接纳我。” 屋内昏暗一片,江月牙看不清黎元秋的神情,但她知道他说的是谁。他口中的“他们”,指的是黎元秋母亲的族人们,但自从黎元秋母亲生下他,母子俩就被驱逐出沙镇。 他们不能接纳黎元秋这么个半人半妖、不伦不类的妖怪,而人族又认为他是妖怪,毕竟他长着一条大尾巴。 “你那药吃了有效果吗?”江月牙轻声问道。 “别提了。”黎元秋不愿多说,自从他吃了那药,整个人就变得怪怪的。以前他总是想扑倒江月牙,但那药让他想扑倒可爱的男孩。 今天他会跟人打架,也是因为对一个雄性狸猫妖动手动脚了。对方骂他是人妖,两人缠斗在一块儿好久,但越打他越兴奋,越想扑倒对方。 人与妖不得结合,这是蓬莱岛上的规矩,但规矩是规矩,架不住每年都有半人半妖的孩子出生。 但这些孩子不得修习,不得接受教育,只能做最卑微最肮脏的活儿。黎元秋幸运,就在于胡三娘收养了他,把他当自己的亲儿子对待。 “那你还会继续吃那药吗?”江月牙旁敲侧击地问道,她想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和他结婚,毕竟她可不希望自己的孩子继续是半人半妖。 “不知道,别拐着弯儿试探我。” 黎元秋的火气又上来了,鲁莽地扑到月牙身上,粗鲁地扯开她的衣服。江月牙像死尸一样一动不动,由着他乱来。 他搞了好久,但自己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和以往完全不一样。甚至于,他回味起和那个雄性狸猫妖缠斗在一块儿的滋味了。 他用力捶了几下枕头,用被子把自己一蒙,背对着江月牙,想着那猫妖,就这么睡着了。 等他轻微的鼾声传来,江月牙理了理自己的衣服。 从这个晚上开始,她察觉到很多事情都发生了变化,自己再也不能像之前那般一厢情愿了。
人品起作用
不知是不是老天爷怜悯江月牙,还是杨无邪大发善心替她宣传,开业第二天的生意明显比第一天好太多。 春芽休息了一晚,就生龙活虎。站在店前热情招呼,向路人抛媚眼,又是拍马屁又是围着客人唱歌跳舞,干劲十足。 江月牙啼笑皆非地看着她,没想到这妮子还有这么灵动的一面,勾得路人眼睛都直了。转念一想,她原本就是狐妖,魅惑人心也算是祖传本领。 春意阁的老鸨见春芽如此可爱诱人,还上门挖人。 “最近生意不好做哟,生意全跑到风月馆的诗诗姑娘那儿去了。”老鸨手里抓着一把瓜子,一边说一边磕。
现在正值□□,还不到生意最好的时候,她干脆来澡堂串串门。 “主要是美脔节上,诗诗姑娘大放光彩。我今天还听见客人讨论她。”江月牙笑着说道,看了几眼账本,大都是来泡澡的,搓澡的人还没有。 “我看你们家这个丫头不错,要是弄到我春意阁,我保准让她成头牌。”老鸨抬抬下巴,脸上的粉扑簌簌往下掉。 江月牙见她明明涂了那么多粉,仍然盖不住皱纹。要是她年老色衰,整天还和一堆年轻漂亮的姑娘们相处,客人们又都冲着姑娘们来,对老女人根本不感兴趣,说不定会心态失衡。 她刚这么想着,隔壁的龟公便上门找老鸨,说是新来的姑娘想不开,正要死要活呢。 这龟公身材结实,年纪也轻,虽说长得有些凶狠恶煞,但见老鸨熟练地捏了捏他的屁股。江月牙就觉得自己刚刚想太多,人家手里有十个这样的龟公,幸福着呢。 还是有钱好啊,有钱能使鬼推磨。 春芽说了一早上的话,说得嘴都要起泡了,端起茶壶,仰起脖子就大口大口灌水,还险些呛着自己。 “休息会儿。今天生意还不错,起码略有进账。”江月牙从蜜饯罐里拿出一颗话梅,递给春芽。 她撑着脸看春芽嚼东西,突然发觉胡三娘竟然没要春芽伺候,直接把她放在了澡堂。 凭她的机敏聪慧,很快就想到了关节,大约是胡三娘对林掌门动了真心,所以把潜在对手从身边踢了出去。 早上和下午都开了几单,江月牙以为今天的进账就差不多了,没成想到了晚上还迎来了一波小高潮。 不过基本上是男客,女客人不多,估计对公共澡堂有什么避讳。江月牙想了想,找老八要了写对联的纸和笔,写下了这么两行字。 “身有贵恙休来洗,年老酒醉莫入池” 把这对联贴在了门口。她又对体验不错的客人建议,让他下次带着家眷一起,女子泡了她这儿的汤池,能美容养颜,心情舒适,减少家庭矛盾。 等晚上快关门的时候,杨无邪又趿拉着木屐上门。 江月牙正拿着算盘算账呢,今日有三两银子进账,她非常知足。她让春芽先回去休息了,阿大在打扫澡堂卫生。他今天可累坏了,直嚷嚷着要江月牙再多请几个人来。 “江姑娘,今日生意还不错吧?”杨无邪背着手,站在柜台前,看她算账。 江月牙把账本迅速一合,笑道:“沾杨老板的光,今日很来了几位出手大方的客人。” 杨无邪点点头,又道:“那不知我今日能否有福,让江姑娘给我搓搓澡啊?” “这……”江月牙一愣,哪有她给他搓澡的道理。 杨无邪抬抬下巴,点着她手的方向,说道:“你这手一看就不错,很适合给人搓澡。” 这话江月牙一听就想翻白眼,她还想说你怎么不看看你自己,脸色灰青,双眼浑浊,瘦骨嶙峋,很像是早就应该入土的人呢。 杨无邪觉察出江月牙不乐意,提高音量贱兮兮地说道:“昔日你说,无论什么服务我都可以享受。今日你却对我爱搭不理的,我还有好几位朋友说是想来体验体验呢,依我看……” “您是想要玫瑰盐还是海盐搓背啊?”江月牙立马露出“客人就是天”的表情,虽然这个客人并不会给钱,但他别的没有,就是朋友多。让他出去瞎嚷嚷几嗓子,她这生意还要不要做啦。 “海盐吧。玫瑰盐是娘们儿用的。”杨无邪觑了她一眼,背着手又“嗒哒嗒哒”往澡堂走。 阿大好不容易打扫干净澡堂,睁大双眼看着杨无邪又踏了进去,一走一步泥印。 他崩溃了。想回家,想妈妈。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做过这么累的活儿。 “咳咳。阿大,我要给杨老板搓澡,你站在旁边看我是怎么搓的,学习学习。”江月牙无视阿大的怨念,厚着脸皮说道。 她一进门,就偏着头往杨无邪躺好的方向挪,慢吞吞的,踏步故意踏得很大声,就怕自己不小心看见什么长针眼。 她胸前围着围裙,大声说道:“杨老板准备好了吗?我来给你搓澡了。” 杨无邪回过头,见她一副生怕冒犯的样子,笑呵呵地说道:“你放心吧,我兜布好好穿在身上的。” 阿大老实在旁边站好,江月牙头皮发麻地看着自己和两位男子共处一室,内心生出一股不安全感,当下就后悔答应杨无邪的请求。 但骑虎难下,姑且相信阿大是和自己一边的吧。 江月牙在心里默默骂自己蠢,赌咒发誓,下次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给男子搓澡。 杨无邪一身老树皮,搓起来格外费劲儿,一看就是不爱洗澡的主。江月牙被熏得没办法,只好找块芳香帕子,把自己口鼻捂住。 钱难挣,屎难吃。 江月牙这厢痛苦着,杨无邪倒觉得浑身舒爽无比。他对她,倒没有什么绮念。这丫头明面上看着乖巧,实则难驯,他是一点儿兴趣都没有,只把她当成一个工具人。 搓完澡,杨无邪再次赞美了江月牙柔软的大手,说这是难得的宝物。 送杨无邪离开后,江月牙仰天长叹,阿大惊奇道:“江姑娘,柜台上有一两黄金诶。” “真的?!”江月牙果然看见一个金光闪闪的元宝,这应该是杨无邪什么时候放上去的。 一两黄金等于十两银子,今日营收十三两,看着账本上的数字,江月牙心头的郁闷一扫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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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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